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眨著眼睛琢磨了一下:“人家那是鐵飯碗,你感覺能行?”
“有甚麼不行的?鐵飯碗能鐵到哪去?她現在估計連正式的供銷體系編制都不是呢。現在都改開了,甚麼都在變,鐵飯碗也不一定牢靠。
再說了,我是外資企業,比鐵飯碗差嗎?不管是工資還是發展前景哪樣不比她那個鐵飯碗強?”
二哥舔了舔腮幫子,嘴裡嘖了一聲,出了口粗氣,說:“其實我倆也說過一些事兒,小姚也說現在改開了,啥都要變。
不過,她的意思是想自己乾點啥。我倆不是有幾十萬嘛,她琢磨著是不是開個飯館啥的,去奉天整個大的。你感覺呢?”
“去奉天?”老六看了看二哥:“是你想去還是她想去?”
二哥訕然:“我倆商量的,都想去。誰不想往大地方走?沒機會那沒招兒,現在有這個機會了,還非得在這山旮旯裡待著嘎哈?”
老六搖了搖頭:“開飯館這事兒到是行,利潤也比較可觀,不過,現在開飯館老百姓可沒有幾個能吃起的,得靠單位上。
你們倆誰有那關係?還是靠硬趟?那裡面行當可就深了,人家憑啥來給你們送錢?白送啊?你倆能付出啥?”
二哥愣了一下:“那咋整?還能這樣?”
“那你以為呢?現在這會兒都不說奉天,能在市裡鼓搗開大飯店的,那肯定都是方方面面的關係戶,公子哥這些,你憑啥和人家爭?”
“那就不能幹了唄?”
“也不是,開個小點的,供老百姓的應該沒啥問題,關鍵是這麼一弄也掙不到甚麼大錢,一年一萬兩萬也就差不多了。”
“那可得了,掙那點辛苦錢沒啥意思。”二哥搖了搖頭。
他本來也不是甚麼能吃苦的人,現在手裡又握著好幾十萬,能願意幹這個那才奇怪。
這會兒所謂供應老百姓的也就是早點鋪,炸油條麻花,烙筋餅,餛飩館子豆腐腦這些,那真是相當辛苦的,掙的是力氣錢。
中餐和晚餐有幾個人能捨得花錢去下館子的?就算有想法也下不起。
公家開的就無所謂,哪怕天天沒人來也不怕,他們掙不掙錢不耽誤工資福利,私人能行?
閒聊著,溜溜達達的就走到了老四家門口。
老四家現在整個是紅磚圍牆的院子,大鐵門,看著那是相當闊氣。院子裡面被墊起來了,紅磚從大門一直鋪到房門口。
廁所,豬圈,雞圈都是紅磚修砌,上面是瓦頂,院牆邊上還栽了一排小樹,也不知道是誰給搞的。
院牆不是頂到房子上完事兒,而是繞過房子,在後面又給圈了一塊地下來,兩邊房山頭一邊是倉庫,一邊是帶頂的棚子。
“你呀,先別琢磨這些。”老六伸手開啟鐵門:“好好把小穎和小兵供出來,將來的事兒將來再說,五十萬夠你花幾年了。”
“那也不能就坐家裡吃老本啊。”
“還不到時候,有些東西你又幹不了。我替你幹哪?你這家還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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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有啥招?”
“等等吧,等八五年前後。”
兩個人進了院子,老六又把大鐵門關好插上。
“老四,老四啊。”二哥喊了兩嗓子。
他是大伯哥,不喊幾聲直接進屋犯忌諱。老六作為弟弟就可以直接往裡進。這是老禮兒。M.Ι.
大伯哥不能闖弟妹屋,不能單獨接觸,不能開玩笑,小叔子就可以,別說開點玩笑,佔點便宜都行。
這就和小姨子有姐夫半拉屁股是一回事兒。
小叔子和嫂子鬧點啥,姐夫壓壓小姨子這些,都不算新鮮事兒,誰聽了也就是一樂。連老丈人都不在意。
“啊。”屋裡應了一聲,老四穿著大靴子開門走了出來:“你倆呀。二哥咋有空了呢?老六啥前回來的?”
“沒出去呀?”二哥問了一句,揹著手去豬圈看了看。
“下雨呢,能去哪?”老四抓了抓腦袋:“山也不能上,給卡一下不值當。你倆咋一起來了呢?進層裡坐來。”
他家小五抱著他的腿伸出小腦袋來看,烏溜溜的小眼睛打量著兩個人,到是挺機靈的。
“六叔。”小五聲音不大,叫了老六一聲。老六來過幾次,又是給東西又是給錢的,小傢伙就記住了。
“媳婦在家呀?”二哥問了一句。這是提醒呢,屋裡有啥不方便的沒有,趕緊進去弄弄打個招呼。
“那不在家還能在哪?也沒個地方去呀。”老四笑著讓兩個人進屋:“熬著豬食呢。”
一進屋撲面的水氣,一股子豬食的味道衝入鼻子裡。不難聞,可也不太好聞。
這邊的豬食就是豬草,菜葉子切碎了一起熬煮,加點豆餅和苞米麵啥的,或者高粱米,煮出來就是一股子草葉子熟了的味兒。
“二哥。”四嫂笑著叫了一聲:“老六來啦,快進屋,上炕暖和暖和,這下著雨呢。”
“小五你沒看著我呀?”二哥去小五腦袋上搓了一下。
“看著了,二大爺。”小五叫了一聲就貓到老四腿後面去了。和二大爺就不親。
“有啥事兒啊?”老四問了一聲。二哥和老六一起過來,那肯定不是閒溜達。
“沒事還不能過來串串門啊?讓你說的。”二哥去炕沿上坐下來,順手摸了摸炕蓆:“還燒的挺熱呼,這天兒正好。”
小五從老四腿後面鑽出來,伸手碰了碰老六的手,然後又害臊的貓回去了。這小玩藝兒和老六親近呢,就是有點害羞。
“老六能說話了,嗓子治好了。”二哥指了指老六,掏煙出來散。老四窮,誰也沒想過抽他家的煙,飯碗更沒端過。
“真的呀?”老四看向老六。
老六點點頭,伸手在小五小臉上摸了摸:“嗯,說不大聲,能說。”
“哎呀媽呀,要是別人說我都不敢信。這咋整的呢?太能耐了,給治好了。”
“老六能說話啦?”四嫂一臉驚喜的拎著水舀子跑了進來。就是瓢。
“嗯,治好了。”
“媽呀,那可真挺好,這下就沒毛病了。”
老六笑了笑,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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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母倆是一樣的大直腸子,都不太會說好話,有好話也說不好聽。
“拿碗給倒點水。”老四接過二哥的煙,吩咐了媳婦一句。.
四嫂就去拿碗倒水,又去找東西招待。其實家裡也沒啥東西,就是些山果堅果啥的,家家都一樣。
“今年秋的事兒都忙活完了吧?”老六沒要二哥的煙,自己點了根重九。農村人不喜歡這個,嫌口感覺太清淡。
“嗯哪,都整完了,沒啥了。本來尋思著這兩天上山轉轉,結果又下上雨了。”
老六點點頭:“隔幾天,趁著沒冷,四哥你出去一趟,幫我收點蘑菇木耳黃花這些,有多少收多少,不怕多。”
“那到是行,別的啥的不要啊?山菜乾果啥的。今年榛子還行,核桃就挺一般。”
“別的……你看著辦吧,好的話收點也行,我家裡漬了一些。”老六拿過手袋,數了三百塊錢遞給老四。
“他咋去呀?”二哥問了一句。這邊村和村離的可遠,動不動就是十幾裡地,靠走肯定是不行,還得扛東西呢。
“叫老嘎子開拖拉機吧,跑的能快點。”老六想了想做了決定。騎腳踏車其實也可以,不過全是山路,有點累人。
又掏出二百:“開拖拉機的話就多帶點,省著跑一趟。家裡有洋炮沒帶一杆。”
“我沒有那玩藝兒,我又不會打。”
“那,二哥你給四哥拿杆步槍吧,四哥有民兵證吧?”
“有,那個有。槍還不是年年要打,那個我到是會。”
出門去收山貨,都是在深山大谷裡跑,十幾公里不見人煙是正常情況,帶杆槍用來防身壯膽。
這年頭供銷社的遊村貨郞都是合法持槍的,身上都有傢伙。
“對了,松樹籽兒,那玩藝兒要是有的話多收點。”
“有是肯定能有,估計沒多少,弄那玩藝兒的人不多,太費勁兒。”
“行,有就收,沒有你打打招呼讓人去弄。還有黑棗啥的。”
“毛嗑不要啊?”二哥問了一聲。
老六對嗑瓜子沒啥愛好,不過想了想,感覺還是弄點吧,放點在家裡當零嘴兒也挺好。
正事說完,閒嘮了幾句,就說到了明年的種地上。
“我讓楊春生去買農機,明年咱們翻土追肥下種都用機器幹,四哥你就管著就行,這些地就交給你了。”
“老四你琢磨著,多種點花生大豆,高粱就算了,剩下的都播苞米吧。不用想著吃,主要是交任務,多出來一點幾家分分,咱們吃大米。”
老四說:“其實種點穀子也挺好,我還打算弄幾畝呢。”
“穀子也行,你自己算計好看著安排吧,反正也就是這麼幾樣。晉雜五咱不種了。”
“那也行。”老四點了點頭:“那我掂對掂對,到時候和你們說。”
老六說:“馬上廠子這頭就要開始了,四嫂要是上班的話,就把小五扔我那,反正離的近。”
“合適啊?”
“那有甚麼合不合適的,這話讓你給說的,稀碎。”二哥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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