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哪行呢,”二哥瞪了老六一眼:“你有錢是你的,賬不能這麼算。就按春生說的,五年,那東西能不能用上五年都兩說呢。”
“你感覺咱們還能幹點啥?掙錢的。”楊春生拿暖壺倒了點水,問了老六一聲。
“弄果樹,扣大棚都行,咱們是農民,就琢磨農民的事兒唄,我找銷路。”
“果木啊?我還以為你說弄別的啥廠呢。”
“廠子這邊不能急,得一步一步來,該擴大的時候自然就擴了,那個得看市場需求看熟練工人的多少,可不敢亂弄。”
“這個我感覺老六說的在理,可不敢亂整,都得投錢呢,萬一弄不好損失太大了。”二哥自然站自己弟弟,在一邊幫腔。E
“其實你們也別瞧不起農活,弄果木扣大棚一樣能掙錢,乾的還是大夥熟悉的事兒。”
“真的假的?”
“肯定是真的,咱們這邊冬天足有七個月,就靠點白菜土豆,你們琢磨琢磨,要是大冬天有菜買,那生意會不會好?”
“那肯定是好,可是菜才多少錢?那就不值啥錢哪。”
“夏天的菜不值錢,冬天的菜誰說不值錢?一斤雲豆賣一塊算是值錢不?”
楊春生頓時被煙嗆了一下,大聲咳嗽起來,指了指老六:“咳,你這是,咳咳,你這是想嗆死我,吹牛逼咱也不敢這麼吹。一塊錢?”
老六點點頭:“明年咱們把棚子扣上,到時候,明年冬天菜下來了,賣不上一塊錢我給你補,行不?我包銷。”
“行。”楊春生沒等二哥出聲直接答應了下來:“要是真能這樣,你叫我幹哈都行,吃屎都行。”
“你真基巴噁心。”二哥抽了抽臉:“到時候我給你拉熱呼的。操的了。”
老六說這個二哥還真沒產生反對的想法,在他心裡已經預設了老六比他牛逼的事實,既然老六敢說,他就覺得能行。
“但是沒地呀。”楊春生抓了抓腦袋,對老六說:“往哪扣?往我腦袋上扣啊?咱堡就這麼點地,敢動?”
那是真不敢動,耽誤了國家任務那可就是天塌了,誰也不好使。
其實老六一直在心裡有個疑問,城裡人主要是吃大米,可是這邊的農村主要是種苞米(玉米),那交的任務是幹甚麼了呢?
結果弄的農民連點苞米茬子都吃不著,天天嚼晉雜五,整的食不裹腹的。
幹啥?生產澱粉,釀酒,生產酒精和飼料。不懂這些東西為甚麼比農民吃飽還重要,就算餓死人也不能減少任務量。
六零前後發生了甚麼大家可以去查一查,看看那會兒是一個甚麼樣的情況,處在甚麼地步。
某臺酒刷刷增產,當年生產近一千噸,差不多是五零到五七年的總和。雖然在那十來年降了下來,到了七八年直接超過千噸。
七九年一千一百四十三噸。
出廠價更是蹭蹭往上竄,到八零年已經漲了七倍,到八九年更是了不得,前一年還是十四,第二年咔嚓一傢伙就是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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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工藝先進了?成本提升了?不,他就是漲價了,相當單純,而且品質是在逐年下調的。
“想招唄,活人還能讓尿給憋死?實在不行開荒。”
“開荒,那成本可不低,事兒就大了。”
“實在不行我來幹,我來開荒,到時候隊上組織人幹活就行了,按產量拿工資,統一結算。”
楊春生琢磨了一會兒:“這麼弄感覺還真行,計工分唄,開春結算,正好還不耽誤春耕。這麼算的話,大夥一年都有收入了。”
“老六你琢磨好,萬一虧了呢?”二哥提醒了老六一句。
“沒事兒,花不了幾個錢,虧了就虧了……其實虧不著,銷路沒有問題,運輸也沒有問題,往哪虧去?
就是咱們這地方,地實在是太少了。”老六搖搖頭。
八四八五年,不少人都跑到冀省和魯省去租地搞大棚反季菜,就是因為這邊地太少了,實在是沒地方搞。
地少,管制條件又嚴。一直到九幾年以後才慢慢自由起來,開始出現本地大棚。
“你心裡有底就行,我們沒你眼界寬,甚麼事兒你自己估摸好。”楊春生點了點頭,囑咐了一句。
“知道。”老六拿起桌子上報紙翻了翻。
“感覺挺那哈的,你呢?”楊春生問二哥:“這傢伙突然就能說話了,我到現在還沒緩過來呢,感覺太特麼奇怪了,不踏實。”
二哥啾了啾嘴:“到是好事兒,就是也沒提說一聲,整的挺突然的。我也嚇一跳。”
老六被報紙上的一條新聞給吸引了。
閩省榕城市郵電局,欲耗資千萬美元用於引進日本富士通fetex-150一萬門程控交換機,得到部省各級主管部門的支援。
老六知道這事兒,記得最後是花了六百萬,差不多是市場價的一半。
原因是,這是個新產品,剛剛面市,具體效能各方面怎麼樣誰也不知道,國外市場也不接受,於是富士通就主動砍價一半,拿榕城來做實驗。
他們的想法是,成了就發財,不成也沒啥損失,偏遠的榕城對富士通來說完全沒有甚麼影響力。後來證實了果然如此。
榕城成為了富士通新產品的推廣試驗場地,但是執行後發生過的故障卻從來沒有人知道。
不過到也談不上吃虧,價格便宜嘛,我們也有了第一套數字程控交換機,算是這個時候國際上最先進的通訊裝置了。
老六摸了摸兜,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沒有手機。
唉,時代呀,太特麼不方便了。愁。
“隊長,你去公社找找人,給咱們隊上裝三部電話。”
“要三部啊?”
“嗯,隊上一部,廠子一部,我家裡要一部。沒有電話實在是太不方便了。”
“行。我去跑跑……這可得不少錢。”
“以小隊的名義申請應該有減免,試試吧,不行我找一下市裡。主要是速度也得快點,得催著點,要不然半年一年都是他。”
“安電話得多少錢?”二哥在邊上問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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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
“要一萬左右吧,一部。”老六看著報紙應了一句,二哥就閉上嘴不吱聲了。
這個譜可擺不起,成本太特麼高了。
老六這才反應過來,扭頭看了二哥一眼,笑起來,被二哥狠狠的瞪了一眼。
和楊春生又聊了一會兒具體細節,老六和二哥從隊部出來去老四家。.
“一場秋雨一場涼啊,”二哥看著遠處霧濛濛的大山嘖了兩聲:“本來收秋了,還能跑幾趟山,這傢伙又下上雨了。得扔不少好東西。”
下雨沒法上山,下完雨也得有幾天不能上山,太危險也太難受,只能等等讓太陽曬上幾天。
山上的果木堅果野菜蘑菇甚麼的這會兒已經全部成熟了,這場雨一澆,不知道會掉落多少,掉的就撿不起來了。
再一個就是雨水一泡,再曬幾天,很多就不能吃了。農村人叫長過勁了,老了。
在山裡人看來,這都是損失,但是誰也沒有辦法,靠山就是靠天,天不給面子誰也沒招兒,他給的你才能拿到,他不給你急也沒用。
這就是大自然的力量,和魅力。
“今年山上怎麼樣?”
“還行,也就那樣,還能怎麼樣?年年也都差不多,近的地方早就薅禿了,想整好東西就得往遠了走唄。”
二哥往西邊看了看:“過那個崗,要不就往北邊走,過了大澗子再翻個山頭。這兩邊地方寬,東西多,東邊窄,過崗就看著人家了。”
寬窄指的是距離隔山的村子有多遠,遠了就相當於獨享,近了就得爭搶,採山這玩藝兒要看運氣和毅力,也要看資源,所以都是往沒人的地方走。
張家堡子往東距離隔山的村子也就是直線一公里出頭,都相當於貼臉了。就是李娜家所在的那條溝。
這些大山溝在早早年都是大河,後來水越來越小,人越來越多,留下一道一道遍佈著大石頭的山谷。
其實也沒多少年,滿清入關那幾年大河還在呢。
所以用現代人的眼光去判斷歷史本身就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兒,扯蛋的層面更多一些。尤其是我們還存在歷史人為斷層和文明的人為消亡。
“你上山啦?”老六偏頭看了看二哥。
“那咋不上?不上山你給呀?”二哥抿了抿嘴:“到是沒像往年那麼勤,走的也不算遠。家裡也不缺啥了現在。”
“你現在山貨還用自己上山?姚姐那邊不是要啥有啥?”
二哥表情有點不自然,巴嗒了兩下嘴:“少基巴扯蛋,嘴上沒個把門的。”
雖然大家都心裡明鏡一樣,知道他和姚姐肯定是有那麼三腿五腿七八腿,但是心裡知道和說出來畢竟是兩碼子事兒,誰還不要個臉了?
老六嘿嘿樂了幾聲,拍了拍二哥的肩膀:“沒事兒,其實你和姚姐多走動走動好處還是挺多的,姚姐是個人才。”
“你要嘎哈?”二哥聽明白了老六話裡的意思。
“我打算等我的商場開起了,讓姚姐過來當個經理,在供銷社太屈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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