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嫂斜了三哥一眼：“你可拉倒吧，接回來你帶著？廠裡到處都是東西，我可看不住，別再給碰到哪。”
“那開學了還不是得回來？咋整？我那頭更危險，樓下就是混水池子，車也多。”
選廠的攪拌池就是個直徑五六十米的大水池，裡面是濃礦粉水，底部是漏斗型的，幾個巨大的攪拌臂在下面不停的旋轉。
這玩藝兒對孩子來說確實危險，而且是特別危險，那東西軌道牆只有一米多高，軌道攪拌車行進速度慢還有梯子，特別好爬。
這東西不能裝圍欄，都是大敞開的，孩子要是被軌道車壓住那就肯定是殘了，如果掉到池子裡那就肯定是沒了。
沒個救，游泳健將來了也不好使，他自己都爬不出來。
大點的孩子知道危險，天天被大人叮囑或者捱過揍，都離的遠遠的，但是太小的孩子不知道深淺，說不定一眼沒看到就爬上去了。
車間裡也不行，全是鐵傢伙，到處都是傳動裝置，成年人都不敢說百分百安全。
“那就只能是我帶著唄？我就是欠你的。”三嫂坐到三哥邊上，伸手推了三哥一把：“是不是欠你的？”
“你說欠那就欠唄，”三哥笑著伸手過來：“說的像挺那甚麼似的。”
三嫂偏了偏身子，讓三哥得勁把手伸進去：“我是不是胖了？感覺肚子都起來了，是不是難看了？”
“不難看，有點肉摸著才舒服。”
“你說的啊，要是等我有了大肚子你要是敢煩看我掐不掐你。”
“嘿嘿，不耽誤事兒就行。”
“煩人……就咱倆在家也挺好，好不？”
……
老六和小紅沒直接回廠子取車，先和小柳小玲張英，滿倉他們四個一起去了宿舍。
九個人從工字樓這片穿出來，順著馬路一邊說話一邊溜溜達達的走了過去，順便了解一下廠子這段時間的事情，和滿倉他們的工作情況。
一共也就兩百米，幾分鐘就到了。
這會兒已經過了晚飯時間，馬路上人來人往，都是吃了飯出來遛彎的，路邊樹下都聚著人群，吹牛的下象棋的打撲克的，熱熱鬧鬧。
電視還沒普及的這會兒，娛樂方式不多，左鄰右舍或者工友們湊在一起聊天吹牛下下棋是全民性活動，也增進了鄰里之間的相處關係。
十年以後，經濟繁榮了，人手裡有錢了，電視機普及，娛樂方式也開始多種多樣，可是人和人之間也開始冷漠了起來。
一住經年兩不望，鄰居對面不相識成為常態。孰好孰壞沒人說得清楚。
大家先去了男生宿舍，把小力子安頓下來，住在六猴原來那間屋裡。六猴除了幾件衣服放在這屋，基本上都是在小偉那屋住的。
老六轉了轉，挨個屋子看了看，還行，不髒，確實有天天拖地，摸摸也沒有灰塵，就是有點亂。
半大小子再怎麼勤快也是不如小姑娘利整。
屋子裡也沒堆髒衣服臭襪子，也沒有臭味兒。
這是張英的功勞，緊著給洗天天管著，幾個孩子現在都養成了洗腳刷牙勤換的好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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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讓他們自己洗衣服洗襪子，你就管著就行。都不小了。’
“沒事兒，又不累，都是用洗衣機，就襪子兩把就搓出來了。”
‘讓他們自己洗。襪子一天一換，褲衩兩天一換，夏天衣裳出汗了就換，冬天可以多穿幾天。’
“啊？那都沒穿埋汰呢，那也太勤了吧？”
‘非得臭了才叫埋汰呀？’老六斜了六猴一眼：‘你有意見？’
“嘿嘿，沒有，那就換唄。”
‘養成好習慣才能找到好媳婦兒，誰家姑娘能稀罕埋了巴汰的老爺們？’
現在和他們說啥都不如說媳婦兒來的有動力，正好滿倉這有了媳婦兒更能刺激一下。雖然事實上他們都不知道媳婦是要來幹嘛的。
“現在不用做飯，其實這屋廚房可以不要了，收拾出來當屋用也挺好。”小柳到廚房看了看，感覺浪費了。
“別呀，我們還要燒開水呢，不喝水呀？冬天洗腳也得用熱水。”
“對，萬一半夜餓了還能煮點麵條。”
‘先這樣吧，反正也就是他們四個，別折騰了。’
老六打算等新樓蓋好，把宿舍都搬到公寓上面去，這邊還是要恢復住宅功能的，現在改了以後還得改回來。麻煩。
老六這麼一說，小柳就不吱聲了，也沒堅持。
這會兒的女人習慣於在外人面前服從自家男人，給他長面子，男人在外面是要臉面的。有事也會憋著等回家嘮。
回了家關上門，那誰聽誰的具體怎麼交流就和別人無關了，誰也不知道。是掐是擰是跪著的，都是自家事兒。
‘那幾個混子這段時間經常來廠子？’小柳和小玲張英幫小力子收拾整理房間，老六把滿倉拽到一邊。
“也不是經常，就是前陣子不知道怎麼就看著我小姑了，然後就過來了幾趟說要和我小姑處物件。我小姑也沒理他們。
來廠子兩趟還是三趟的，完了就是在門口那堵著，像今天這樣，吹口哨喊話甚麼的。三嬸和柳姨不讓俺們搭理他們。”
‘以後別讓他們進大門，該罵就罵，該打就打，心裡有點數別吃虧就行，你們幾個出去別落單，明白吧？’
“我們幾個本來就都是一起走。以後我帶根鐵管。”
‘行。下手有點分寸。’
“知道，不能出事兒，放心吧。”
‘你看著點小力子，那小子容易上頭，打急眼了敢下死手。’
“行，沒事兒我就和他嘮嘮，教他怎麼打。”滿倉完全不在意打架的事兒，也不怕。
打架這東西其實也是講天分的，不是傻大膽敢上就行。
膽子大敢下手那是前提條件，還得懂方法會打。打架打出事的都是不懂的蠻貨，那就是傻子。
怎麼打打哪裡都得心裡有數，既打疼打怕又得保證不會出大事兒，頂多胳膊腿兒弄個骨折啥的。
要是啥也不懂也不想就蠻幹那就完了，弄不好就得出人命。
關外人向來是以愛動手著稱，從小打到大，但真正打出事兒的真不多，原因就在這裡。你得琢磨。萬事皆學問。
把小力子安頓好，老六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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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又陪小柳和張英小玲回她們宿舍。
這邊就不一樣了，不僅乾淨，還整潔，屋子裡飄著一股好聞的香味兒，東西物品擺放的整整齊齊。
這邊的廚房已經改了，一看就是小柳的手筆。
就剩水池子那地方還保留著，爐子都拆了，在水池邊上焊了個鐵架子，上面擺著煤氣灶，煤氣罐擺在架子下面。
電視搬到了這屋，添了個沙發。
“原來的缸甚麼的都讓我給搬廠子去了。”小柳站在門口給老六介紹：“反正就是洗個臉燒個水，這麼就夠用了。
其實我想把衛生間擴一擴，工人說不能動。
他們說這種下水管子不能碰，一碰就得漏，除非把樓上樓下一起換了重新做。”
老六點點頭。那肯定是不能動，別說這種老樓不能動，就算是這會兒新蓋的樓都不能動。都是鑄鐵管，一截一截用水泥安裝的，一動就漏。
pvc管至少要等到九零年才會出現，還有小十年呢。十年以後，隨著pvc管的普及，全國性的興起了一股衛生間改造的風潮。
‘你要改廁所幹甚麼？’
小柳往後面看了看，見沒人過來，伸手拉住老六的手：“夏天沖涼啊，平時洗屁股也方便，洗乾淨了等你幹。”
‘不是有盆嗎？’
“麻煩。”小柳又往後看了看，撅起嘴讓老六親。
“再過倆月我蹲下就沒那麼方便了，也不好夠，到時候你來給我洗。”
‘廁所擴大就方便啦？’
“我想在這也放個木桶啥的，浴缸也行，可以放水進去泡嘛，省著蹲。要不我回樓上住得了，行不？”
樓上有洗澡的木桶，也裝了熱水器。
之所以樓上的衛生間能改，是因為這樓總共就三層，做為頂層，下水管道就只有排氣作用，工人敢動手。
老六搖搖頭：‘不行，要不就讓小英上去陪你，你一個人不行。’
“那還是算了。”小柳不想讓任何人去樓上，那是她和老六的家，不想讓別人進去。.
她現在懷孕，再過幾個月肚子就起來了，行動也會不便利，自己住也確實不合適。她明白老六的意思是不放心。
看了看廚房，兩個回到小柳的屋子裡。小柳在屋裡添了個兩人沙發。
張英和小玲帶著小紅在張英屋裡說話呢。
老六和小柳親膩了一會兒。
小柳有點不開心，今天中午因為以為老六會在這邊住一宿，她就沒要，結果晚上要回去，這會兒又不能來。
‘你這段時間一直沒回選廠？’老六當然明白小柳的心理活動，就說話分散她的注意力。
“回了兩趟，和他說了。”她指的是懷孕的事兒：“廠子那邊也辭了，我還回去幹哈？這會兒不想給他碰。”
‘已經辭啦？也沒和我說。這麼快辦完了？’
“你都走了一個月，我去哪跟你說？回來你著我邊了嗎？”小柳翻了個白眼。
‘你講理不？我回來是先在這邊陪了你好幾天才回的家。’
“好幾天很多呀？我就忘說了怎麼的？”小柳乾脆就來了個不講理。我就不講理了，怎麼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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