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金豐是來給老六送小紅的戶口資料的,也就是遷出證。
坐著嘮了一會兒,劉金豐就帶著劉軍回去了。
劉軍不太想走,七八歲的年紀正是愛玩的時候,這裡一大群小朋友湊在一起多熱鬧啊,回了家就他和小妹兒,姐姐都不在。
可是小胳膊扭不過大腿,劉金豐看這裡孩子太多了,就沒答應讓劉軍留下來,估計也是怕回去了媳婦兒折騰。
劉軍子又是哭又是嚎的也沒好使,還捱了幾巴掌,被劉金豐扛著就走了。
老六開車把爺倆送回了公社,要不然他們就得翻山去坐火車。張家堡這地方就沒有公共交通,不坐火車就只能靠腿兒,要走兩個來小時。
以前劉金豐帶著媳婦過來是騎腳踏車,後來有了孩子就只能硬走。這個時代大家都這樣。
本來劉金豐還想和老太太說,讓老兩口搬到他那邊去住,結果坐了半天也沒說出口。
他媳婦兒和老太太不對付他心裡有數,現在看看老兩口的日子,明顯的又舒心又滋潤,吃的好睡的好。搬過去了能比現在強?
他雖然不想承認,但知道那不太可能,搬家的話還怎麼說得出口?
他的心情是複雜的,夾雜著慚愧,但也只能向現實低頭。
沒讓老六上山,到了公社劉金豐就帶著哭哭啼啼的劉軍下了車,打算給劉軍買雙鞋哄一鬨。
老六也沒裝客氣,擺擺手掉頭就回去了。
人走要兩個來小時的路程,開車一個來回也就是十多分鐘,不得不說,科技確實改變了世界。
到了家,把車停好,二哥家那邊已經搬完了,二嫂正在檢修間裡掃地,看樣是打算給收拾收拾,畢竟住了有這麼長時間。
老六過去看了看,確實搬完了。本來也沒有太多東西,幾口缸,一個炕琴,兩對箱子,這就是大件了。
檢修間裡空出來了,地下有些垃圾,牆角的地方被煙火給燻黑了一塊。
老六沖二嫂擺擺手,示意她回家,不用收拾了。
“我幫你掃出來,住這麼些天了。”
‘不用,你回去吧,我這是修車的地方,以後也一樣得埋汰。’
“那,真不弄啦?”
‘不弄,回吧,回去收拾收拾。’
二嫂就真沒再客氣,拿著笤帚出來回家去了。那笤帚是她家的。
老六在屋裡轉了一圈,進裡面的工具房看了看,出來回家換了身衣服拿著笤帚過來自己打掃了一下。
牆上薰黑的地方就沒有辦法了,地面掃出來,把地溝掀開,把地溝裡面也打掃了一下。
正在弄,李俠帶著一群孩子跑了過來,噼裡撲隆的跑進檢修間裡,屋裡頓時熱鬧了起來。
“用我們不?”李俠蹲在地溝邊上看著老六,伸手在他臉上摸了摸。
老六留的地溝尺寸深度是一米六,他站在下面正好露個腦袋出來,李俠就感覺特別好玩兒,摸了一下又要摸,被老六瞪了一眼。
“下面是啥?”小三兒跑過來抻著脖子往下面看。
小兵和小穎挖溝的時候就來看過,知道兩邊有樓梯,早就跑了過去,跑到下面嘻嘻哈哈的大喊大叫。
沒一會兒,七個孩子就都跑到了下面,把個四米五長的地溝弄的人聲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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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這會兒又沒修過車,地溝裡就是水泥的地面牆面,乾乾淨淨的,就是有些潮溼,也不怕他們鑽來鑽去。
不過下面沒有照明,黑乎乎的,感覺有點瘮人。
“這裡好涼快呀。”
“我們晚上來這裡睡覺吧?”
“行,”李俠笑著說:“那晚上你們幾個就來這邊住吧,我幫你們在外面鎖好門。要是有耗子記著打死啊,別讓它們亂跑。”
小穎啊的就是一聲尖叫,震的老六耳朵裡一陣嗡嗡的響。
小紅和小平也跟著叫起來,三個丫頭扭頭就往外跑,四個小子不知道怎麼了,也跟在後面跑。
李俠也嚇了一跳,跑到溝口把七個孩子一個一個接出來:“怎麼了?叫啥?”
“不知道啊。”小兵還沒搞明白怎麼回事兒。
“六嬸兒說下面有耗子。”小穎抽著小臉告狀。
“我啥前說下面有耗子了?”
“就剛才,你說有耗子就打死。”
“我那是說晚上,又沒說現在有。你六叔在下面掃地呢,哪來的耗子?嚇我一跳,死丫頭。”李俠在小穎臉上擰了一把。
“媽呀,嚇死我了,小穎真能歇咧,魂差點沒讓你給嚇飛。”小平拍著胸脯反勁兒,剛才也是嚇了一跳。
老六也從下面上來,叉著腰看頭頂。
檢修間的屋頂比較高,比邊上的庫房高出來有兩米多,在裡面說話都有點帶回音的,以後上面會裝一副電葫蘆用來起重。
當初蓋的時候就沒考慮鍋爐,農村也沒有那東西,是砌的火牆,冬天的時候就在房山頭燒火。E
現在老六需要考慮從河對面的鍋爐房那裡連一根暖氣管道過來。
“那現在就可以弄車了唄?”李俠抱住老六的胳膊。
老六點點頭,把胳膊抽出來改成拉著李俠的手。頂上是木樑,電葫蘆裝不上,還得想辦法加根槽鋼上去。有點費勁兒。
幹活就是這樣,一口氣幹下來沒甚麼,過後再返工那就費勁了,還要搭功夫。
不過這到是也怪不到楊春生身上,農村就這條件。
好在對面一建要安裝裝置,叫他們過來一起給弄一下就行了。包括暖氣管道。
暖氣管道怎麼走還得好好琢磨琢磨,要跨河不說,還要走幾十米的懸空,需要做保溫措施。至少得有六十多米。
“琢磨啥呢?”李俠也跟著看,看了半天也沒弄明白在看啥。
‘要從對面接暖氣過來。’老六指了指對面的廠房比劃著解釋了一下:‘要走管道,上面還要架槽鋼。’
“那你自己在這琢磨啥呀?”李俠看了他一眼:“就讓對面給弄唄,反正他們也得幹活。你要自己弄啊?”
老六搖搖頭。這個他是真弄不了,給材料給工具都不行。
“那就得了唄,想要啥就讓他們搞唄,你在這琢磨有啥用?”
好吧,確實沒啥用。
但是這個是所有玩機械的人的通病,甚麼都會自己在心裡先計劃一下,盤算盤算。
‘你們都跑過來幹甚麼?’
“他們要上去呀,這都下午了。今天晚上他們幾個不是要去二哥家住嘛。壓炕。”
哦。老六點點頭,看了看錶。原來都快四點了。
時間過的真特麻的快呀,一晃又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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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啥也沒幹。
成年人的日子就是這麼樸實無華,時間像特麼用了加速器一樣,轉眼一個月,轉眼半年,轉眼就又長一歲。
小的時候感覺一個學期是那麼的漫長,一個假期是那麼的漫長,長大了才知道,十年也不過就是轉瞬之間。
稍微打了一個愣神兒,就再也回不去了。那些人,那些事,都已經成為了記憶的泡影,再也不會存在。
記憶是真實的嗎?是不是一個夢?
誰知道了呢,人本身事實上就是單向性動物,一切都是以自己為中心出發的,不管是感情,還是其他。
鬧鬨了一會兒,老六把掃出來的垃圾弄出來裝好,倒進酵肥坑裡。這會兒農村基本上沒有甚麼廢棄垃圾,都可以再次利用。
小穎和小兵帶著三哥家的哥仨回了家,老六和李俠帶著小平和小紅也回到家。
小平和小紅一路上回頭往坡上看了好幾次。一下子走了五個,就感覺有些冷清了都有點不太習慣。
不只是她倆,李俠和老兩口也不習慣,回到屋裡坐在那都有點空落落的,不知道應該乾點啥了,都在那發愣。
“成天聽他們吵吵吵吵的,這冷丁沒有了還閃一下子。”
“就這麼幾天,腳跟腳的就又都回來了,尋思啥?正好清淨兩天。”
“大娘你天天縫,在縫甚麼呀?”
“啥也不是,就是閒不住。”老太太把手裡的東西鋪在李俠面前給她看,李俠偏著頭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來是個啥。
“這是啥呀?這麼厚。”
“張姥縫的塊布啊?”小平湊過來看了看。
“就是。”老太太笑起來:“閒著也是閒著,布頭丟了怪可惜的,縫上還能賣點錢。”
“啥?塊布是啥?”李俠和小紅都不知道,沒見過。
“就是我張叔他們廠子用的,具體幹啥我也不知道,是當抹布還是幹啥的。反正廠子收,我們那邊家家都縫。”
“那為啥要縫啊?買布剪不行嗎?還省事兒。”李俠還是沒理解。
“六嬸兒你傻啦?布不要錢哪?還得要布票呢。這個就是要這麼拼起來的,布頭兒,穿壞的襯衣衣服襪子,甚麼都行,縫平整就行。”
“這一塊給多少錢啊?”
“我不知道,”小平搖搖頭,看了看老張太太:“是不是兩毛?我記著張叔說過。”
老太太搖搖頭:“可沒有兩毛。這一塊是四分,給四分錢,你說那兩毛是廠子買的錢,外面可拿不到。”
廠子不會直接從個人手裡收,這個活是給了街道的,街道從個人手裡收上去再賣給選廠。這利潤可正經不小,一點成本沒有。
說別的可能不行,工作也可能幹不好,但是如果說到掙錢,那咱們的部門單位向來說一不二。
除了收,街道上也組織人縫,不過布頭啥的要個人帶,或者發動群眾免費回收。幫大家處理垃圾,老公德了。
這個時代像街道這樣隨便組織起來的小零散工廠很多。
像各個學校也都有校辦工廠,生產粉筆呀,塊布呀,還有拖布。都是靠賣給廠子掙錢,不過那個質量麼,就有點一言難盡。
四五年級的學生每週都要去‘上勞動課’,他們能搞出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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