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電梯(扶梯)業的發展相對來說比較緩慢,八零年以前一共一萬多臺,到八三年年產量才五千一百臺,其中主要還是扶梯和專用電梯。
要等九三年以後,高層電梯的數量才開始上漲,進入了真正的發展階段。九三年年產量兩萬四千一百臺,高層佔了三分之一。
“老六回來了。”老張頭站在屋裡順著窗子往外面看:“這是拎的啥?又買的肉。”
老張太太盤腿坐在炕上,也扭頭看了過來:“你一個人哪?”
老六點點頭,快走幾步進了屋,老張頭給拿了條毛巾出來:“快撣撣,也不說打把傘。”
老六把手裡的東西放到鍋臺上,接過毛巾擦了擦頭髮,撣了撣身上:“地分了沒?”
老張頭嚇了一跳,手都抖了抖:“你能說話啦?”
“啊?咋了?”老太太在屋裡問了一聲。
“老六能說話了,給我嚇一跳。這扯不扯。”老張頭在頭上撓了幾把,笑著說:“就挺突然間的,沒反應過來。”
“真的假的?”老太太從炕上下來扶著門框往外看:“老六啊,能說話啦?”
老六點了點頭,指了指嗓子:“上次在香港做的手術,成功了。就是不能大聲。”
“哎喲,那可好,那可好了,”老太太拍了拍門框:“不大聲就不大聲,能說就是好傢伙,可不用憋著了。能管長遠不?”
老六點點頭:“應該能,平時注點意唄。地分沒分?”
“分了,啥都分了,”老張頭接過毛巾:“自留地按戶,大田按人頭,剛生的也算,死了拉倒。
牲口具體按個啥也沒給說明白,好像是多交任務糧就行,也都分下去了,別的啥的,按地多少平攤。
楊工分來過兩趟,我也沒摻合,反正有你在咱也吃不到啥虧,就憑他給安排了。還有你二哥那頭,現在也能說上話。
楊工分說你要那匹小馬,牽回來在房後呢,先搭個窩棚將就著,就等你回來弄。本來我想牽頭毛驢兒,你大娘說不要,就拉倒了。”
“要那個幹啥?能吃能拉的不幹活。進屋來說,在外屋站著嘎哈?”
老六把肉和魚提進屋放進冰箱,看了看,冰箱裡還有一塊肉,還有幾根冰棒。
大夥都不在,這老兩口在家就是對付,也捨不得天天吃肉。
“那也用不上幾天了,眼瞅著要下雪了都。”
“你們也不吃肉啊?”
“吃,怎麼不吃,也吃不了多少的,借個味就挺好。有葷油呢。”
老六搖了搖頭也沒再勸,關鍵是你勸了他也不會聽,老兩口有自己過日子的習慣,這麼大歲數改不掉了。
再說這邊也確實不方便,買點肉要走出去十六七里路。
“都乾淨的,被服我都給你們曬了,炕也天天擦,小穎沒事兒還跑過來幫著收拾收拾。酸菜也漬上了,該下窖的下窖,沒啥了。”
“酸菜漬啦?”老六看了看屋裡:“家裡還缺啥不?暖氣通上啦?”
“不缺啥,現在也沒那麼些人,就我倆能吃多少?米麵都夠,給送來不少呢,油甚麼的。暖氣給安上了,這房子,你車庫那頭都給通好了。”
“那公雞還養著?”
“早就沒有了,殺了兩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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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都賣了,正好來收的。家裡現在都是母的,留了兩隻做種。”
老六出來看了看漬的酸菜,滿滿兩大缸,確實是夠了。
又去倉房看了看,出來到房山頭看了看暖氣管道,給做的暗溝,從地底下進的屋,到是花了些心思。.
有了暖氣,冬天就不用起早熬夜的燒炕了,能省些力氣,也省柴禾。
其實有了鍋爐,家裡完全可以改成煤灶了,不過這不是要搬到樓上去住嘛,下面再弄就沒啥意義了,先這麼對付著。
到了樓上是燒氣和電,煤和柴都用不著了。這會兒電飯鍋,電炒鍋都有。
“大爺,你和大娘上上面看看了沒?”
“上去了,那傢伙,這房子可不小,就是看沒打炕。便所都在屋裡,那可是挺方便,還有自來水兒。”
“坐電梯呀?”
“走上去的,也沒多高的事兒,那個啥電梯你大娘不敢坐,我到是試過一次,暈乎乎的就上去了,還挺省事兒。”
老張頭笑了起來:“你大娘有點怕高,總尋思要掉下來似的。”
兩個人轉到房後。
這會兒地裡罷了園,光禿禿的啥也沒有,在院子角上用柴禾和苞米杆子圍著個窩棚,隊上那匹小馬就養在裡面,看到人過來吐嚕吐嚕的打響鼻。
“它得備點乾料,豆餅也得買點回來,要不就得喂豆子。這一冬天可得玩藝兒了。”
院子的另一邊就堆著草料,鍘刀擺在窗根下面。馬的口裂小,得把草鍘碎了混上玉米、豆餅麩子或者黃豆甚麼的喂。
草料到是好弄,山上有的是,就是割回來得花點功夫。還有高粱杆其實也可以餵馬,不過得粉碎,也不能喂太多。
老六過去看了看,篩房草(羊草),蘆蒿,都是不錯的馬料。苞米的話隊上應該能給分點,或者跟隊上買點也行。
“這些夠麼?”
“怕是不太夠,怎麼也得準備個兩三千斤。等天晴了再去弄點回來。”
“這都是你自己割的?”
“也不都是,小穎和小兵也跟著去割過。割這個又不費勁,當溜達了,活動活動腿兒。就是不好放,得弄個棚子。”
“咱家的地在哪?”
老張頭嘿嘿樂了幾聲:“就在這,外邊這一片兒都是,咱家少,就咱四口人,加上補的自留地也沒多少,一共也就一晌地。
你二哥家六口人,二十好幾畝,老四家十一畝半。從北頭岔路這起算,到林子邊上,這一片都是,給劃的總數。
具體怎麼的你們哥們商量吧,我和你大娘不摻合,都聽你的。”
“你笑啥?咋了?”
“咱家這片地是直接給劃的,沒抓鬮,當時還鬧騰了幾天兒,還有人去大隊上告狀,最後也沒動靜了,就這麼的了。”
“還搞的抓鬮啊?”
“那可不,要不咋分?遠了近了的,都想離的近點。醜妻近地家中寶,近了得勁兒。”
“南邊的山地怎麼分的?”
“沒分,”老張頭搖搖頭:“楊工分說誰愛種誰就種,和他說一聲就行,不空著有產量就好交代,到時候攤任務。”
還能這樣?老六琢磨了琢磨,還別說,這楊春生還真是挺聰明的。
那邊的山地要是分給誰家,估計那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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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打起來,那就成了坑人了,可是這麼一弄,白給你種,那就完全不一樣,肯定有人去種。
弄不好到時候還得搶著去種。這就是人心。
“就咱家沒抓鬮?”
“到也不是,老金家也沒抓,還有西頭老孟家,老胡家,老鐘頭一家都沒抓。都是就近給的。
說起來,鍾老大到是得個便宜,他不是年中落到法臺去了嘛,那邊一個人頭比咱們多五分地出來,他一家就是好幾畝。”
老張頭說的這幾家,都住在堡子的最邊上,直接給是最好的辦法,要是讓他們抓鬮反而不公平,也添亂。
他們把最邊角的地方都划走了,這頭分的都是距離堡子近的。
其實老六家也算是住在堡子的頂頭,按照大田的位置來看,老金家獨佔金溝,孟胡兩家在最西頭,老六家在最北頭。
不過老六家對面就是堡子,結果最北頭這裡反而成了最近的地。
金溝溝門的地方,就是楊春生原來那老房子馬路對過,路坎下面其實還有一戶人家。
那家還是瓦房,房子建在坎下的河邊上,三面是樹,走過路過不仔細看都注意不到那還有一家人家。
那家人平時也不和堡子裡來往,也不上工,就像隔世隱居一樣默默的生活在那個全部隱藏在路坎下的小院子裡。
後來不知道是八四年還是八五年,那家人又靜悄悄的搬走了,留下幾間空房和一個小院兒。
堡子裡這樣的人家一共有兩戶,另一戶在東溝裡,離張英獨居那地方不遠,也是從來不和堡子裡來往,後來不知道甚麼時候房子就空了。
正在說分地的事兒,老六忽然就想到了這兩戶人家。要不要找個機會去認識認識呢?
老六琢磨起來。
按他估計,這兩家人應該是跑這邊來避禍的,應該是有甚麼身份的人,再過兩年社會穩了,政策變了,人家就悄悄的回去了。
“可沒少鬧騰,”老張頭沒注意到老六在走神兒,還在絮絮叨叨的和他說著堡裡的事情:“說北頭這地應該一起抓,不該給咱們。
跑大隊去告狀了,還是楊工分去把人領回來的,說是不用管。不用管哪?我覺著還是不能消停,早晚還得鬧。”
其實張家堡本來也沒多大,就是這麼個山溝溝,最遠的那片山地離堡裡也就是一公里出頭,也不用爬山,比不少人家自己在山上開的田省事兒。
這就是人心了,大米里也能挑出來沙子,總是會盯著更好的,總感覺自己沒佔著便宜就是吃虧。其實不管怎麼弄,也都有人不平衡。
老六搖搖頭:“沒事兒,不用理他們,愛告就去告吧。”
“也是個麻煩,堡子一共就這麼點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老張頭嘆了口氣。
老頭一輩子善良(性子軟),從來不會和別人起爭執(總受欺負),甚麼事都會退一步。可是他就沒想過,你退一步,別人就會想進十步。
欺負人佔便宜這事兒其實是有癮的,人心裡都有陰暗面,時間一長他沒事找事都想琢磨你一下,要不然渾身不舒服。
人活著就得剛,打不過也得咬塊肉下來,時間一長誰再想琢磨你都得考慮考慮成本問題。
M.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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