一晃就是三天時間過去了,中間奉天下了一場小雨,氣溫再次下降。
這三天老六和李俠除了到食堂吃飯,偶爾傍晚的時候出來溜達一圈,去對面的公園,還有西邊的魯美逛逛以外,基本上都待在屋子裡過著沒羞沒臊的日子。
老六感覺李俠是要補回這兩個月的空曠,不過也只能捨命陪媳婦了,幸虧身體結實,耐操。
白天的時候,李俠自己看書,預習功課,老六就伏案寫作。這會兒寫東西全靠筆,得一個字一個字的寫出來,是個體力活。
三天下來就感覺手腕子都要腫了,右手的中指骨節疼。怪不得這會兒的作家寫個十萬二十萬字就叫長篇鉅作,太難了。
三十一號,建築工程學院的新生訓練結束,這一屆的學生都被大卡車送回了校園。
其實這會兒就沒多少學生,五個專業也就是兩百來人。這一屆全國一共才二十八萬大學生。
李俠是工民建專業。另外幾個專業是自動化,建機,機制和暖通。E
學生們中午回到學校,李俠下午去參加了大會,算是正式入學。
三十一號晚,老六在校外的飯店請李俠的幾個同學吃了一頓飯,感謝她們這段時間對李俠的照顧,也見到了那個趙淑芬。
不過老六隻是認了認人,並沒有和李俠的這些同學有甚麼過多交流。這是李俠的同學,他不想和她們接觸過多。
“沒想到小俠在這還能遇到老鄉,這可真是緣分了,以後好好相處吧,有甚麼事情就吱聲。”
“嗯,確實挺有緣的,我也沒想到我同學家和我家這麼近。”
趙淑芬梳著這個時代典型的粗長大辮子,穿著部隊發的衣服,看上去有些澀,有些靦腆,不過眼神兒很清澈。
“你倆真是老鄉啊?離的有多近?”有別的同學就在一邊問。
“我們是一個大隊的,我家是四小隊,她家是七小隊,隔著有……十里地?”
“十二里。以前在合社都沒碰到過,沒想到在這碰到了。”
李俠就有點不好意思:“我沒去過合作社,我都沒離開過張家堡,公社也沒去過。”
“你都沒去過糧庫啊?你不買糧嗎?”
“沒,”李俠搖了搖頭,看了老六一眼:“原來那會兒,我沒錢,也不敢出門,後來結婚了甚麼都是他弄,也不用我管。”
“你倆真結婚啦?”
“嗯。”李俠點了點頭,看著老六笑起來:“隊上給辦的,扯證了。”
“那你自己家在哪呀?你不是插隊的嗎?”
“嗯,我家就在奉天,我高中畢業以前一直在奉天的,高中畢業去的張家堡插隊。”
“那你咋不回城呢?”另外一個同學問了一句。
“我結婚了呀,”李俠笑起來:“嫁給他了就跟著他唄,為啥非得回城?”
“城裡,總比農村要強不少吧?感覺你這樣挺可惜的。那以後你們咋辦哪?咱們畢業了你還不是要在城裡?”
這會兒戶口的限制性太強了,可不是後來不管是農村還是城鎮戶口你想在哪裡生活就在哪裡生活,這會兒農村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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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城沒有糧本。
沒有糧本就買不到糧,就沒有飯吃,這可不是誰能憑著一腔熱情就能堅持下來的。餓著啊?
“不啊,我才不,我回家。我又沒想去哪上班,我來上學就是想學東西。”
“你不用學校給分配呀?”
“沒想過。”李俠搖了搖頭:“到時候我聽他的,看情況吧,要好幾年呢。”
“那,那你不白念大學了嗎?然後回家種地?聽說咱們畢業分配工資就有五六十呢,能開八九十塊,你真捨得呀?”
這個同學還是個性情中人,邊說還邊瞪了老六一眼,感覺老六把李俠給連累了。
趙淑芬看了看李俠:“那你爸媽同意嗎?他們能讓你回去?”
“他們不管我。”李俠搖了搖頭:“別光說我了,吃飯。”
“可是,”趙淑芬還想說甚麼,話一出口又憋回去了,看了老六一眼低下了頭。估計是不熟悉,有些話不好說。
那個性情中的同學可沒管這一套:“哎,你叫啥?你多大了?”
老六愣了愣才知道她問的是自己:“我姓張,二十一,怎麼了?”
“你捨得讓李俠跟著你在農村種地呀?她能為了你放棄進城,你是不是也得為了她犧牲一下?人可不能太自私了。”
老六笑了笑:“我們家不種地,我家的地都給我哥種了。”
“種地還能給別人種?”
“現在包產到戶,地都分給了各家,不是過去生產隊那一套了。”
“那,那不還是在農村?你拿甚麼養李俠呀?不種地你們吃啥?”
“我有工資,我在外面有些職務,還養得起她,也能給她不錯的日子,謝謝關心。”
“於潔你別說了,”李俠看了老六一眼,對於潔說:“我幹甚麼他不管的,都是我自己想這樣,你不懂別亂說。”
“你自己想回農村?他,他開多少錢啊?你是不是傻?”於潔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拍了拍腦門:“不對呀,你有工作,為甚麼還在農村?”
“我本來就是農村人,為甚麼不在農村?農村挺好啊,環境好,安靜,再說沒有農村人種地你們城裡吃啥?”
“你,你,那你哪來的工作?甚麼地方招工還要農村戶口?你說吧。”
“他在汽車廠當顧問,特聘的。”李俠說:“這個又不能騙人,也不用看戶口。於潔你別這樣好不好?我倆不是你想的那樣。”
“顧問?”於潔看了看老六:“工資有多少?能說吧?”
“你爸是公安吧?”老六被於潔的樣子給逗笑了:“感謝你對李俠的關心,真的,不過我真養得起她。我一個月工資三百多塊錢。”
其實老六沒說實話,也沒那個必要。
他在汽車廠這邊現在每個月基本工資是三百五十五,開到手裡有四百五左右,但是他擔任申城市長顧問的工資就高了,一個月就是三千五。
這還沒算渣打銀行高階董事的薪酬收入,每年至少四萬,美元。
申城給他的工資就是按照他渣打銀行高階董事的身份制定的,參考了香港首長級薪級,給出了這麼一個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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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數字。
這會兒港澳華僑在國內任職的工資都給的相當高,就算是到大學當個講師也有六百塊,比咱們的一級工資(最高首長)還要高几十塊。
像國家聘請的顧問那就更高了,都是以萬為單位的。
老六現在甚麼也不幹,就憑著工資,確實就已經能保證讓李俠過上非常優越的生活了,完全不是問題。
“這麼多?哪個汽車廠啊?”
“第一汽車廠。”
“……靠。李俠,你還說你家就是農村種地的,白擔心你了,賠。”
“我沒撒謊啊,我倆的戶口就在張家堡,就是生產隊員啊,我家也在那兒。不信等放假,你們都去我家玩兒。”
趙淑芬坐在一邊眨巴著大眼睛,看看老六看看李俠,看看老六看看李俠:“那個,我聽人說,張家堡有個開轎車的,是不是就是你家呀?”
“對呀,”李俠驕傲的笑起來:“汽車廠給他配的車,他開著去過法臺。”
“你家連轎車都有啊?”幾個同學都驚訝起來。這個年頭的轎車,那代表的東西就多了,主要就是神秘,加牛逼。
“我們家有三臺轎車。”李俠難得的顯擺了一下:“還有個大方盒子,他說是越野車,不好看。”
“那,能開得過來嗎?”
“換著開呀,又不壞。”
“我靠的了,”於潔端起酒杯衝老六比了一下,一口悶了:“得了,我不說了。我特麼有三臺轎車我也去農村。”
大家都笑起來,這個話題算是揭過去了,不過明顯這幾個同學都對老六產生了比較濃厚的餘興趣兒,眼光一直往他身上的瞟。
其實也是正常事兒,這個年代還比較壓抑,尤其是在男女的事情上,所謂壓迫越大反彈越大,心裡那是非常向往的,只是不敢說不敢做。
而且結婚在這個年代本來就是一件比較神秘的事兒,羞羞的,感覺很刺激,到了這個年紀都在朦朦朧朧的渴望著。
越是不敢說不敢做,心理活動那就會越頻繁越激烈,這會兒一聽老六這麼厲害,自然反應就比較大。
“你能喝酒不?”於潔問了老六一句。
老六搖了搖頭:“我嗓子做了手術,忌酒,這輩子和酒是無緣了,也說不大聲。”
趙淑芬看了看老六,抿了抿嘴。
她知道老六原來是啞巴,所以剛才一直沒往這上面想就是因為這個,大家都在說張家堡的啞巴開上了轎車。
現在一聽老六說做了手術,她就明白了。
“真是的。”於潔搖了搖頭,打消了和老六碰幾杯的念頭,抬手又是一杯啤酒乾了。
“於潔你別喝多了。”
“怎麼可能,這倆月一口沒沾,可把我饞壞了,放心吧,喝不多,這玩藝兒就和汽水似的。”
“你家裡是做甚麼的?”老六感覺這個於潔的家裡應該不是普通人。別的都不說,普通人家的孩子這麼大能天天喝啤酒?喝不起的。
“嘿嘿,”於潔抹了下嘴看了看老六:“公安。我爸我媽都是。”
“真是啊?”李俠意外的問了出來,看了看老六:“你咋猜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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