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了。”兩個人就這麼抱著在床上說話,都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直到李俠的肚子咕嚕咕嚕的叫了起來。
主要是今天的運動量也有點大,帶停不停的,這都溜達三趟了,還不算君子動手又動口的份。
老六拿過手錶看了看:“我說不急,你就等不得,好了,三點多了,這會兒去哪吃飯?”
“嘿嘿,吃你。吃你也能飽,來。”
“胡扯。”老六到李俠屁股上打了兩巴掌:“起來,看看找點吃的,再去買點東西,順便把周圍溜達溜達,晚上再來。我又不走。”
“我就想這麼摟著,不想分開。”
“行,好,就摟著,”老六抱著李俠翻身坐起來,拿衣服給她穿:“不準撒手啊,出去也摟著。”
李俠就哼哼唧唧的享受,美滋滋的傻樂著隨老六擺弄。
“現在餓了胃不疼了?”
“嗯,天天都是定點吃飯,好了。”
“不疼了就開始得瑟了?”老六在李俠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是不是感覺能行了?”
“沒^有,再打我我就哭。”李俠翻騰著往老六身上拱,就不好好穿衣服。
“就哭啊?不撒潑上吊?”老六把她抱起來翻了個面:“老實點。”
“就不。咋撒潑?上吊不就死了嗎?我才不幹呢。”
“一哭二鬧三上吊,你這火候不行,還得練。”老六笑起來。這個時代的媳婦老太太好像都有點擅長這一套。
“我不會。等回去找大娘學學?”李俠還真來了興趣兒。
老六想了想,搖了搖頭:“好像大娘也不會。”老太太這輩子既不會哭也不會鬧,只會默默的忍受,有事都在心裡憋著。
李俠身上確實長肉了,胳膊上,腿上,肚子上,屁股上,老六捏了捏,很有點緊實的感覺:“這鍛鍊還真有用,以後得堅持。”
“你不怕我有勁了天天揍你呀?到時候你就打不過我了。”李俠彎了彎胳膊,又去老六胳膊上捏了捏,然後癟了癟嘴。差著遠呢。
“去洗把臉,把頭髮梳梳。”老六給李俠套上拖鞋,在屁股上拍了一下。
“敢打我。”李俠把老六撲倒,張嘴就咬。
膩來鬧去的,穿個衣服洗個臉足足折騰了半個來小時才弄利索,差不點一個小時兩個人才終於出了門。
老六也不急,就陪著李俠由著她起膩。兩個月了,心裡的那股子想念總得要點時間發洩出來,李俠對老六的依賴是作不了假的。
“怎麼不抱了?你不是要一直抱著嗎?”出了門,老六故意的逗著李俠。
李俠拿眼神威脅老六,可惜一點威力也沒有,反而感覺挺可愛的。
在這個年頭,別說抱著,就是拉著手都能被圍觀,成為新聞,那可就真成了名人了,保證第一時間傳遍校園,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李俠羞紅著臉左右看了看,確定沒有人,快速的對老六進行了捶擊打擊,然後遠遠的躲到一邊:“打死你。”
“這邊上有商店嗎?”老六看了看周圍:“你認不認識路?”M.Ι.
李俠翻著眼睛看著老六:“咱倆一起來的,你比我還多待了半天時間呢,你問我?”
老六抓了抓腦袋,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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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匝巴嘴:“那,咱們是開車還是溜達?往哪頭走?”
“走一走吧?就從這邊走。”李俠指了個方向:“我看那裡有個門,看看外面是啥。”
“要不找個人打聽一下?先問問哪有飯店,吃點飯再逛吧?”老六有點擔心李俠胃疼,好不容易才養好,可別反覆了。
“咱們先出去找找,找不著再打聽。”李俠推著老六往那邊走:“我現在胃都不疼了,我也沒那麼餓。”
兩個人從小門裡出來。這個好像是給教師宿舍樓開的便門,方便學院老師上街買東西走的,出來就是大馬路。
外面瞅著還挺熱鬧的,水泥大平房和紅磚的三四層樓夾在一起,路旁是高大的白楊樹。這會兒關外到處都是白楊樹,後來都給砍沒了。
剛開始是換樹,粗壯的長了好幾十年的楊樹全部放倒,換上嬌柔的柳樹,然後又換成其他樹,再然後就沒有了樹,都變得光禿禿的。
老六看到了食雜店。奉天這邊是省城,政策落實的比杯溪要早,要快。
這會兒的食雜店就是個小型雜貨鋪,賣點菸酒糖茶,調味品,生活必需品甚麼的,確實是一個雜字當頭。
東西的價格和副食商店差不多,就在於一個方便,不用為了一包火柴特意跑一趟商店。商店的輻射面畢竟有限。
老六想了想,有些記不大清楚選廠那邊的食雜店是哪一年出現的了,反正是比奉天晚,不管是食雜店還是菜市場都要晚一些。
老六給李俠買了麵包,開了瓶汽水:“要不要買點米麵啥的,你是打算吃食堂還是自己做飯?”
李俠舉著瓶子讓老六先喝一口,然後自己才美美的喝了一口:“吃食堂啊,學校只給發補貼和糧票,又沒有糧本,上哪買糧?”
“補貼?給多少?”
“嘿嘿,三十幾塊,六十斤糧票,好不好?聽說還發洗澡票和電影票,我們還沒領過。”
這會兒上大學沒有學費,有雜費五塊,部分書籍收費,一學期也就是三塊錢的樣子,其他全免,然後發放生活補貼和糧票。
學生的戶口和糧食關係是遷到學校的,糧份兒由國家直接撥付到學校,以細糧為主,然後由學校給學生髮飯票,飯量不是特別大的都夠吃。
飯票在學校裡就是錢,可以當現金用,可以在學生老師之間買賣交易,這樣飯量小的能換點錢,飯量大的也能吃飽飯,家庭條件不好的可以補貼家用。
簡單點說,這會兒只要上了大學,基本上就沒甚麼生活開支,國家都包圓了,還能掙錢,畢業就是幹部,享受二十二級工資。
各個地區因為經濟條件不同,大學生補貼都不一樣,按最高線來算,有十八的,有二十二的,有三十五的。京城最高五十塊。每月。
一般都會分三個等級,公投公議,根據家庭背景情況由學生投票,學生會審議,學校審批。除了補貼,還有助學金,每個月三塊五塊到十塊錢不等。
其他的,洗理費甚麼的,大家都一樣,沒有差別。
農村學生、已婚學生自動享受一等補貼和最高助學金,家庭條件好(人均收入高)的,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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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女這些,自動分配三等補貼,或者不享受補貼,也可以本人主動放棄。
這不是笑話,這個年代人心大部分是赤誠的,在學校主動放棄補貼的不是少數,會把補貼讓給家庭困難的同學。
八九年以前的大學生都能反過來補貼家裡,不用花家裡一分錢還往回寄錢。只要上了大學,那就是華麗的變身。
“你要啦?不是可以主動放棄嗎?”老六看了看李俠,伸手給她擦掉嘴角的面泡渣。
李俠皺了皺鼻子:“我也沒機會說不要啊,在那訓練我去找誰?我來的時候人家都是弄好了的。
我是農村來的嘛,還是結過婚的,不用評就是一等。
嘿嘿,我也挺不好意思的。等回來上課了我找老師說說,申請取消,我又用不著,我們班好幾個家裡特別困難的呢,給他們分分。”
說著說著李俠打了個響嗝,嚇了自己一跳,臉刷的就紅透了,快速的把汽水瓶子往老六手裡一塞。
這會兒的汽水汽兒特別足,殺口,喝下去個保個得打嗝,還特響。
老六笑著把汽水拿在手裡,把香腸遞給李俠:“慢點吃,嚼爛再咽。那幾個困難的家都在哪?”
“我同學挺多都是本省的,我們班三十一個人,外省的只有一半,困難點的都是農村來的。有一個就是咱們杯溪的,叫……啥來著。”
李俠抬手用小指在頭皮上颳了刮:“磚窯?三個字,磚甚麼窯?磚瓦窯?有這個地方吧?”
“磚瓦窯?”老六看了看李俠:“你知道磚瓦窯在哪不?”
“和咱們一個大隊,是吧?”
“嗯,第七小隊,就在法臺過去一點,挺近的。”
“我不知道。”李俠眨著大眼睛有點不太好意思的看著老六:“我都沒離開過張家堡,哪都沒去過,還是她說的她是法臺大隊的。”
“咱們是四小隊,他們是七小隊。”老六點點頭:“還挺巧的,這可真是老鄉同學,她家挺困難?能考出來挺厲害的。”
“嗯,”李俠呶了呶嘴:“挺困難的,有六個孩子,她是老四。她說她家那邊都沒有路,出來只能走鐵路橋。”
“鐵路橋不也是橋嗎?養樹圈連鐵路橋都沒有。”
“那我不知道,她聽說我是插隊的嘛,說她們那裡也有,都是從市裡走過去的,還在她家住過,腳都走破了。”
“原來那會兒市裡的中學生下鄉都是行軍,”老六點點頭:“揹著行李包打著旗,從市裡走到下鄉點。你是奉天的才有車坐。”
李俠想了想,打了個寒顫:“好嚇人哪,那不是得走好幾十公里?”.
“差不多,近的三十來公里,遠的五六十公里,所以你看你多幸運。”
“我感覺我被送到張家堡子才是幸運,當時差不點就去別的地方了。”李俠伸手握住老六的手:“那就遇不著你了。”
那會兒下鄉也不是隨便想去哪就能去哪的,要學校和縣裡聯絡,然後公社決定分配,如果公社或者大隊說不要那就去不了。
“那可能會遇到更好的呢。”
“不可能,哪有那麼多啞巴。”李俠笑起來,想往老六懷裡鑽,看了一眼身後又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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