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革大嫂過來的意思其實挺簡單的,現在滿倉跟著老六進城掙工資去了,這媳婦不能床在家裡讓小兩口分開呀。
‘工作安排好了,直接過去上班就行。’
“哎呀媽呀,還得是他六叔,一早就給安排了,我還尋思別讓你為難呢。你大哥說不讓來找你,說等滿倉回來聽他自己怎麼說,我這就是待不住。”
慶革大嫂這話老六到是信,慶革大哥就是這作派,不喜歡總麻煩人。
‘廠裡辦了食堂,過去就在食堂上班,管吃管住,工資按國家標準走。’
“那可真挺好,還管吃飯。工資有多少?”
她家慶革大哥是吃皇糧的,拿國家工資,一個月基本工資四十五,開到手有五十多塊錢的樣子。
這在這會兒的農村已經是很了不得的收入了,相當牛逼。而且他的糧食份兒是由生產隊供應,不用花糧本。
這會兒民辦教師還屬於國家幹部編制,收入比較高,而且沒有剋扣,在地方上算是個人物,還是個體面活兒。
等到八五年前後,民辦教師的地位就不行了,開始整頓。七七年四百九十一萬,到九零年資料是兩百八十萬。
九二年提出了關、轉、招、辭、退五字方針,到九九年宣佈最後一批二十五萬人轉公,民辦這個詞從紙面上退出了歷史舞臺。
從八五年開始,到九九年,十五年時間裡,民辦教師的待遇就基本上沒動過,公職人員的工資調整和他們沒關係。E
九九年一個科員的工資已經三千多,民辦教師不到三百,這個狀態一直持續到了一零年左右,並出現大面積的拖欠。
我們有個成語,叫卸磨殺驢。這就是最典型的例證。赤腳醫生是另外一個。
事實上,變化的一直是紙上的資料,和現實基本不存在甚麼關係,只是看不到了。
所謂轉公和這些民辦也沒發生多少關係,大量的關係戶,裙帶人員佔滿了名額,搖身成為光榮的人民教師。
裡面很多人其實連小本文憑都沒有。
而這些民辦實際上甚麼變化也沒有,依然堅持在教育第一線,在偏僻困難的地方教書育人。
要說變化,就是工資更少了,待遇都沒了,半年一年拿不到工資是正常情況了,成為了一群隱形人。
一邊是歡欣鼓舞的宣佈取得成效,歷史轉折,慶祝教師改革的成功,一邊是吃糠咽菜食不飽腹的幾百萬人默默的守在黑板下面。
其實不但沒少,反而多了,九十年代末的實際資料要遠遠超過九零年。
這個場景是不是特別眼熟?
這還不是最厲害的,九十年代起開始大量的關閉鄉村小學,叫最佳化。
結果就是無數六七歲的孩子開始每天早晚要翻山越嶺穿溝過澗跋涉十幾二十裡去上學,都是窮人家的孩子,有的甚至連雙鞋都沒有。
我們從根子上就是冷默並殘暴的,從來也未曾改變過。這就叫不忘初心。
‘第一年十四,第二年二十八,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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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
這個工資不算高,是國家標準,但是管吃管住就非常難得了,算上一日三餐那就絕對不低。
吃住不花錢,衣服有工作服,工資完全可以全部攢起來。
“那你不能虧啦?”慶革大嫂一聽這條件,下意識的問了老六一句。
老六搖搖頭:‘這是基本條件,逢年過節還有別的福利,以後還有房子。好好幹活就行了。’
“那是肯定的,肯定得好好幹,總不能給你這個叔叔丟人。要是不聽話你就削。”
老六笑起來,往窗外看了看,李俠她們四個在園子邊上說話,小娜還是一副害羞的樣子,不過敢說話了。
“那都有地方給住啊?”老太太看了老六一眼,問了一聲。老太太這是擔心老六為難,在這打邊鼓呢。
‘有。’老六點點頭,明白這是老太太在維護自己,怕自己不好意思說:‘現在滿倉他們就是自己一個屋。’
他看了看慶革大嫂:‘就是,在正式結婚之前,肯定是不能讓小娜懷上,這個我得提前和你說一聲。城裡和咱們這不一樣。’
“那沒事兒,那個我懂,你該怎麼管就怎麼管著,都聽你的,實在不行讓他倆分開住也行,反正小呢,我和你大哥抱孫子也沒這麼急。”
“那是,急啥?慶革也才四十來歲,好日子在後面。”老張頭接了一句:“城裡管的嚴哪,現在都計劃生育了,可不能給捅蔞子。”
慶革大嫂問老六:“那他六叔,你說,滿倉將來能進城不?”
‘現在不就進城了嘛,國家規定的,廠子可不要農村戶口。’
滿倉他們三個的戶口已經落到市裡了,是廠子的集體戶口,等過兩年適應了,或者要結婚,再把他們分開單獨出來立戶。現在年紀不夠。
“是啊?滿倉回來沒說呀,這個熊孩子你說。也沒拿戶口本,我和你大哥還啥也不知道呢,你說這事兒弄的。”
‘沒事兒,現在他們還小,落的集體戶口,走的青年點那邊。你這邊不用管,以後慢慢再說。’
“那行,都聽你的。媽呀,老六這事辦的你說,我們連個感謝話都沒來說。這整的。”
‘你們是我大哥大嫂,咱們是實在親戚,一家人,說這些就見外了。’
“一家人也不能稀裡糊塗啊,那我和你大哥成了啥人了?你這混孩子。”慶革大嫂埋怨了老六一句:“那,小娜這邊?”
‘一樣,也先落到廠子,等他倆到了歲數登記再單獨立戶。’
“那行那行,就聽你安排。媽呀,這事兒整的。不行,我得回去和你大哥說一聲去,他得過來一趟。”
慶革大嫂就坐不住了,起來撲羅撲羅身上和老張頭老太太打了個招呼就出去了,叫上小娜回了家。這邊老太太連炕都沒來及下。
“怎麼說走就走了呢?”這風風火火的,把李俠給弄懵了。
‘我大嫂就這性子,習慣就好。高興的。’
李俠她們又摘了些菜過來在窗臺下面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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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六蹲下伸手幫忙:‘明天咱們進城。’
“幹啥?我也去呀?”
‘你不想去呀?給小紅落戶口,領她去三哥家認認門,還有她們三個轉校的事兒。廠子公司那邊我雖然不管,沒事也得去轉轉哪。’
“那你在市裡住不?”
‘應該不用。’
“那我就不去了,要是在那邊住我就陪你。”李俠湊過來在老六臉上親了一下:“我去了也沒意思,那些我又不懂,不如在家看書。”
‘那也行,明天我給你帶些工具書回來,你好好補補。’
“行,英文和經濟方面的給我多買幾本。”
老六點點頭。
“我也去呀?”小紅問了一句。
“給你辦戶口,帶你去認門,你不去六叔帶個鬼認門啊?”小平接了一句。
“你才鬼呢,死鬼。”
“媽呀,這話說的我身上都麻了。小紅你正常點行不?”小平打了個寒戰,往邊上躲了躲。
死鬼這個詞兒在這會兒已經是男女和諧關係的專用詞彙了,小孩子都懂。
“你不去呀?”小紅問小平。
“我不去,我在家陪六嬸兒,咱們都走了六嬸一個人多沒意思啊。”小平很仗義的拍了李俠一下。
其實是怕跟著去了被送回家。
她才不想回家呢,又沒意思吃的也不好。她現在都在琢磨是不是回去想想招兒,讓六叔也給自己轉轉學啥的。
小紅問老六:“那我還回來不?還是就在我姑家住下了?”
“大軍二民他們三個都在這呢,你自己在那邊住啥?有意思啊?”李俠奇怪的看了小紅一眼。
“我也不知道,我肯定願意在這。”
“那就在這,開學了再去。老六,你說咱們是不是也在市裡弄套房子?以後不是得總來回跑啊?”
老六點點頭:‘要弄,這不正蓋著呢。’
“啊?那得蓋到多前去了?”
‘也快,後年吧,後年夏天應該差不多了。’
“還有一年半?行吧,到是也不算時間長。那寬城是不是也蓋了?”
老六又點了點頭:‘都有。’
李俠想了想就樂:“咱們弄這麼多房子,以後咋整?就天天坐飛機到處住?”
‘行,’老六笑起來:‘你高興就行,想去哪住就去哪住。’
李俠撅了撅嘴:“我才不呢,我要生孩子,就在家哄他玩兒,看著他長大。”
嗯。老六點頭答應。老爺們的職責就是掙錢,掙社會地位,讓媳婦過的開心,至於她喜歡幹甚麼不需要安排,不用非得讓她怎麼樣。
那樣估計也開心不起來。李俠想在家帶孩子那就在家帶孩子,等甚麼時候想出去走走了再出去也一樣。
每個時代的女人是不一樣的。這會兒的女人都是把相夫教子當成自己的責任,沒必要去改變甚麼。
男女真正的平等,其實是功能職責的清晰劃分,讓兩個人都能更好的為這個小家庭貢獻力量,一起付出精力,一起獲得回報。
而不是單方面的無止境索取或者給予。那個長久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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