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玩藝兒還是挺奇怪的。
按理說做飯的大部分都是女人,但廚師幾乎全是男的,女廚師比大熊貓都稀少。
“你這食堂裡,算是正式工不?”張經理問了一句。
‘兩個月實習期,能行的留下來就是正式工。’
“那可以呀,別在外面找啊,缺人管我要,保證給你弄聽話的撒冷的。”
老六點頭答應下來。張經理那邊上上下下兩千多人,子弟那也是烏泱烏泱的,子弟待業的問題這會兒哪也不好解決。
這可不是那個自己顧自己的年代,這會兒工人的子女上學,醫療,工作,婚姻,都算是廠子的職責範圍,是都要想辦法給解決的。
老一輩人為甚麼對工廠那麼忠誠熱愛?這真是一個大家庭,生老病死就沒有管不到的事兒。安心哪。
小楊跟著張英興沖沖的跑了進來:“真招人哪?我媳婦兒真能來呀?”
“你小點聲。”小柳瞥了小楊一眼:“多大人了炸炸乎乎的,你媳婦看上你啥了呢?”
“看我踏實唄,我多勤勞啊,還顧家。”小楊嘻皮笑臉的胡扯:“那啥,咱們真招人哪?幹啥活?”
“咱們要辦食堂,在食堂上班。你媳婦兒會幹啥?摘菜切菜,收拾衛生,能幹啥?”
“我媳婦兒面活好,算不?蒸饅頭烙餅炸油條都行,我可愛吃了。調餡也行。”
“行啊,那就來吧,乾麵案。實習兩個月,到時候能留下就是正式工。來了就不能摞挑子啊,要幹就踏踏實實的幹。”
“那肯定行,我回去就和她說。啥前來?”
“馬上蓋房子,也快,十達天怎麼也弄起來了。那咱們是不是得買個蒸鍋?”小柳扭頭看老六:“沒有冷庫能不能行啊?四五十人了這都。”
這會兒可不像後來不管是辦食堂還是開飯店,肉蛋魚菜的隨時都可以現買,這會兒是統購統銷,所以都得備個冷庫用來儲存。
“先用我的吧,”張經理說:“我回去讓人給你們騰點地方出來,暫時先用著。等搬到那頭再弄,要不然太麻煩。蒸鍋我那也有。”M.Ι.
食堂用的蒸鍋是大型的,就是那種一次能蒸好幾百斤米,一大盤一大盤的那種。
蒸鍋,冷庫,大型滾桶洗衣機這些,都是食堂宿舍必備的裝置。還有大型冷櫃。
“那怎麼好意思呢。”小柳假模假樣的客氣。
“我得巴結你們哪,這不是討好的機會嘛,應該的。”張經理笑著說:“完了我再給弄幾噸焦子過來你們慢慢燒。”
“那以後就是必須在食堂吃飯了唄?那汽鍋還給不給蒸?”小楊問了一聲。
“你不想在食堂吃就不吃唄,誰又不逼你。”張英懟了小楊一句。
“那得看吃一頓多少錢唄,那要是一天兩塊三塊的,我工資都不夠,吃個屁?”
“媽喲,真沒看出來,你這是啥家庭啊?吃頓飯都得兩塊三塊,我都沒見過。你哪天帶我長長見識唄?”
這會兒一般來說,即使在外面飯店一個人花七八毛錢就能吃飽吃好了,有菜有肉。
像熘肉段鍋包肉這類的菜之所以貴,是因為那就是一大盤子肉,沒有配菜,那也才一塊一二。
“準了,哥哪天帶你出去下館子。”小楊笑著拍了拍胸脯:“再咋的一個月吃一兩頓總能吃得起,妹妹這個面子
:
哥必須得給。”
張英撇了撇嘴:“一看你就是那種小氣巴拉的,氣管炎。咱們廠食堂不要錢,不用你花錢,聽著沒?中午一頓,不要錢。”
“那早晚呢?”
“我哥養著你得了唄?還早晚。臭不要臉。”
小楊撓了撓頭皮想了一下:“那不對呀。我媳婦兒要是來食堂上班的話,那我早晚去哪吃飯哪?我自己煮啊?”
大夥一愣,然後都笑了起來。可不是嘛,他媳婦兒要是來了食堂,那肯定是要在食堂吃的,他就成了沒人管的了。
張英笑的哈哈的:“那有啥招兒,要不你就餓著唄。”
“行啦,弄的像廠子差你一雙筷子似的,就你能得瑟。”小柳笑著說:“看在你天天開車挺累的份子上,讓你多吃一頓。”
“親姐。”小楊衝小柳抱了抱拳。
小柳這段時間過來都是小楊開車去選廠接送的,也確實算是辛苦。那條路不太好走,全是大坡大彎。
鬧鬧哄哄嘻嘻哈哈的,食堂和食堂招工的事兒就定下來了。
老黃老宋和小楊三個人都出去做事,張英回到位置上翻開本子對賬做表。
張經理湊到老六身邊:“那甚麼,連市長讓我問你一聲,年底之前能再給弄點美元回來不。”
‘還要?甚麼情況?’
張經理往上指了指:“省裡。這事兒省裡不點頭市裡敢做主嗎?就算敢也不行啊。現在都缺外匯,要不能這麼痛快?”
‘要多少啊?’
“幾個億不多,幾千萬也不少。”
‘說人話。’
“真沒說具體數。現在美元是啥?硬貨,咱們省加一起也沒有三千萬,你這次是把省裡給震了,明白不?”
‘然後呢?’
“市裡交了兩千萬上去憑省裡分配,這不就順順溜溜的把你的事兒給辦下來了嘛,讓市裡一定把你留住,讓你投資落地。”
老六想了想:‘美元我有,但是當你面不說假話,不能這麼給,給也不能給這麼大的數。我怕出事兒。’M.Ι.
“這事兒我和連市長說過,連市長對上面的說法是,這是你拿回來投資的錢。明白吧?然後說你可以搞進出口。”
老六點點頭。這麼說沒毛病。
‘我要出口許可證明。’老六想了想說:‘不管發多少張,都必須保證要有我的。’
“進出口許可?”張經理想了想:“經貿單哪?那個我給你去要,多簡單點事兒。”
‘不是。’老六搖了搖頭:‘咱們馬上要恢復許可證制度了,會直接發到企業手裡,每個省有一定的名額,多少不一定。’
“沒聽說呀。”張經理舔了舔嘴唇:“這訊息把握不?”
老六給了他一個眼神兒,讓他自己慢慢體會。廢話,不把握能說嗎?
八零年十月,全面恢復進出口許可證制度,施行了二十一年的經貿單制度取消。這其實是應對外匯短缺情況的一種措施,但影響相當大。
“這事兒我只能轉達,我可不敢說啥。”
‘你和連市長說一聲就行了,他應該心裡有數。這可是好東西,必須得爭。’
“行。那外匯那邊?”
‘先搞明白這個。’
“廠長,有人找。”小楊趴在門口喊了一聲。
“誰?”小柳站起來往門口走。
“你好,我是香港渣打銀行的喬媛娜,你們可以叫我伊娜。”
口音
:
很奇怪,但是聽得懂。這丫頭不容易呀。
要知道這會兒在國外可沒有甚麼普通話的說法,很多老外都還在學粵語。
渣打和東亞這些外資銀行的員工就更狠了,先是學粵語,然後到了申城發現不對,又開始學吳語……咱們自己有幾個人能學得會?
三大語障區,愣是讓他們攤上倆。
可是這小姑娘瞅著不大,竟然說的話能聽懂,這就相當牛逼了,這是又學了普通話呀,這得是有多高的語言天賦。
“你好,進來吧。”看是個看上去溫溫柔柔的小姑娘,小柳的母性就氾濫了,笑著招人讓人進來:“你是從哪來?”
“我是伊娜,我從聖城來。”
小柳眨巴了幾下眼睛,才明白她說的應該是申城。渣打在申城她是知道的,要不然這發音還真不好猜。
聖城,你不去取經嗎?
“你好張先生,我是伊娜。你的私人銀行經理伊娜。”
這丫頭應該是看過老六的照片,一進來就認出了老六,過來就鞠躬。
老六點了點頭,比了比請她坐下。
“那我先過去了,我先和連市長問問。”張經理看來了客人,起來告辭走了。
“你可以說英文。”感覺這小姑娘說話實在是太費勁,小柳好意的提醒了她一聲。
“可以嗎?謝謝,那真是極好了。”小姑娘開心的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然後辦公室裡就形成這麼一種古怪的交談,小姑娘對著老六說英文,老六或者比劃或者寫,然後小柳對著小姑娘說中文。
老六能聽懂,不能說,小姑娘的中文也是,慢點能聽懂,但是說不好。小柳不懂英文,老六是怕直接和小姑娘伊娜對話讓她感覺悶。
這傢伙上學的時候還是學俄文呢。
這把張英給樂的,在一邊都坐不住了,起來跑到外面去了。
喬媛娜,英文名伊娜。出生在新加皮的英國人,持香港護照,在申城工作。她媽媽是華人。
她是渣打銀行派給老六的私人財務專員,也就是她說的大客戶私人銀行經理。算是高階職員。
她的工作就是跟在老六身邊,隨時為老六提供諮詢,提供銀行和財務方面的建議以及服務,幫助老六打理私人財產(資金及不動產)。
和其他涉及到財務方面的工作。比如參與商務談判和提供有限的法律支援。還可以幫老六辦理生活中涉及到錢的事情。
比如買機票訂酒店,提供貸款,買東西,等等吧。工作內容很多,可以用細緻入微來形容。
其實這會兒在國內,這個私人經理的意義不大,不過如果老六出國或者到香港,那就相當方便了,畢竟身邊隨時跟著一座大型銀行。可以這麼理解。
溝通了一下,老六弄明白了。現在特麼自己已經是渣打銀行最大的私人現金客戶。
目前渣打像伊娜這樣的私人(貼身)專員一共才特麼不到十個,而另外幾家全是公司。就是銀行派個人到客戶公司去坐班,隨時提供服務那種。
老六的存款達到一億美元,渣打那邊開了幾次會議,包括一次董事會議,這才做出了派遣專員的決定。
真•私人(貼身)服務。
喬媛娜還帶來了一個訊息,就是在今年年底,上面會公佈一項關於外匯管制的法律,全方面加強了外匯的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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