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剛到家？”張經理站起來走到老六身邊，給他遞了根菸：“兩個工程師昨天到的，今天算是給他們接風。”
老六看了張經理一眼，回頭招手叫服務員過來。
服務員跑過來看了看張經理，又看了看老六：“同……先生你有啥事兒？”
我靠，這是緊急訓練的吧，還喊上先生了。
老六拿出本子：‘你幫我去開兩個房間，把她們兩個送去休息。’
“開房間哪？”服務員扭頭看張經理。
張經理擺擺手：“趕緊去，他的話就是我的話，把賬都記在一起。”
服務員扭頭快步出去，到服務檯拿了兩個房間的鑰匙過來。
“沒喝多少，接風嘛，還指望著人家指導呢，我一直在。”
張經理小聲給老六解釋：“他們那邊有兩個能喝的。是他們那翻譯一直叫小柳陪著喝，小英是幫小柳擋了幾杯，差不多兩杯酒。”
關外這邊喝白酒一般都是習慣用三兩或者四兩杯。招待所用的杯比外面的要小，是二兩半一杯。難怪張英高了。
從來也不喝酒的人半斤五十幾度幹下去能保持這個模樣已經可以叫一聲英雄好漢了。
老六點點頭，服務員已經拿著鑰匙回來了，老六指了指張英和小柳。
張經理說：“你幫著把人扶上去給安頓好。”
老六沖王寶寶招了招手，王寶寶走過來。
老六寫：‘你跟著服務員去，把她們倆安頓好，把鑰匙帶下來給我。’
王寶寶答應了一聲，和服務員一人一個扶著小柳和張英上三樓房間去了。
小柳一直在看著老六，看他板著個臉就沒敢說話，乖乖的跟著王寶寶走了，到是張英叫了幾聲，一直在傻乎乎的笑。老六沒搭理她。
吳東勁走過來：“老闆。”
老六點點頭，這會兒也不好說甚麼，看了看桌上，已經是杯盤狼藉。
那幾個從香港過來的設計師工程師的正在打量他。
那個翻譯不知道是從香港帶過來的還是在這邊找的，表情有點不高興，斜著眼睛在老六身上掃動。
‘叫人給我弄碗麵條來。’老六扯了張椅子坐下來，把面前的盤碗筷子推了推。中午沒吃東西呢，有點餓了。
吳東勁在老六身邊坐下，幫他把面前這塊收拾了一下。
“吳生，這是哪位？”那翻譯用香港土話問了一句：“很吊哦。”
“劉先生，這是我老闆張先生。還是請你講英文。”
吳東勁用英文回了一句，也給老六介紹了一下對方的身份：“老闆，這是劉先生，設計公司請來的翻譯，是內地惠陽人，在香港工作。”
他不想講土話，知道老六聽不懂，怕引起甚麼誤會。
老六點點頭，沒搭理對方，一個翻譯連特麼甲乙方輕重都分不出來，有甚麼好搭理的。
‘這邊都安排好了？’
“是，已經安排好了，上午動工儀式已經搞過，明天正式開工。”
‘寬城那邊他們甚麼時候去人？’
“這邊開工就會過去，設計公司承諾會增派幾個人手支援過來。我已經把另外一塊地皮的資訊傳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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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會在這裡完成設計工作。”
老六點了點頭：‘你招呼他們繼續吃飯，不用管我，咱們吃完飯再談。’
張經理坐在老六的另一邊，看他刷刷的寫英文有點驚訝。
‘你們繼續，吃完飯咱們再說。’老六又給他寫了一句。
他是甲方大老闆，這些設計師工程師的，還沒有讓他招呼的資格，如果說他們的老闆來了還差不多。
每個地方都有每個地方的規矩，自放身段這事兒只有咱們這邊才會發生，在外面這麼做只會讓人瞧不起，產生輕視和嘲笑。
張經理以為老六是生氣了，不過這麼多人也不好說甚麼，就想著一會兒解釋解釋，拿起酒杯招呼起來。
那個劉翻譯有點不是心思，帶點怨憤的盯了老六好幾眼。老六看到了也在沒意。到是那邊的一個工程師低聲訓了翻譯兩句。
王寶寶回來了，把兩個房間的鑰匙交給老六：“老闆，已經安排好了，我幫她們喝了點水，已經休息了。”
老六點點頭，把鑰匙接過來揣到兜裡，示意王寶寶坐下接著吃飯。
“我已經吃好了，只是不方便離開。”王寶寶在吳東勁身邊坐下：“他說喝酒是內地的禮節，我和東勁就沒有阻止。”
吳東勁眨了眨眼睛：“不是嗎？”
‘地位平等的人才是禮節，地位不相等叫屈節。他們配嗎？讓他們換個翻譯過來。’老六刷刷寫了幾筆把本子放到吳東勁和王寶寶面前。
“騷瑞老闆，我知道了。”王寶寶的臉刷的就紅了。他是老六的助理，代表的就是老六，這是有點給老闆丟臉了。
吳東勁到是沒甚麼，感覺學到了知識：“原來是這樣，我就說哪裡怪怪的。”
本來也是吃的差不多了，是這個劉翻譯在搞事情逼小柳和張英喝酒，老六一來很快宴席也就結束了。
小王和吳東勁兩個陪著幾個設計師工程師回房間，吳東勁是順便交待他們換翻譯這事兒，老六這邊稀里呼嚕的吃起了麵條。
“你中午沒吃飯？”張經理也喝了不少。不過作為一名酒精考驗的幹部，一斤二斤的還喝不暈他，啥也不耽誤。
老六點點頭，低頭吃麵。確實餓了。這副身體本身飯量就大。
一大碗蝦仁肉絲雞蛋麵吃下去，老六滿足的打了個飽嗝。舒服了。
漱了漱口，三個人從餐廳出來去了辦公室。
‘你們也住在這裡？’老六問王寶寶。
“是，我們公司過來七個人，暫時也住在這。他們都在房間，老闆你要見見嗎？”
‘不著急，有的是時間。那就暫時先在這住著吧。’
老六點了點頭，對張經理說：‘我們是甲方，是給他們錢賺的，和他們不用太客氣，有事辦事，辦不好就讓他們公司換人。’
“能行嗎？不太好吧？這麼大老遠的來了。再說好歹也是外賓。”
‘以後和這些人打交道的事情就交給波波，你只管幹好活就行了，別摻合。有甚麼事情透過波波來處理。’
老六也懶得給他講甚麼大道理，乾脆就讓他別瞎摻和，只管幹活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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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行，聽你的。”張經理點頭答應下來。其實就是心虛，感覺自己不如人家，想讓人家指點指點，不自覺的就把姿態放的低了。
這兩個工程對張經理來說壓力是相當大的，既興奮又沒底，難免就有點患得患失起來。
就是沒經驗。確實沒經歷過嘛，也可以理解。
其實還不就是個按圖施工，只要一切按照圖紙不馬虎不犯錯就行了。
我們六六年建羊城賓館，七三年建羊城白雲賓館，八零年金陵飯店，那不也建成了嗎？一用好幾十年啥毛病沒有。
包括後來陸續出現的蛇口國貿大廈，蛇口地王大廈，哪一棟建成之前有甚麼經驗了？
也就是九十年代中後期開始，幹甚麼都要講經驗，講資格，講學歷了，其實根本就沒那個必要，人為設定條件而已。
哪棟樓不是農民工建的？他們是甚麼學歷甚麼資格？反而那些高學歷叉著腰在現場比比劃劃紙上談兵的有幾個是真會幹活真懂了的？
建築，就是按圖施工，按條件施工，就這麼簡單。帝國大廈建設的時候哪裡來的經驗？
我們就是習慣了把簡單的東西複雜化，不斷的人為設定條件和障礙，層層加碼。其中是為了甚麼大家心知肚明。
反正外國人幹了甚麼都是理所當然，同樣的事情國人幹了就得質以抨擊。也不知道因為個啥。
‘這邊就交給你了，我都相信你，你更要相信自己。’老六笑著拍了拍張經理的肩膀。
“行，有你這話我就有底了。幹就完了。”
張經理被老六激起了鬥志：“那邊我馬上給你騰出來，得半個月吧。我聽你的去地工，地方也定好了，我聽你的想辦法多佔點地方。”
老六點點頭。地工原來是杯溪除了鋼鐵公司之外，工業最集中的地方，這也是地工這個名字的由來。地方工業。
拖拉機廠，工具廠，水泵廠，鍋爐廠，塑膠廠，建材廠……四十幾家工廠順著大馬路綿延幾公里。
七九年，聯合國環境規劃署透過美國環境衛星發現了一座被濃濃的煙霧所籠罩的城市，完全無法偵測。經過核對，那裡是遼東省杯溪市。
一座地球上唯一的衛星看不到的城市。不是看不清，是完全看不到……工廠企業實在太多了。不足五十平方公里的市區內，光是幾十米高的大煙囪就有六百多根。
黑的黃的紅的灰的白的，各種顏色的濃煙二十四小時不停的噴放著，都不包括那些矮的小的。
五、六、七、八四個十年代，這裡是除去市中心以外最繁華熱鬧的地方，這裡很多商品都是馳名全國的省優部優。
杯溪在九十年代以前從工業到民生馳名全國暢銷全國的名牌產品就有十幾個之多，從水泵閥門生產到床單、電池。
進入九十年代，……反正就不行了。原因太多，沒法說。
事實上從八十年代後期就開始步入了發展低谷，職工開始放假回家，企業廠區開始撂荒，廢棄。繁華不在。
老六讓張經理去地工，確實就是讓他去佔地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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