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俠問:“甚麼是轉產?”
‘就是原來的車不產了,改產另外的型號,生產線要調整改造,還要搞轎車車間。怎麼也得大半年時間。’
“那你這半年就不用去了?”
‘要去。是不用去這麼長時間了,咱們自己的事情還要做呢。’
“我都幫不上你。我想幫你。”
‘能。現在也沒事給你做,等以後弄差不多了就好了,到時候看你喜歡做點甚麼。’
“我喜歡生個孩子。”李俠伸手去握住:“你給不給?你說,給不給?”
‘給。’老六親了親李俠,李俠馬上還了回來,身上又熱了起來:“那現在給。”
‘你原來身體太虧了,不敢讓你懷,對你對孩子都不好。現在恢復了不少,咱們明年開春就要,好吧?’
“那個還能影響孩子啊?”
‘肯定的呀,他需要從你身上吸取營養,你自己都不夠用,拿甚麼給他?’
“那我以後多吃點飯,多攢點營養。”
老六笑起來。說到底自家媳婦兒還是大孩子呢,一個食髓知味的孩子。多年的封閉式生活嚴重的限制了她的眼界思維還有知識儲備。
‘下次我給你帶些書回來,先在家多看看書,然後我再帶你走走看看,以後你就能幫到我了。’
“嗯。”李俠就開心起來:“我原來學習可好了。”
……
兩點半,李俠還在熟睡中,老六輕手輕腳的起來穿好衣服,把地上的盆子端出來倒掉,把盆子刷出來毛巾洗一洗,又壓水洗了把臉。
黑虎抻了個懶腰,湊過來和老六親近。
院子裡靜悄悄的,不知道甚麼花的香味兒彌散在空氣中,沁人心脾。
老六擼著黑虎的大頭,給它看了看耳朵,裡面乾乾淨淨的。估計黑虎和大白是這個堡子裡唯二會洗澡的狗了。
農村人養狗哪有時間去伺弄它們,別說洗澡,能給吃飽就相當不錯了。
人總是會在不經意間理所當然的做著傷害它們傷害他人的事情,這和貧富善惡完全無關。
再心慈面軟的人在某一方面某一刻也是一樣的心狠手辣蠻不講理,再窮兇極惡的也有陽光親善的一面。
這就是世界的本質。矛盾。不管怎麼美化,這個世界實際上仍然是物競天擇和叢林法則。
張經理確實捨得下本,廠房在老六家這一側的外牆上做了彩砂塗料,已經做好了,從下面看上去還挺漂亮的。
這東西就是後來的真石漆,事實上屬於我們的傳統工藝。在這會兒基本上是政府單位辦公樓的專用外牆漆。
老六家從院門過來這一側的帳子和那一截圍牆,除了葡萄架的支撐已經全部被拆掉,直接連通到了牆腳。
窗下的這塊紅磚地面也鋪了過去,其餘地方新墊了土層,已經長出來一層嫩綠的草芽。院子無形中被擴大了有一百多平方。
老六揹著走過去,伸手在牆面上摸了摸,上下打量了一圈兒。紅磚鋪過來這裡就是以後電梯的位置,
:
步行梯躲在樓角後面。
等葡萄架拆掉,這一片兒整個就開闊了,老六感覺可以搞一個不規則的階梯式花田,種一些喜陰的花或者觀賞樹。
現在的這幾間房子,按老六的想法還是拆了好,整個院子就更好規劃,可以弄的很漂亮,既不影響種點菜,平時也可以當私家花園。
但是李俠想留著,那就暫時先留著唄,因為這個讓她不開心完全沒必要。等上面弄好了搬進去住一段時間再說。
人總是善變的,隨著時間和環境的改變,甚麼都在不停的變。事情又不差這麼幾天。
其實很多夫妻之間吵的架細想起來,都是完全沒有必要的,兩口子在一起是過日子,不是誰必須征服誰,更沒有時間表。
不管甚麼事情,只是需要一點時間而已,沒有甚麼是不可能改變的,也不是爭吵能解決得了的。又不是沒幾天活頭了,急啥?.
就像黑虎和大白狗。大白狗是上廁所的,黑虎原來並沒有這個習慣,現在幾個月下來,誰也沒逼它,也開始上廁所了。
喵~~~
老貓不知道從哪裡回來,看到老六停下腳步,衝老六叫了一聲。
老六蹲下衝老貓招了招手。老貓猶豫一下,還是慢步走了過來,在老六手上聞了聞,用腦袋蹭了蹭。老六就給它撓下巴和腦殼。
黑虎小心的湊過來在老貓身上聞了聞,老貓都沒搭理它,它自己一副緊張的樣子,隨時準備開跑的架式。
陪它們玩了一會兒,老六去沖洗廁所和豬圈,順便給三頭豬洗了個澡,把雞圈也掏了掏,把雞糞都衝進化糞池裡,又去房山頭把沼氣管開啟放氣。
老張頭也醒了,出來用井水洗了把臉:“園子應該摘一摘了,今年黃瓜種的有點多,豆角種少了。明年杮子也得多來點。”
老六點點頭,老張頭笑著說:“這些孩子都拿杮子當水果吃呢,沒等弄幾回菜就給叨沒了,黃瓜吃的就差點,等明年弄點旱瓜。”
這會兒都是老土種的西紅柿,確實好吃,一口下去又酸又甜又沙,滿口汁水,真要比大部分水果好吃的多。
黃瓜分水黃瓜和旱黃瓜,水黃瓜結果多水份大,更適合拌炒,旱黃瓜水份低結果也略低,但口感相當好,適合生吃。
“我去摘點豇豆辣椒,晚上炒著吃。”老頭拿了個笸籮往後面走:“現在這日頭給擋住了,下個月豇豆往哪曬?那東西陰了可不行。”
等進了九月份,豇豆,豆角,茄子,蘿蔔這些都要開始曬了,曬乾留到冬天吃,還有蘑菇和木耳。
曬這些需要大太陽,沒有陽光是不行的。
其實從這會兒就已經開始了,家家院子裡都會支起笸籮來,蘑菇木耳山菜榛子黃花甚麼的採回來就曬上,隨採隨曬。
這些東西供銷社只收乾貨,收購的價錢也會給的比較高一些。
豇豆蘿蔔茄子豆角曬的幹供銷社也收,這些冬天在城裡都是暢銷貨。還有蘋果乾
:
,杏幹,山楂乾等等。
只要不懶,掙錢的門路到是不少,只是收入不多。壓價壓的太厲害。他們不會考慮農民的付出,只會考慮利潤怎麼才能更大。
整個從收購運輸到銷售的各個環節中,都沒有甚麼監督監管,或者形同虛設。
整個環節四處漏風上下其手,最後發現沒掙著錢甚至乾脆就虧了,於是明年的收購價就壓的更低。
我們一直就是這個樣子的,從來不曾改變,甚麼都是去外部找原因,因為這樣最簡單。反正屁民又掀不起甚麼風浪。
一邊是大量的浪費大量的賬目不明,一邊是飢寒交迫食不果腹。誰在意呢?汽油十塊了還不是天天有人加?
大家都習慣了‘以己度人’,住著花園一樣的別墅,吃著四季不斷的特殊供給,兜裡裝著用不完的錢,看著報告上喜人的數字。
嗯,我們的人民很幸福,很富有,一定非常滿意並感謝著我們。那是,至少得感謝你們的八輩子祖宗。
……
老六給老貓梳了一下毛,檢查了一下身上沒有甚麼寄生的小可愛,這才把它放開。農村的貓狗大多是放養,特別容易招草爬子。
草爬子(蜱蟲),瞎蒙子(牛虻),農村最淘的野小子都怕,被咬了又疼又癢,關鍵是它吸血啊,一打一片通紅,不嚇人?
老貓有點生氣,跳到窗臺上用屁股對著老六。
三隻小毛球也醒了,從狗窩裡歡快的滾了出來,打著可愛的小哈欠,過來撕扯老六的褲腿兒,還有黑虎的尾巴。
黑虎就老老實實的趴下來,慢慢的搖晃著尾巴陪它們玩耍,也是在鍛鍊它們的基本能力。
哺乳動物基本都是母系族群,公的只管亂射從不負責,養育教育孩子都是母親的責任義務,黑虎這絕對屬於是另類。
環境不只是能改變人,也能改變動物。
轉到後院兒,老六接過笸籮陪老張頭摘豇豆,順便看了看醬缸。裡面泡的鹹菜應該可以吃了。
“等過兩天,黃瓜應該刷一刷了,等我把刷下來的青瓜崽子弄一弄,壓點鹹菜出來,那個好吃。”
老六點點頭,舔了舔嘴唇。
趁黃瓜沒長大,手指粗細的時候摘下來,用鹽水泡透,然後用麻布包好用石頭壓上,把裡面的水份壓出來。
根據喜好的口感可以多次浸泡多次壓擠,然後不管是涼拌還是炒制,都特別好吃。口感風味相當獨特。
就是有點浪費,既要大量的鹽,又要沒長成的青瓜崽兒,莊戶人家都會捨不得。
“我聽見了,我要吃。”李俠推開窗子趴在窗臺上看著老六和老張頭笑。
“想吃就弄,也不費甚麼勁兒。”老張頭笑呵呵的答應。
一隻綠色的蝴蝶飛過來在視窗飛舞,李俠伸出手去接,蝴蝶盤旋了兩圈飛去了菜地裡面。
“咱們家院裡都沒有馬燕兒,都是小蝴蝶。”
老六翻了個白眼兒,那東西又不是自家養的,誰還能管得了它們去哪怎麼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