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嫂就懵了:“啊?倆門都是啊?我說你怎麼給我這麼多鑰匙。那,那住哪頭啊?”
‘裡面打通了,走哪頭都行。這邊是客廳,那邊是廚房。’
“管著哪頭的,先開門。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嘛。”三哥不耐煩了。
“你又能耐了是不?”三嫂瞪了三哥一眼,拿著鑰匙開門。
三哥嘿嘿笑了兩聲,不吱聲了。
屋子裡甚麼都是到位了的,門口兩個鞋架上擺著十來雙拖鞋。這也就是仗著地方確實大。
地板上鋪著紙殼子,省著搬家踩踏,大夥就不用換鞋,直接走進屋子裡面。
一進來左手邊就是廚房,現在改成了客廳。
小平哇了一聲跑過去撲在沙發上:“太牛逼了,嬸兒,你們這新家太牛逼了。”
“牛逼你就多住兩天。”三嫂也在笑,心裡相當滿意加開心幸福。這大房子,雪白的牆壁,精緻的木門,厚實的地板,寬敞的空間。
走進去,一間一間屋子的看到裡面,看了看兩個衛生間,找到廚房:“這就是另外一道門了唄?”
老六點點頭,過去把門開啟。
三哥往外看了看:“這到是挺好,以後買菜啥的可以從這邊走,來且啥的就走那邊。”
三嫂就看著三哥笑:“以後你走這個門,我走那個門,正好煩你呢,以後門都不和你走一個。”
三哥也笑起來,點頭同意。
“五間屋,孩子一人一間還多一間,這可夠大的,以後收拾也點功夫了。這地板不得天天拖呀?”
三嫂看了看三哥:“正好,惹我生氣了就把你踹出去,反正有地方睡。”
老六可不在這看這兩口子打情罵俏了,下樓去招呼往上抬東西。
這狗糧吃的,真管飽啊。
東西全都抬上來,老六給司機工人一人塞了包煙,打發人走了,讓他們把豬崽子和大缸送到廠裡,這才回來幫著規弄。
屋裡就留了一口缸,多了沒必要,也沒那麼多地方放。
小平和小力子,小玲三個人也都上手,六個人一起收拾東西。
電視錄音機放到客廳,行李衣服每個人的都給放到房間……拿過來這麼一擺才看出來,東西是真的少。沒一會兒就收拾好了。
也是,就一個炕琴兩個木箱子,能裝多少東西?這就是三哥三嫂的全部家底兒。想想都心酸。
“我怎麼看著兩個冰箱呢?”
三哥開啟客廳的冰箱門看了一眼:“廚房是不是還有一個?”
“那麼大個東西還能看花眼哪?”三嫂笑著窩囊三哥:“那就是兩個唄。老六真捨得花錢,這一個就是一千多。”
‘這邊放冰棒飲料,水果,廚房的放菜和肉。一個不夠用,我家裡已經不夠用了。’
老六解釋了一下。
這會兒的冰箱容積太小,冷凍室像鬧著玩似的,確實不夠用。再說其實也不貴,幾年以後容積到是上來了,那一臺就要兩三千。
“買了就用吧,這大房子都住了。”三哥坐在沙發上打量著這個新家,心裡一百個滿意。
“這房子房租得不少吧?”三嫂高興勁過了,開始算計花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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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費也得點錢了。”她還不知道水也是要收錢的。
‘房子就是你們的。’老六去把房子的手續找出來遞給三嫂:‘不收租,你們自己的。’
“買下來啦?”
‘不是買的,沒花錢。我幫了鋼鐵公司一點小忙,算公司獎勵的。’
這兩套房子要是買的話,最少也得五六千,在這會兒來說那也是一筆鉅款了,還真沒有多少家庭能出得起。
以三哥的收入,在保證家庭正常開支的情況下,至少得攢七八年,中間還得不能出現任何意外的花銷。
“這邊上的鄰居都是甚麼人?知道不?”三哥問了老六一句。
‘幹部。鋼鐵公司的,市裡各個單位的,基本都是處級以上幹部。這麼過去就是澡堂子,那邊是游泳池,那邊是商店……’
‘學校在這,這麼過去是公園,文化宮,這裡是醫院,這是鋼鐵公司的俱樂部……’
老六拿出本子給三哥三嫂畫了一下週邊的環境,介紹了一下各種單位的位置,讓他們心裡有印象,住幾天也就熟悉了。
邊上住著鋼鐵公司不少高層,副總經理甚麼的,還有市裡一些單位的一二把手。
不過也沒幾年了,鋼鐵公司和市裡就會開始建設自己的幹部小區。十幾年以後這邊就平民化了,開始變髒變亂,二十幾年以後徹底淪為髒破老。
‘三哥,’老六突然想起了張經理說的事兒:‘你二廠那邊工會那攤子,要想好接手人。’
“怎麼了?”三嫂馬上緊張了起來。
‘等三哥正式接手級別定下來,我朋友就會走程式把三哥調到市裡來,省著以後通勤遭罪。那邊你考慮好人選,到時候直接一交就走。’
“調過來呀?去哪?”
‘去一建,還是工會這一攤。到時候三哥也是正處級幹部了。’
“那不是和廠長平了嗎?”三嫂看向三哥:“怎麼有點不敢信呢?”
選廠的廠長是正處。這會兒的廳、處兩級幹部並不都一樣,裡面又各劃分了六個等級,廳是從八級到十三級。也就是坐臥鋪和飛機的最低線。
處是從十一級到十六級。選廠和一建的這個正處,實際上比一些副廳還要高兩級。這會兒縣長的級別也比以後要高。
八五年以後重新調整,和這會兒就不一樣了,基本上就是我們後來瞭解的那樣了。
“能行啊?時間是不是有點太短了?”三哥到沒感覺不敢信,就是有點擔心時間短了會給老六這邊惹麻煩。
‘沒事兒。’老六搖搖頭。這其實也算是公司和市裡對他的回饋,沒甚麼可擔心的,又不是去哪個大局當一把手。工會而已。
老六這會兒要是把手裡的錢全部上交,三哥能直接去京城。妥妥的。只是並沒有甚麼意義。
“那可挺好,官不官的不說,省著來回折騰了,近點多好啊。”三嫂又高興起來,伸手在老六的臉上摸了摸:“這可真是得祭了。”
“我嬸像拿我六叔當小孩兒似的。”坐在一邊的小平來了一句,被小力子瞪了一眼。不過小平不怕二哥,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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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給瞪了回去。
“那不就是個小孩兒,就是長大了。”三嫂笑起來:“行了,都擺弄完了,咱們去廠子看看,然後買菜。晚上開火。”
開火,就是南方的燎鍋底,喬遷第一天把親戚朋友都請過來吃第一頓飯,預祝生活從此紅紅火火。
原來和以後還要貼對聯放鞭炮來慶祝,但這會兒不行。前邊十來年啥也不許,都搞的有點風聲鶴唳了,很多東西都還在慢慢恢復中。
不過老話說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壓力越大彈力越強,改變是肉眼可見的,無聲無息但快速兇猛,還沒等反應過來,它就已經無處不在了。M.Ι.
就比如菜市場。
誰也不知道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只剩下了納悶,怎麼也想不出來它到底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從哪一天出現的。
辣麼大一個自發的,熱熱鬧鬧的菜市場就嗖的一下出現了。
好像它就一直在那裡似的,等你反應過來,發現已經適應並習慣了它的存在,它的熱鬧和方便。其實就是以前的‘黑市’,確實都存在了不短的時間。
杯溪的黑市有好幾個,但規模和影響力比較大的只有兩個。
而且這邊的地下交易市場也不像很多地方那樣遠離城市,在城邊河岸打著暗號秘密接頭。杯溪這裡的黑市都在市中心。
一個在彩屯大橋東頭,火車站的背面。另一個就在工字樓,這邊住的都是幹部,‘物產比較豐富’,甚麼都能交易到。
到了八零年八月這會兒,這兩個地方已經自發的形成了集市,四面八方的人也都習慣的彙集過來,在這裡採買東西。
蔬菜,副食,糧食,魚肉,賣甚麼的都有。有能耐能搞到東西的人甚麼時候都不缺。包括各種票據交易。
最開始形成市場的是工字樓,這邊幹部多嘛,膽子也要大一些。但這邊有點偏遠,然後一洞橋那邊就迅速火熱了起來,規模越來越大:那邊地方大。
一年半以後,政府會在自發市場的基礎上修建一洞橋農貿交易市場,水果蔬菜批發交易市場和小商品批發市場,取代了工字樓的地位。
其實很多日後聲名赫赫的大市場,都是這麼發展起來的,由地下轉地上,然後形成集市,最後被招安建市。
甚麼五愛啊,南塔呀,西柳啊,八卦呀,佟二堡子。都是這麼形成的。
先要有了人,才會有市,人越聚越多,市越來越大……可惜這麼淺顯的道理大老爺們是不屑於去懂的,他們認為那都是自己一句話的事情。
然後這些曾經響赫一方的大市場慢慢就都萎糜,甚至消失了,留下一地的高樓大廈,冷冷冰冰,富麗堂皇,人跡罕至。
老百姓遠遠的繞開,只有不用依靠這些市場活著的人留在原地歡呼著美麗的現代化。
不過到也並不奇怪,除了添亂搗蛋亂折騰自我毀滅,他們別的甚麼也不會。估計他們有個共同的導師,叫摻和。姓夏尼馬。
說著像玩笑,其實是心酸,尤其是曾經親身經歷參與在裡面的兩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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