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姐問老六:“這邊有現成的車嗎?”
三嫂說:“現在沒有了,都交出去了。你放心吧,差不了,鋼鐵公司剛買了好幾千臺,上億的錢都打過來了,現在車還沒發完呢。差不了。”
“先打的錢哪?”
“嗯,老六得給汽車廠現錢,這是人家的規定。那邊見錢就給發,從寬城過來也沒多大一會兒的事兒。
要是急的話,你就自己組織司機過去往回開,都一樣。這麼大個廠擺在這呢,還能出岔?又跑不了。”
二哥對姚姐說:“老六和市裡都有合作,要是那邊不信任可以找人過來給打個證明。”
姚姐有點不好意思起來,臉上掛了紅:“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那邊也沒問這些,是我自己亂琢磨的,隨口問了一聲。沒事兒。”
這娘們到是個做生意的料,考慮的挺全面的,細節抓的也到位。老六認真的打量了打量她。
三嫂問姚姐:“你是供銷社的呀?”
“嗯,”姚姐點了點頭:“我在法臺合社上班,這回聯絡的是市供銷社。”M.Ι.
三嫂仔細看了看姚姐:“我沒見過你。”
二哥笑起來:“你這都走了多少年了?前前後後的,有十五六年了吧?那人還不變哪?”
姚姐愣了一下:“你也是咱那邊的人哪?”
“可不,我也是張家堡的,小時候就在法臺上學。現在我爸媽還在那邊呢,我是跟著俺家那個轉業出來的。”
“你見過她爸,估計你也不認識。”二哥說:“瘦瘦高高的那麼個老頭,臉上這有個痦子。”
辦公室門一開,上柳拎著個包走進來,張經理跟在後面。
“老六。”小柳眉開眼笑的叫了一聲。現在倆人的事兒被三嫂給發現了,她反倒是放得開了。
三嫂瞪了小柳一眼,站了起來:“張經理來啦,你倆怎麼走一起去了?”
“我急著回來嘛,找張經理借車,張經理讓人把我送回來的。”小柳給解釋了一下,把包放到辦公桌上,走到老六身邊兒。
“我在工地上,老六來了我怎麼也得過來露個臉兒啊,萬一挑我理咋整?得罪不起。”張經理開了句玩笑,自己拽了把椅子過來。
“這是一建公司的張經理,廳級大幹部。”三嫂笑著給幾個人做介紹:“這是小柳,這邊的負責人,車和錢的事兒都歸她管。
這是俺家二哥,老六的親二哥,俺家是老三。這是小姚,在供銷社上班。這是我大女兒,漂亮不?”
“真的假的呀?”張經理和二哥姚姐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眼睛盯在小紅臉上:“不是說你家就三個小子嗎?”
“我哥家的,這不戶口要落到俺家了嘛,以後就是我親閨女了。小紅叫大爺,他可是大官,以後有事就找他。”
小紅紅著臉叫了聲大爺,好奇的打量著張經理。
“行,這個大爺我當了,有事兒肯定好使。”張經理笑著答應下來。
老六把小紅的戶口資料遷出證明拿出來遞給張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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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還得麻煩他。到是省事了,不用特意去找他,自己跑了過來。好人哪。
“等哪天你有功夫過來,我把這些人叫出來一起吃頓飯,你現在可是咱們市的大人物,這邊也都想和你認識認識呢。”
張經理一邊翻了翻戶籍資料,一邊和老六說了一句。
老六點點頭答應下來,比劃了兩下,小柳說:“老六說行,不過要等他手裡的事兒辦一辦,過幾天吧。”
老六又比劃,小柳看了看,剜了老六一眼:“老六問你,省裡那邊有訊息了沒?”
張經理看了看老六:“有,等下我和你說吧?”
老六點點頭。問的是關於李俠父母那邊的事兒,上次老六藉著省裡想要外匯的當兒提出來的條件。
小柳說:“東魁那邊來人了,我的護照給我帶過來了,一會兒你去見見不?”
‘有事兒?’
“嗯,那邊有結果了,我沒問。這事兒我不太懂,讓他們直接給你彙報。”
小柳雖然沒經營過公司,但是這東西道理是相通的,不管是企業還是公司,也不管是甚麼身份,都不能亂插手。
事情是誰的負責就是誰的,和身份無關,大家都想管隨意插手的結果只能是亂套。
而且她也是確實不懂,香港那邊的事情暫時除了財務方面她都涉及不上,正在努力學習當中。
老六點點頭,和小柳比劃了一下姚姐和二哥來的目的,還有擔心。
“買車的話,兩萬八不管指標,誰來都是這麼個條件,定好數量籤合同,錢要先打過來,全款,然後這邊組織發車。
或者你們自己組織司機過去開也行。汽車廠那邊是見錢提貨,不是針對你們,大夥都這樣。
小柳挨著老六坐下來,對姚姐說:“張經理他們也買了,鋼鐵公司一次買了幾千臺,都是這麼個條件。”
姚姐點了點頭,有點不好意思:“我不是那個意思,剛才就是隨口問了兩句。一會兒市供銷社的人就過來了,你直接和他們說就行。”
她說完話看了二哥一眼。
二哥點點頭,湊到老六耳朵邊說:“兩百。”
老六點點頭,表示沒問題。小柳也聽到了,衝二哥笑了笑,也點了點頭。二哥的目光在小柳和老六臉上來回晃了晃,似有所悟。
其實傻子都能看出來有事兒。在這裡小柳根本也不防備,簡直是就差坐到老六腿上了都。
這個年代男女之防那是相當嚴厲的,再熟悉關係再好也得保持距離,除了兩口子就沒有這麼緊挨著坐一起的。
其實原來小柳也不這樣,自從懷孕以後好像就不一樣了,也放開了,總想膩著老六。都是不自覺的行為。主要是這裡又沒有外人。
“供銷社啊?”張經理把小紅的戶口資料遷出證明收進皮包裡,問了姚姐一句:“誰過來?”.
“你認識啊?”三嫂問了一句。
張經理就笑起來:“那可能不認識嗎?好歹我也是在市裡這片混的,這些部門單位怎麼還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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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哪?
他們那樓都是我蓋的。就一個集體單位,他敢不認識我?”
“咱們合作社是集體單位?”三嫂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說。
“你以為呢?”張經理撇了撇嘴:“他們那邊有點亂,挺複雜的。全民也有,集體也有,各個地方都不太一樣。
你們村裡那種連集體都算不上,自負營虧。”
“那歸哪管呢?”
“歸市縣,自己管自己的,縣以下的點兒歸縣社管理,但是沒有編制。”
“不是有全國總社嗎?”
“有,那就是個指導機構,管不到下面市縣裡面。勉強算是雙重領導吧。上面是全民,中間是全民集體兩摻兒,下面集體都算不上。”
“那股東呢?股東算是啥?”
合作社曾經大量招募股東,要求生產隊員們‘主動繳納股金’,全部成為社員,當時真的是集了全民之力。
社員的稱呼事實上就是這麼來的,和公社沒有任何關係。在公社叫生產隊員。
剛開始還是真的有點分紅的,後來就發現,這麼多錢留著花不好嗎?然後就沒了聲息。
報紙上說統一對股份進行了高價贖回,本金及紅利都轉為了存款,並按最高標準給付了利息,體現了優越性,實現了全民所有。等等。
那真的,寫的是天花爛綴感人肺腑。
事實上就是悄無聲息的就完了,誰來贖買?紅利給了誰?現在手裡拿著當年股本證明的人到處都是,找誰?
當年可都是幾塊十幾塊的真金白銀交上去了的。那個年頭農民的幾塊十幾塊呀,很多都是全年淨收入。
就是那麼回事兒吧,都習慣了。提都不能提,提了就幹你。
“那我就不知道了,算啥?”張經理想了想:“啥也不算,社員唄。你家也都入啦?”
“那時候都入了呀,不入能行嗎?有一戶算一戶。”
“那就不用琢磨了,琢磨那個有啥用?二十來年都過來了,想他幹哈?那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那到是。”三嫂癟了癟嘴:“記著剛開始那會兒去合作社買東西還得拿著社員證呢,後來誰還看那玩藝兒?拿錢拿票就行了。”
社員證,就是那個時代的物資購買證,後來就自動消失了,無聲無息的。
張經理問姚姐:“那邊人說甚麼時候來?”
“我剛才在這打的電話,說馬上就過來。”
張經理看了看錶:“那就等會兒吧,正好中午在這混個午飯。你們這食堂弄的可以,實惠。”
“一共就這麼幾個人,還不得吃好點。”三嫂笑起來。
搞這個食堂其實就是為了自家這些人吃飯,伙食標準肯定比正兒八經的單位食堂要高的多。
“多了這麼些人能行不?”張經理指了指,這一下子多出來五個人呢。一共才十來個人。
“放心吧,那肯定得讓你吃飽。”張英笑著在一邊搭腔。
“小英去說一聲,別真不夠吃可丟大臉了。”三嫂笑著讓張英去食堂通知一聲,這會兒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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