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寫,李漢生說,李洛就跑到李漢生背後站著看。
就這樣老六和李漢生聊了有一個多小時,也算是簡略的把現在的形勢狀態給李漢生講了一下,讓他有了個初步的瞭解。
雖然在監獄裡也可以看到報紙,但畢竟是完全封閉的地方,李漢生實際上和社會是脫節了的。
這東西也沒辦法一下子就說個清楚,還得李漢生自己去接觸。得慢慢來。
“你說,省裡給我們家補償?”
‘原來的房子只剩一座廠房還算完好,其他的我沒要,格外在這廣場對面要了一棟樓。另外,省裡答應在市中心給騰一塊地。’
“我家的資產……就剩下這麼多了?錢款怎麼說?”
老六搖了搖頭。他也想省裡能把當初抄沒李家的錢款還回來呀,那可是十幾億美元。但是根本不可能。
誰吃到嘴裡了還能給你吐出來?
當時這筆錢直接劃給了中行作為啟動資金去了。
李漢生嘆了口氣,握著拳頭在膝蓋上敲了敲,笑了一下:“那,接下來你有甚麼安排?”
‘先回家吧,我和小俠的家也是你和弟弟的家,先過去休息幾天。小洛應該繼續上學,你這邊我沒有甚麼安排,看你自己的想法。’
李漢生點了點頭,扭頭看了看李洛:“也好,先去看看小俠,我們爺仨也是八年沒見過面了,小俠和小洛因為我受了不少苦。”
他握住李洛的手使勁捏了捏:“你是說,現在可以自由去香港了?”
老六搖搖頭:‘到是說不上自由,但是我們要去還是很方便的。你想去?’
李漢生想了想:“那就這樣,先去看看小俠,然後你送我和小洛去香港。可能前面要從你這先支一筆錢。”
他剛從監獄出來,除了一身破衣裳,東西只有一管派克鋼筆和一塊鶯歌手錶,其他的甚麼都沒了。連當初帶進監獄的皮箱都沒有了。
鶯歌表,現在叫英格納,是一家古老的瑞士手錶品牌,早些年很受國內精英人士的喜愛,是申城手錶的原型。
老六表示沒問題:‘你是小俠的爸爸,是我老丈人,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錢我們還是有一點,如果你想重操舊業,或者做其他投資都可以。’
李漢生笑了笑:“你到是不摳。你香港的公司在甚麼規模?你手裡有多少資金?”
‘公司規模,現在還一般,其實剛成立不久,業務還在草創階段。我在中環買了兩棟大樓作為公司的總部,相信會發展的不錯。M.Ι.
資金還是有一點,如果需要,兩三億美元我還拿得出來。’
“在中環買了樓?那確實不錯。”李漢生點了點頭:“兩三億美元雖然不多,也算是相當不錯了。”
他對現在外面的情況,包括香港和國外都還是一無所知,思維還在八年前,所以也就沒感覺在中環買樓和有兩三個億美元有甚麼了不得的。
七二年的時候香港中環一棟大樓也不過就是幾百萬而已。
而且七二年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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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漢生手裡就操控著幾十億美元了。
總而言之,他對這個突然跳出來的姑爺子整體還算滿意,就是個頭矮了點,還是個啞巴。但是時事弄人,他也無話可說。
人家這在為了他們一家做事呢。
‘八年時間過去了,現在不管是國內還是國外的變化都很大。’
老六給老丈人解釋了一下:‘現在中環的寫字樓最高已經炒到十八億港元了,大概在三億五千萬美元。’
李漢生愣了一下:“有這麼高了?”
他想了想:“現在國內的工人工資在多少?農民的收入怎麼樣?”
‘國內執行的還是五六年的標準,你應該清楚。農民的變化也不大,沒甚麼變化,實際人均也就是幾十塊錢。年收入。變化的是大形勢。’
“允許華僑投資?”
‘這只是一方面。其實現在進來投資的還很少,也就是在京申羊幾個地方。但這是一個趨勢。’
“好吧,我有些心急了。我找些報紙看一看吧。”M.Ι.
李漢生點了點頭:“那就按你的安排,我和小洛先去看看小俠,然後我先了解一下再說……或者,你想想辦法把我和小洛送去香港吧。”
‘去那邊定居?’
“先看一看,現在說不好。不知道那邊的護照好不好搞到手,如果有可能……我帶小洛去美國要好一些。”
老六看了老丈人一眼。
在那個時期,關外的華僑其實還真沒有幾個美國的,基本上都在蘇聯和日本,然後是歐洲。
‘行,不管你怎麼選擇,我和小俠都不反對。’老六點點頭:‘我們在香港有房產,到時候我幫你安排好。’
“好吧,那就先這樣,我先了解一下。今天我們就住在這裡?還是一會兒動身?”
老六看了看時間:‘咱們在這住一天吧,你和小洛都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咱們回杯溪。’
李漢生點了點頭:“好,那就聽你安排。我以前在這個賓館住過一段時間,也算是重遊故地,正好溜達溜達,回憶一下。”
‘你不去房子看看?’
“不去了,”李漢生擺擺手:“那早就不是我的了,如果是以前的老宅還有一點記憶……沒了就沒了吧,人都在就好。”
老六搖了搖頭,這個他是真的沒辦法了。以前李家的住宅不是充公改造,是已經沒了,那地方現在是一片紅磚樓。
奉天城的老建築太多了,多到麻木,除非是位置比較特殊,或者被哪個偉人名人使用過,再或者具有一定的歷史意義,其餘能被儲存下來的不多。
大多都在這十來年裡被拆毀了,建成了一排一排的紅磚宿舍樓。
“你不要多想,那是你要回來的,就是你的,我現在不需要,拿在手裡也沒甚麼用處,沒有意義。你和小俠好好的就行了。”
老六明白,李漢生這是執意要離開奉天離開國內了,對這邊已經沒有一絲一毫的眷戀。
物是人非,一切都沒有了,心裡的憋屈都沒地方說,老婆也成了別人的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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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媽,他能不恨?
現在女兒有了好歸宿,兒子也回到身邊,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走。離的遠遠的。
這並不奇怪。幾棟房子在他眼裡甚麼都不是,只會把心上的傷疤扯開。
‘你以前在這裡住過?’老六換了個話題。
“是啊,住過,還不只一次。那會兒……經常會有上面的人下來,都是在這裡見面商量事情的。國賓館嘛,呵呵。”
‘你小時候就在奉天?’
“我?不是。我是十幾歲回來的,我在香港出生,在美國唸書。你……他媽媽是這邊的人,在寬城長大。後來都散了。”
‘那,爺爺奶奶還在嗎?’
“我不知道。”李漢生捋了兩下頭髮,怔了一下:“十幾年了。我還有弟弟妹妹,那會兒都還小。慢慢來吧,看看能不能找得到。”
“我還有叔叔和姑?我怎麼不記得?”李洛問了一聲。
“有,我又不是石頭裡蹦出來的。”李漢生笑著點點頭:“不過能不能找到就看天意了。你姐姐都沒見過,他們又不在國內。”
李洛抿了抿嘴:“我連我姐長甚麼樣都快忘了。”
“還快忘了,”李漢生笑起來:“你就是忘了,你連我都不認識了,何況你姐姐,難為小時候她天天抱著你。”
李洛有點不好意思起來,抓了抓頭皮:“那怨我呀?我那會兒不是小嘛,這都七八年了,再說爸你都變樣了。”
房間門被敲響,喬媛娜推門走進來:“張先生,柳小姐回來了。”
老六點點頭。‘我去和她們開個會。’
收起本子,老六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衝李洛笑了笑,和喬媛娜一起下樓去了會議室。
“我姐夫還是挺帥的,就是不會說話,”李洛看著房門嘟囔了一句:“個頭也矮了點。”
李漢生笑起來,看了看已經有一米七五的兒子:“個頭長相不算甚麼的,你要記住,男人得能做事,能……保護家人。
我就沒做好,所以我不怪你媽媽。”
其實當時已經有人給他提過醒,李洛的媽媽也和他說過幾次全家去國外的話,都被他拒絕了。當時他意氣風發,感覺一切都在他的控制當中。
事實上這也不能怪李漢生,沒有人能想得到一個國家會做出這樣,出爾反爾的事情。主要還是不夠了解呀。
後來大家都習以為常了,學會了甚麼事都保留幾分餘地,也不會聽啥是啥了,都有了自己的分析。
‘計劃生育好,國家來養老。’
‘只生一個好,國家幫養老。’
‘自己掙錢自己花,養老不能靠國家。’
‘延遲退休好,自己來養老。’
‘贍養老人是義務,推給國家很可恥。’
這就是四十年的變遷,這樣的例子都舉不過來。
九十年代存款二十年的那些人,二十年後取到的是甚麼?當年借錢買保險那些人買來的是甚麼?供銷社的股東呢?
反正人家自說自話,想怎麼說就怎麼說,你又能怎麼的?有招使去,沒招死去。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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