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燈電話,暖氣煤氣,這在十幾二十年前大部分老百姓怕是連知都不知道的東西,就算在八零年這會兒,那也是相當牛逼的。
只不過隨著時間的流逝,最早一批住進來的人已經在這住了差不多三十年,當年的小夫妻現在都五六十歲了。
這會兒這裡的居住情況就不是那麼太美好,主要就是擠。一家五六口六七口擠在一起。搬出去是這一片兒每個年輕人的夢想。
二號房裡,一家四口有點忐忑的坐在床上看著門口。
屋裡太擠了,放滿了東西和床鋪,老六就沒進去,站在門口往裡面看了看,第一次見到了自己的丈母孃。
王美蝶,現在應該叫王秀英。
已經四十歲的女人,臉上蓋不住的風霜,不過還是能看得出來年輕的時候應該是很漂亮的。
老六的目光在丈母孃臉上停留了一下,看向了那個坐在床邊上低著頭的小夥子。這個應該是小舅子了,李洛,今年十七歲,一名光榮的待業青年。
老丈人當年是個武俠迷,孩子的名字都是從武俠小說上來的靈感。李俠那就不用說了,李洛是取自書劍恩仇錄的陳家洛。
丈母孃當年帶著小舅子跑路,隱姓埋名,結果是嫁給了一個工人,重新組建了家庭,並且又生了個兒子,今年六歲。
老六點了點頭,指了指小舅子,省秘親切的笑著說:“小夥子,你出來一下。”
李洛抖了一下,抬頭看了看親媽,然後看了看後爸,這才看向門口:“我呀?幹哈呀?”
“叫你去你就去,撒冷的。”
鬍子拉茬的男人訓斥了一句。老六看了他一眼,他馬上擠出來一臉的訕笑,衝老六點了點頭:“孩子小,不懂事兒。”
李洛遲疑著走了出來,有些緊張。
老六皺了皺眉頭。這孩子竟然有些踮腳。這事兒李俠可沒說過。
很瘦,和李俠長的還是有些相像的,眉眼間都有著一些影子。小夥子很緊張,死死的握著拳頭。
老六皺著眉頭仔細的打量了一下李洛,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扭頭對喬媛娜比劃:‘要給孩子做個體檢。’
喬媛娜愣了一下,對省秘說:“張先生說需要給這孩子做個全面體檢。”
省秘也愣了一下,看了看李洛:“行,沒問題,我馬上聯絡醫院。”
“這邊上就是工人醫院,我帶你們去。”派所的民警接了一句。這麼半天終於有了他的用武之地。
省秘看了看他,點了點頭:“好,那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現在就走?”
老六點點頭,轉身往門外就走。他心裡有個猜測,這會兒情緒上不是太好,不想在這屋裡待著了,也不想和丈母孃說話。
大家帶著李洛稀里轟隆的下了樓,王秀英一家三口也跟了下來,都帶著一臉的緊張。
她倆根本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兒,就是上面突然通知讓她們一家人等在家裡不能出門,其他一概沒解釋,她們也不敢問。
醫院就在邊上,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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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兩百米的距離,大家也沒開車,直接走了過去。
這個年代的體檢專案不多,速度也很快,也就是四十多分鐘,老六就拿到了體檢報告。
營養不良,體質偏弱,到是挺健康,右腳受過傷沒有及時醫治,骨頭有點變形。再就是身上有捱打的痕跡。用皮帶抽的。
十七八歲的大小夥子,這個時代在家挨頓揍這都是正常情況,家家都揍,誰也不會當成甚麼事兒,大夫也就是隨口一說。
“你好,請問,他這個右腳現在還有治療的可能嗎?”喬媛娜按照老六的意思和大夫溝通。
“他這個,比較輕微的,其實治不治也沒事兒,不影響啥,走道的姿勢這方面我感覺是存在一點心理上的東西,應該可以訓練。”
這會兒的大夫和後世是完全不一樣的,有啥說啥,用詞也比較隨意。能負責任也不會忽悠誰過度治療。反到是經常勸人不用治了。
花那錢幹哈?這點屁事兒連藥都不用吃。這種。
“針灸和按摩會有幫助嗎?”
“針灸啊?”大夫琢磨了一下,點了點頭:“扎一紮按一按能有點效果,這個其實主要還是要看他個人,得板習慣。”
老六點了點頭,明白了,掀起小舅子的衣服看了看皮帶印,扭頭看了看一臉忐忑的丈母孃,和喬媛娜示意了一下。
喬媛娜點點頭,伸手拉著李洛去了一邊,小聲的交談起來。
“你的腿是怎麼傷的?”
“你們,你們是誰呀?”
喬媛娜悄悄指了指老六:“那個人是你姐姐的丈夫,那個是省裡的秘書,權力很大的,有甚麼你就說甚麼,不要怕。”
“我姐夫?我姐……”
“你姐現在很好,馬上你就能見到了。你不要怕,實話實說。”
“真的?”李洛瞬間臉就紅了起來,眼睛裡冒出了光。王秀英帶他走的時候他都九歲上學了,所有的事兒都記得。
“你姐,姐夫就是過來接你的,省裡幫著找到的你們。你現在要和我說實話,你的腳是怎麼受的傷?還有你身上的傷。”
“我,”李洛好像整個人輕鬆了一些,有點激動,還有點不好意思:“我上學那會兒跳圍牆,把腳給崴了,老疼了,後來就這樣了。”
“不是你,你繼父打的?”
“不是。他打我就是巴掌撇子,再就是褲帶。”
“因為甚麼打你?你現在身上的傷是因為甚麼?你要說實話。”
“我把小弟弄哭了。其實我是和他玩兒。”李洛就有點喪氣:“我又沒班上,天天在家待著他就鬧心唄,出去我又沒錢。”
喬媛娜又問了一些細節方面的東西,主要是想確定李洛是不是受到了虐待啥的。並沒有,不過對他也不親就是了,沒少捱揍。
特別是人家的親生兒子一點點長大,有限的家庭資源自然就傾斜了過去,對他也就更沒有耐心了。吃穿不缺,也就僅此而已。
他的腳當時也是跳牆傷了以後沒有治療,或者說沒在意,因為太疼了他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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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動,就不知不覺的養成了走路踮腳的習慣。
那大夫說的沒錯,他這個還真的大部分是心理因素造成的。
喬媛娜瞭解了事情後,去和老六彙報了一下。
老六心裡的堵著的東西這才慢慢散掉了,但是對丈母孃兩口子也提不起來甚麼好感,點點頭,讓喬媛娜安排。
喬媛娜和省秘溝通了一下,省秘把王秀英和她丈夫叫到了一邊。
“王秀英,李某某,我是省府秘書廳秘書,這是我的工作證。這位是派所的同志,這是街道的同志。”
“認識認識,你好領導,有事啊?他們我認識,認識。”
“那就好。”省秘點了點頭:“認識那就好辦了,我現在通知你們一下,這位張先生是受李俠同志委託,來接李洛同學。
你們聽懂了嗎?明天會有派所的同志上門為李洛同學辦理戶口遷移的事情,還希望你們配合一下。”
“小俠?”王秀英眼睛瞪的老大,整個人都懵了:“你說小俠?李俠?”
“是的王秀英同志,就是李俠同志。這位張先生是李俠同志的愛人,也就是你家李洛的姐夫,這次就是專門來接李洛的。”
“接去哪?小俠在哪?”
省秘看了看老六,老六就當沒聽見。
八年了,李漢生就在大北,李俠就在高中,也沒見王秀英去看過一次打聽過一次。
從王秀英家到大北坐公交也就是兩個多小時,李俠的資訊去學校一查就能清楚,都不是甚麼難事兒。M.Ι.
如果她是自己帶著李洛生活,那麼老六還可以理解為她害怕,一切為了兒子。如果是那樣的話還是可以接受的,畢竟是一個女人,家逢大變。
但事實是,她的小兒子都六歲了,李漢生進去還沒有滿八年。要到九月底才滿。這是啥情況?咋理解?
你說你一個女人害怕,為了養活孩子,這都行,這都是事實,能說得通。
但是八年時間你孩子都生了養的白白胖胖的,連女兒的訊息都沒去打聽過,這事兒怎麼才能給說通?
而且李洛也沒帶好,天天捱揍,十七八歲的大小夥子聽到那爺們的聲音都抖。說實在的打孩子在這個年代真的不算甚麼,但是這狀態對勁兒?
還有那隻腳,雖然不是殘疾,但為甚麼當初就不帶著去醫院看看?能理解嗎?
她家距離醫院連兩百米都不到,而且工人這會兒看病也不需要花錢,就是搭點時間的事兒。怎麼理解?
老六在來之前,雖然已經知道了王秀英再婚,但並沒有甚麼其他想法和惡感。前幾年的那個世道活著就不容易。
他還準備給王秀英一筆錢來著,雖然再嫁了那也是丈母孃不是,該盡的心思得盡。結果來了整出這麼一個情況。
現在,老六覺得自己不去報復他們公母倆,不去為難她的後夫,就已經很對得起她了。
“以後你們慢慢會知道的,現在不該問的別問。”看老六不想理人,省秘心裡也就有了數,對王秀英的態度也強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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