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老六美滋滋的提著槍盒子走過來,小柳歪著嘴看著他:“你買它幹哈呀?廠裡甚麼槍沒有?你們那邊隊上還差槍?想怎麼打不行?”
那是,連高射機槍和重機槍都有,還有炮。全民皆兵可不是鬧著玩的。
如果這會兒有哪個不開眼的國家打過來,就會發現,他們面對的是特麼七億軍隊。一點不誇張,那是不分男女人人有槍,個個都是射擊小能手。
隨便在哪個農村找幾個老孃們,都能咔咔的把高射機槍玩的賊溜。這個時代的人那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能種地生產築大壩,還能扛槍打硬仗。
‘喜歡。’老六拍了拍木盒,笑著給小柳飛了個媚眼兒。
小柳憋著笑瞪了他一眼,嫌棄。
“算賬,這些書,還有這把槍。”
“這麼多呀?你倆能拿得了嗎?”坐在裡面的收款員站起來看了看,笑著問了一句。
“沒事兒,他勁兒大。”
那收款員就往老六身上瞄了瞄,目光在中間停了那麼幾秒,笑容變得意味深長起來,看的老六後背一涼。
我靠,這些老孃們真特麼彪,這眼神兒,都不帶隱藏的。
小柳付了錢,收款員拿著個塑膠的紅印章在所有書的背面一頓敲,連槍盒子也沒放過。這就表示是付完款的了。
這年頭你拿本書在外面,或者坐車的時候看,邊上的人發現書上沒有新華書店的印章,都會用一種奇怪的眼神兒看著你,躲的遠遠的。
如果正好邊上有公安,說不定他就去舉報你一下。‘同志,那個人的書是偷的。’真事兒。
老六提著書,小柳幫他提著槍盒子,兩個人從新華書店出來。
老六感覺自己幹了件傻事兒,應該把車開過來停在門口。當時只想著近了,這會兒感覺這一百來米也挺遠哪。書太沉了。
書是最重的東西,但是一般人都會把它給忽略掉。
打包用的是玻璃絲繩,剛開始還好,走幾步以後發現是真特麻的勒手,都勒到肉裡面去了。
槍盒子雖然也不輕活,但是它有正規的提手,是包皮的。
咬著牙堅持到地方,其實到是不累,就是手勒的是真疼,手指頭都是青紫色的。
把書和槍盒放進車裡,小柳看到老六的手勒的像狗爪似的,剛開始還笑,然後就開始心疼起來,捧著又給揉又給吹的,眼圈都紅了。
結果老六又反過來哄小柳。這事給鬧的。
兩個人上了樓,剛拐過樓梯,張經理叼著根菸流裡流氣的迎面走過來:“你倆跑哪去了?”
“張哥。你咋過來了?有事啊?”小柳奇怪的問了一句,拿出鑰匙開啟房間門,把張經理讓進屋。
現在這個房間都成了小柳和老六私人的了。
“過來轉轉唄,在家也沒事兒。那邊幾個崽子關著哪?”
“嗯,在工地那頭。咋了?”
“沒事兒。”張經理把煙按滅擺了擺手:“忘了,抽著就進來了。”
“沒事兒,哪有那麼歇咧,我又不煩煙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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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柳笑著給張經理倒水:“我倆剛才去書店了,買了點書。這傢伙買了把氣槍,也不知道那玩藝兒有啥用。”
“你喜歡玩氣槍啊?”張經理看向老六:“那有啥勁頭?想打槍,我這有機槍,哪天帶你去突突幾梭子,那才叫玩藝兒呢。”
“真不知道你們老爺們怎麼就喜歡這些,廠子訓練我都能不去就不去,打那幾槍有啥意思?還震耳朵杵肩膀的。”
“那你就不懂了,男人哪有不稀罕槍的。”
張經理笑起來:“我叫保衛科過來了,一會兒過去把那幾個崽子帶走,不用你們管了。”
“用不著吧?那邊審了一遍,也沒犯啥大毛病,就是這回堵小英有點過分了。至於嗎?”小柳愣了一下。
保衛科接手,那可就不是民間摩擦了,性質就變了。
“我讓保衛科過一遍,你們能審個啥?”張經理匝了匝嘴:“我給連市打了個電話,連市讓我接手的,你們那成啥事兒了?”
這到是實話,小柳就明白了,點了點頭。
“有事沒事這也是個機會,連市這邊也能敲打敲打下邊兒。這兩年街溜子特麼多起來了,裡面不少都是幹部子弟。”
張經理抻了個懶腰:“不好弄啊,現在工作太難安排了,多少孩子都在家待業呢,以後估計……不好估計,反正消停不了,你們看著吧。”
老六點了點頭。作為一個曾經的過來人,他知道會發展成甚麼樣兒。
剛開始這些人就是沒事幹在街面上晃,一群一夥的,後來檯球和錄影廳興了起來,這些人開始分片兒扎堆。
打架都是小事兒,主要是這些人沒有任何收入,家裡也不可能給他們多少錢花,然後一點一點的就開始變質,開始偷偷摸摸,最後開始盜搶。
甚麼事情都是有因果的,都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剛開始不只是官方和他們父母,估計他們自己也沒想過會走上這條路。
然後就亂起來了。
聽張經理話裡的意思,連市這會兒就已經注意到這些孩子了,確實是個好樣的,好乾部。
其實能看到這些的人並不少,關鍵還是沒有解決辦法。
起碼都有幾萬人,去哪給安排這麼多工作去?待業的可不是隻有男生,這會兒十五六歲初中畢業就進入待業了。
雖然已經恢復了高考,但前面怎麼回事兒大家都清楚,高考的錄取人數相當少,今年考生三百三十三萬,只錄取了二十八萬,還是包括了職校和中專。
主要是高中教學也是剛剛恢復,本身能吸收的生員數量就有限。這可是人口大爆發的幾年。何況還是兩年制。
也就是說,孩子初中畢業,哪怕是上了高中,也不過就是十七八歲,然後有百分之九十二會回流到社會上。
這裡還不包括這兩年回城的知識青年們,他們中有一部分參加了高考,擠佔了一部分應屆生的名額。
到八五年,高考恢復正常,報考人數回落到一百七十萬,錄取六十二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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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的學習不一定就比前面幾年的學生好,但是運氣好。
一直到九五年,高考錄取率一直保持平穩,但隨著高中的全面恢復和建設,高考人數逐年上升。九五年已經達到兩百五十三萬。
於是擴招開始了,進入了大學氾濫期……教學繼公家單位之後,也成為了商業化系統,開始以賺錢為目的。
兩千年,教育商業化改造結束,董事會正式成立,揚鞭策馬進入收穫的快車道。一往無前。
一零年,高考人數接近千萬,錄取率突破百分之七十。
二零年,高考人數突破千萬,錄取率突破百分之八十。
短短四十年,創造了令人乍舌的財富……不知去向。
然而我們卻可以看到,高考生員不斷增加,大學生不斷增加,可是我們卻沒有人才,到處都開始缺人才。大學生只會打遊戲和開房。
一切都虛浮了起來,甚麼都開始了表面化。
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辦,或者感覺太麻煩,於是就不辦。這是我們向來的行事舉措。於是就亂了。終於,八三年在南陽引爆。
雖然是在南陽引爆,不過卻是從堂山開始……這是一座有‘歷史’的城市,向來就是以黑惡窩點聞名的。
老六用手指輕輕敲著桌子琢磨了一會兒,看了看張經理:‘等我的事情有了訊息,或許我有些想法可以和市裡談一談。’
“你是說……”張經理看了看小柳:“那個,你媳婦家裡那事兒?”
老六點點頭,指了指小柳:‘以後不管是省裡還是市裡,柳姐都代表我,我就儘量不露面了,太不方便,也省著尷尬。’
“老六給省裡準備了五千萬美元,本票已經在我這了。”小柳不會因為李俠的事情吃甚麼醋,攏了攏頭髮自然的接了一句。
意思很明白,事情解決了,這錢就有,事情不解決,那這錢就再商量。反正準備好了。既是表示誠意,也是體現實力。
“市裡有份兒不?”張經理笑著問了一聲。E
“市裡這邊不用準備。”小柳笑了笑。美元有的是,市裡只管吱聲,但是這錢怎麼拿過去,大家自然是心知肚明。
“你剛才說的想法是?”張經理又扭頭問老六。
‘解決待業問題,我覺得可以分成兩塊,不是學習材料的工作,是學習材料的高考。’
“……這誰不知道啊?”張經理咧了咧嘴:“這話說的跟沒說似的,我說的是……我靠,你有辦法?”
老六攤了攤手,我可啥也沒說。
張經理點了點頭,心裡就有了計數:“明白了,先辦事兒。這事兒肯定,必須得給你辦的明明白白的。哥哥以後就靠你了。”
小柳有點擔心的看了老六一眼,老六給了她一個放心吧的眼神兒。
張經理就坐不住了,說了幾句話就跑了,去了連市長家。這可是大事兒。
別的都不說,要是能把市裡的待業問題給解決掉,他一建也是受益方之一,他天天也在為這事兒發愁上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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