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以前民間的四大金飯碗,聽診器,方向盤,人事幹部,售貨員,能做這四行的都相當有社會地位,是會被街坊四鄰羨慕的眼紅的工作。
聽診器就是醫生,這個屬於特殊職業,一般人進不去也當不了,方向盤其實才是最熱門。
腳下一塊鐵,到哪都是且(客人),哪怕是開貨車那都老牛逼了。開上吉普,編外幹部,就更不用說這明晃晃的高階大轎子。
“給誰開車?”老二揹著手一副老幹部的派頭:“我兄弟給自己開,那是他單位給他配的轎子,給誰開?”
“真的假的?”那售貨員伸手扯住二哥的褲腰帶拽了拽:“吹牛逼讓你跑馬你信不信?”
“牛逼有啥好吹的?要吹也是吹你。”二哥伸手在售貨員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俺家老六在汽車廠上班,正兒八經的七級幹部,你以為哪?”
“哪個汽車廠?”被拍了一下售貨員也不在意,伸手在二哥肋巴扇上‘抓’了一把。扯平。
“第一汽車廠,你們來回跑貨那卡車就是他們廠生產的。以後要是想買卡車吱聲,我讓老六給打個招呼,妥妥的,指標都給你免了。”
“就特麼扯犢子,我要有那錢還基巴在這地方蹲著?”
“要不說你們這些老孃們一天到晚的,就特麼知道搞破鞋拉幫套,腦子裡除了基巴就沒點別的。你不買你單位不買呀?
你們供銷社上上下下得用多少卡車?不用指標是啥意思懂不?回家問問你老爺們,好事兒都沾不上的玩藝兒。”
“那我有啥好處啊?公家事兒該我個基巴毛關係啊。”.
“你也就這點出息了,給個茄子樂半年的憨貨。”
二哥斜了售貨員一眼,壓低了聲音:“不要指標,價格上還能給實惠,明白啥意思不?你一臺車要一百,十臺車就是一千,那邊得樂不得的。”
“真的假的?”
“要不說你們頭髮長見識短,除了褲襠裡那點事兒就不能琢磨琢磨別的。”
“操尼麻的,要是真的我特那麼就天天脫了讓你琢磨。”
“我憑啥給你琢磨?就為了那一哆嗦呀?你是黃花大閨女咋的?”
“你麻了個鄙張老二,這會兒不是勁勁兒想摸我那會兒了是不?你想咋的?”
“滾你媽蛋,我特麼甚麼時候摸過你了?”
“你沒想過呀?來,你發個誓,操你麻你要是想過爛基巴,你敢不?麻個鄙佔我便宜的時候還少啦?摸摸嗦嗦的。
你信不信我把你和那騷貨那點事兒給你抖摟出去?像誰不知道似的,都懶得說你。她有啥好?匝大還是屁股大?”
“少扯沒用的。你一臺車加二百,咱倆一人一半,要現錢。行就幹。”
“二百呀?操尼麻你是真敢要,也不怕特麼挨槍斃……你說真的呀?”
“嗯,就這麼整,咱倆一人一百,這點錢你自己好好收著,別特麼得瑟,手裡留點老底兒。”
“……行,聽你的,晚上我回去說。要是能行以後我讓你隨便禍禍。”
“我跟你說,這事得去問市裡,市供銷社,下面才能買幾臺?你又不是外人,你自己直接打電話過去和經理說。”
“找市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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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行啊?”
“這麼大事兒怎麼不行?你自己直接去就行,你看看你上面經理是啥態度。扯閒嘎你都不怕,這事怕個啥?”
“去你麻個逼的,那能一樣嗎?這事兒能提上褲子就利索呀?也就你能。”
“你就直接給上面打電話,找經理說。你那不都有電話本嗎?別找下面,到時候羅亂。”
“咋說?”
“你就說我,說我弟弟是汽車廠副廠長,手裡有車。錢的事兒別明說,懂不?必須現錢。”
“這個我懂。真能行啊?”
“我弟弟就在這呢,你說行不?”
“也是。該說不說,你這弟弟看著可比你強多了,這體格,這小模樣,看了就想讓他攛弄攛弄,得老得勁了。”M.Ι.
“做夢,想的挺美,我弟弟是啥身份?”
“你弟弟,我記著不是啞巴嗎?”
“啞巴咋?啞巴就不能出息?啞巴就不能當幹部?你這思想有問題你知道不?”
“我不是那意思,就是納悶兒,太意外了。”
二哥看了看在那邊點東西的老六,心裡說,別說你呀,我都意外呀,這特麼誰能想得到去?
老六要了十塊豆餅,買了三個小號飯盒讓把腐乳給裝滿。
然後是十斤白糖,五斤紅糖,五斤棉花,七米二尺土布,五十個雞蛋。小蘇達,五花肉,排骨,一個肘子,五斤小鹹魚兒。
海帶,大豆腐,蝦米,帶魚,松花蛋,花生米,餅乾,罐頭,香腸,幾種糖塊,土豆蘿蔔,洋蔥大蒜八角花椒幹辣椒,粉條。
把兩個售貨員直接就幹懵了,在供銷社幹了十來年了頭回見到這麼買東西的。別說農村了,城裡也見不著啊。這像不要錢(票)似的。
‘再拿三條毛巾,三條手絹,手紙來十卷。牙膏來兩管,拿三個二十五瓦的燈泡,暖壺也來兩個,要那藤框的。
火柴拿兩包,盆子,中號這個,來仨。’
“真要這些啊?”
老六點點頭:“把肉切出來兩塊,排骨也剁出來一些。餅乾糖塊分出來點,蘿蔔分三份。粉條分兩份。”
“得了,我給你找幾條袋子吧,我稱出來你自己分,吃的我幫你包上。”
“來點菸酒不?茶葉要不要?”
‘拿幾條吧,拿十條前門,酒……酒算了。’老六看了看菸酒櫃檯搖了搖頭。這邊沒啥東西,都是散裝便宜貨。
到不是不好,這會兒的散白酒能扔幾十年後那些所謂高檔酒好幾裡地。主要家裡有,有更好的為啥要喝差的?
那邊,二哥和那售貨員商量好了,一起走過來。
“媽呀,這是要嘎哈呀?”
“老六你這也幹太多樣了,這是不打算過了呀?”二哥看著也嚇一跳,不過想想老六的工資,匝巴匝巴嘴又不吱聲了。
算賬,錢沒多少,票不夠用了。肉有返還還好說,副食票不夠。這東西本來一家也分不到多少。
老二掏了掏兜給湊了點。
“算了,小王你先給記著,完了我想想辦法,有多少先收多少。”二哥邊上那售貨員就是主任,她說了算。
“老張那頭能行啊?”
“我和他說,你記著吧。”
這玩藝兒對老百姓來說釘是釘鉚是鉚,對她們內部來說其實都不叫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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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有的是辦法平賬。這些售貨員誰家裡有多少肉票?還不是天天吃肉。
舉個例子。所有的社員交了任務豬都有返還指標,有幾家捨得用的?這就都歸了她們內部分配了,反正就是動動筆的事兒。
到了上面一看,這農民的生活不錯呀,家家買肉,我們的人民生活很富足幸福嘛。人均收入也就是這麼來的。
“老六。”二哥把老六叫到近前:“這個叫姚姐,咱媽她們堡出來的,她們供銷社要是想買幾臺車能行吧?”
老六沖姚姐笑了笑:‘行,兩萬八,走現金。’
“有上數不?”姚姐問了一句。
‘沒事兒,有我二哥在這頭多少都行。二哥你直接帶她去找小英子就行,錢也交那邊。動作儘量快點,到年底就截止了。’
漲臉。二哥笑眯眯的。
姚姐的臉已經粉紅粉紅的,興奮起來了。要掙錢了。這女人可以,一包水似的。
把東西都盤上車,二哥又和姚姐嘀咕了幾句,上了車,小嘎斯一溜煙回了張家堡。
“小英子她們在哪?”
‘工字樓。卡車都放在那邊賣呢。’
“好找不?”
‘好找,離站前不到三里地,從人行前面那個路口右拐進去三百米。有牌子。到時候你讓小偉去接你一下。’
“我估計這頭要是買的話,得幾十臺,有吧?”
‘有,鋼鐵公司這邊至少兩千臺,幾十臺不影響。’
“這傢伙。”二哥有點羨慕了:“我讓她一臺給我加幾十,行吧?”
‘行,沒事兒,加一百也沒事兒。’
“那就行,多了我也不想,這一下把蓋房子的花費給補回來了就挺好,要不手頭真要空了。”
老六笑笑沒吱聲,他才不信只加了幾十呢,老二不是純農民,在城裡當過幹部,眼界可比農民寬多了,膽子自然也就大。
那時候城裡吃不飽飯,糧油各種物資的供應出了問題,老爺子心疼自己寶貝二兒子,把他給叫回了農村來種地。
要不然到了這會兒也應該混的不差了,老二的腦子夠用,嘴也會說。
別看老爺子對他各種寵愛,但是他心裡始終有股子怨氣兒,就是因為這事兒。
車子進到堡子裡,到四哥家門前停了一腳,老六下車把肉,排骨,餅乾糧塊罐頭粉條,蘿蔔都給弄了一份,給送進屋裡。
四哥沒在家,四嫂抱著孩子答對他,也不會說甚麼,就是一門兒的笑,一直在說:“這扯不扯,這扯不扯,花這錢幹哈。”.
四哥家的院牆已經給砌好了,豬圈雞圈都給砌上了,還給在院子邊上弄了個苞米倉子,地也墊平,就是大門還沒裝。這下像那麼回事了。
老六也沒說甚麼,放下東西摸了摸小伍子的小臉蛋就出來了。二哥坐在車上沒下來,也不知道在想甚麼。
不過,愛想甚麼想甚麼,反正和老六也沒啥關係,老六就是儘儘當弟弟的心思。
他上輩子和老四家的交集也不多,基本上沒到老四家裡來過,他家困難,三哥不讓孩子過來。
那會兒也就是隔上幾年老四會去三哥家裡串串門,帶點山貨甚麼的,然後三哥會給準備一些東西,靴子雨衣,細糧,再給拿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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