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感覺有點不太靠譜。
開車雖然挺簡單的,就是個純熟練活兒,但是開拖拉機和開轎車的差異還是有點大,就怕習慣性操作,那可就危險了。
拖拉機速度慢,玩的是力氣,有的是時間給司機試錯,油大了小了方向正了偏了的,都無所謂,轎車能行?那瞬間就得飛起來。
二哥看了看老六手裡拎著的東西:“又買的甚麼呢?趕緊回吧,拎著怪累的。”
‘都是玩具,給孩子玩的。’
“你就慣著他們吧,你二嫂到是也沒說錯,你有點太慣孩子了,小穎現在讓你慣的小脾氣都見漲,以後啊,你就給兜著吧。”
老六笑了笑,點頭答應。‘行,我給兜著。’扭頭看看車庫門是鎖好的,拎著東西回了家。
老二呶了呶嘴,巴嗒了巴嗒,出了口長氣兒。
“那又買的啥?”二嫂走過來。
“玩具,給孩子玩的。真是捨得,又得不少錢。”
“老六現在到底能有多少錢?怎麼感覺他花錢一點也不心疼呢?大風颳來的似的。”
“你打聽人家這個幹哈?”二哥看了看二嫂:“給你兒子姑娘買東西你還不樂意啦?又是吃又是穿又是玩的。”
“你咋這麼能棒道(抬槓)呢?我說他不好啦?他這一天大手大腳的,你當哥的不該說著點?”M.Ι.
“說啥?人家結婚了過自己的日子,你可就別操這些閒心啦,老六一個月工資三百多,怎麼花還不行?用你操心。”
“媽呀?”二嫂馬上震驚了:“老六一個月三百多呀?我的天老爺啊,幹甚麼呀掙這麼多?不能犯錯誤吧?”
二哥扭頭看了看二嫂:“你怎麼就不琢磨點好呢?這大轎車天天開著你看不見哪?級別不到位能開上嗎?縣長都不夠格。”
“你說,老六的級別現在比縣長還大呀?”
“比市長都大。待遇,不是說官,明白不?老六在外面乾的活待遇有那麼高,不是當官。別瞎說啊,管住你那張嘴。”
“那,啥待遇的有那麼高,光工資三百多,大轎車也給配上了,不就是官嗎?”
“跟你說不明白,費勁。老六在汽車廠上班,管著技術上的事兒,在廠裡算是官,明白吧?就和老三似的。”
“那在廠裡咋啥待遇的能這麼高呢?”
“廠子級別高唄,廠子都有級別。人家那廠長和省長一般大,下面不就都水漲船高了唄。老三他們公司那經理還不是和市長一般大。”
“那也是幹部,萬一將來有機會一出來,那不就是大幹部了?媽呀,老六這,怎麼混的呢你說?這也太突然了。”
二嫂看了看二哥。
二哥擺擺手:“你可別瞎基巴琢磨了,我這都四十好幾了。將來幾個孩子能讓老六照顧一下就挺好,還尋思啥?”
二嫂訕笑了一下:“說的也是。老六兩口子對孩子是真不摳搜,就是不知道等他倆生了以後還能不能這樣矧兒的了。
你說他倆怎麼不要孩子呢?這都小半年了。”
“說是明年要。老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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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幾年李俠身子虧狠了,怕影響孩子。我問過。”
……
老六拎著東西回院進了屋。
四個小子都趴在窗臺上眼巴巴的等著他呢,一進屋歡呼著圍了過來。三個丫頭也不欻嘎了哈了,跟著過來湊熱鬧。
老六先把象棋拿出來遞給老張頭,又把兩副長牌遞給老太太。老太太原來那副已經缺張了。
剩下來才是孩子們的,撲克買了五副,最大號的跳棋,軍棋,鍵子,文具盒,鉛筆,轉筆刀,給三個丫頭的鋼筆。
這會兒小學一二年級只能用鉛筆,三年級起用鋼筆,但在農村很多孩子都是一直用鉛筆的。買不起鋼筆。鋼筆還需要買墨水。
買的這種鍵子其實不好用,用孩子話來說就是‘賊’,腳感不好。城裡孩子都是自己做。M.Ι.
像跳繩這東西,也沒有孩子喜歡買的那種,都是自己想辦法弄。
這會兒的孩子其實能買到的玩具不多,基本上都是靠自己動手來做。其實想想挺好的。
老六還買了羽毛球和乒乓球。
這兩樣在這個時候就算是城裡孩子能玩上的也不多,已經屬於真正的高階貨了。
全民乒乓就是從這會兒開始的,城裡到處都開始修水泥的乒乓球檯,不管大人孩子都開始人手一副球拍。到處都在打比賽。
老六打算以後在院子裡搞個乒乓球檯和羽毛球場地,讓孩子們從小鍛鍊一下,即使打不好也沒事兒,會打就行。
結果沒想到,七個孩子最喜歡的是一種東西,那就是跳棋。
老六買的這個最大號跳棋叫彈子跳棋,這一副要八塊多。
棋子是玻璃球的,有紅綠藍黃黑五種花瓣的玻璃球和一種不透明的瓷質花球,每樣十五個。
這種玻璃球叫花裡瓣,是男孩子們最喜歡的東西了,那種從玻璃廠弄出來的原料中間沒有花瓣,是全透明的,叫亮泡子。是吹燈泡用的。
“咱們彈玻璃球得了。”大軍看到玻璃球眼睛就發亮。
“不行,這是跳棋,弄丟了怎麼辦?”小紅伸手阻止。
四個男孩都對彈玻璃球更有興趣兒,三個女孩就反對,她們更喜歡跳棋的玩法,而不是趴在地上亂叫。
可能是血緣上的關係,小紅對大軍二民小三兒哥仨有著相當強大的統治力量,她說的話這哥仨都聽。
小穎作為姐姐也對小兵實施了不容置疑的壓制,於是七個人‘全票透過’,下跳棋。誰輸了誰學狗叫。
老六這才又拿出來一些玻璃球,給四個小子一人分了六顆,六個不一樣花瓣的。
他買了兩副跳棋,其中一副是用來做備用的,防止棋子丟了或者棋盤壞了。拿出二十四顆還有六十六顆,夠用的。
跳棋一次最多隻能是六個人玩,老張頭就喊大軍去陪他下象棋。
“那咱倆玩軍棋。”李俠看大家都玩上了,也閒不住了。
五副撲克牌被扔在一邊,沒有人搭理,流下了委屈的淚水。
“今天都沒有事兒嗎?”老太太問了一聲。
“沒甚麼事兒,”老張頭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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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句:“葡萄弄好了,又不上山,能有甚麼事兒?等再下場雨,再下場雨上山找找木耳,弄點蘑菇回來。”
“榛子不採呀?”
“老六說不讓去,怕累著。那玩藝兒也是怪累的,得翻崗。老六說等人家曬出來了買點回來吃,也算是照顧照顧。”
“你去年不是說有一片軟棗子地嗎?今年不去收啊?”
“那個早著呢,起碼還得半拉月。隔幾天我上去看看去。”
“那個孩子愛吃,別給忘了,上去做個記號。”
“姥爺,撲粉。”二民喊了一聲。
撲粉,就是覆盆子,長的像個倒扣的盆子一樣。這東西是夏果,但是在關外成熟的就比較晚一些,各個地方也都不一樣。
至於覆盆怎麼變成了撲粉,普芬,那就誰也不知道了。有可能是口音的問題吧。
“那就明天去一趟吧,也差不多了該。”老張頭就應了一句。
“你現在呀,擎著懶了,以前說動彈就動彈,拿上東西就上山,現在幹說也不動喚,推推的,今天推明天。”
老太太看外孫子著急,就開始找老頭的麻煩,老頭也不在意,笑麼刺兒的和大軍下象棋。
老六真還不知道大軍這會兒就會下象棋。他的還是二年級的時候和同學學的,想一想,也就是今年夏天的事兒。
老六轉頭看了看下跳棋的二民。那這回還有時間學象棋不了?那會兒好像還在上課,應該是開學以後的事兒。
那個同學的家在二十號樓前面,離三哥家隔著兩片舍宅,對二年級的孩子來說就是長途跋涉,探險一樣的感覺。
其實沒多遠兒,也就是一百多兩百米的樣子。
也不對,下學期這倆孩子就要在市裡上學了呀,看樣是學不成了。
老六搖了搖頭。
“你搖啥搖?我走的不對呀?”正對著棋盤思考的李俠問了一句。
老六笑了笑,在李俠頭上揉了一把。
陪她下軍棋總有一種哄孩子的感覺,很怪異。
他想起了那個同學,年輕輕的就沒了,留下一對孤兒寡母過日子。他還為那孩子捐過款。現在想一想,他的生命最多還有二十年。
他還不是所有同學裡生命最短的,還有三個在九一年就沒了。真是唏噓呀。
人生總是充滿了未知,驚喜和意外永遠不知道哪個會先一步抵達。
所以千萬別想太多,踏踏實實的珍惜當下,把每一天過好才是真格的,儘量讓身邊的每個人都能開心,別留下遺憾。
“你認真點。”李俠捏著老六的臉晃。
好,認真點。老六笑著看棋盤。這東西他也有個幾十年沒玩過了,感覺很陌生。
旁邊的三男三女混合跳棋專案就比較緊張,六雙眼睛緊緊的盯在棋盤上,盯著不能讓別人偷偷耍賴。
六顆小腦袋飛快的計算著步數,要給自己搭橋跳的更遠,還得能堵住別人叫他沒法跳。確實是個考驗智力的活兒。
關鍵是六個人一起玩兒,那就是要同時計算六份兒……老六感覺自己搞不來,想想都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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