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多少的,還是有幾個,昨天我還看一個鑽糞肥坑裡去了。”
老張頭指了指漚糞池的進料口那邊:“許是從外面跑進來的,不太熟悉地形,鑽那裡還出得來呀?”
那確實是出不來了,那裡邊是上小下大,弧形的牆壁,又高又深的,進去就算是給肥料做貢獻了。
估計是進了豬圈被豬給追進去的。豬也是咬耗子的,這傢伙吃肉,只是沒有人捨得喂。
“大爺你刷牙沒?”李俠擠了牙膏,抬頭問老張頭。
“刷了,”老張頭摸了摸嘴:“天天讓你們大的小的給看著,可不敢不刷。現在牙好了,不疼了,也能咬東西了。”
他裝上假牙嘴唇撐起來了,看著比以前年輕帥氣了不少,人也精神了。
幾個小的一個接一個的醒了過來,屋裡頓時熱鬧起來,小三有點想床氣,在那吭哧吭哧的揉眼睛,小穎爬過去哄他。還是很有姐姐樣的。
雖然都能生活自理,但還是衣服褲子扔的到處都是,滿炕爬著找襪子。
老張太太給兌了溫水,讓孩子們就在炕上洗臉擦香香。M.Ι.
套上衣服的小三馬上就不是剛醒的那個小三了,嘰嘰喳喳的開始了一天的鬧騰。這是個小話癆,那是一會兒也閒不住。
煮些鹹鴨蛋,炒點鹹菜丁,煎了一小盆刀魚段,還有油炸花生米。一頓豐盛又美味的早飯,把小朋友們吃的嗷嗷叫。
“我烙點油餅,再發點面蒸點饅頭。”老太太剔著牙安排:“一會兒把面拿進來,面板。弄點放那給他們餓了就叨一口。”
這老太太心眼裡全是外孫子,小穎和小兵在這倆月了,也沒見她張羅。
“大娘咱蒸點花捲唄?我跟你學。”李俠舉了舉手。
“行,想蒸就蒸點,順手的事兒。不難學。”老太太起來去櫃子裡找老肥。
這會兒發麵可沒有酵母粉,全靠各家自己養的老肥,那可是寶貝,誰家要是能把老肥借給你,那妥妥的是拿你當真正朋友的。
於是大家就行動起來,把炕收拾一下擦乾淨,擺上大面板,拿也大擀麵杖。這擀麵杖比小三的胳膊都粗,一米多長,屬於家裡的重型武器。
李俠找出大盆來刷乾淨擦乾,放到灶上烘著,老六去倉房拎了一袋子面回來。
這又要烙餅又要蒸饅頭蒸花捲的,可正經得用不少面。
“老六,你不是說你會弄蛋糕嗎?弄一塊來嚐嚐唄?”李俠看到白麵想起來老六說過他會做蛋糕來了。
老六想了想,好像蛋糕要用的東西家裡都有,電飯鍋也有,確實是可以做蛋糕,就點了點頭。
“那得不少雞蛋吧?”老張頭在一邊潑冷水:“咱家那點雞蛋還要留著抱崽兒,你看看夠不夠用,別都給禍禍完了。”
‘我去合作社買點。’老六擺擺手:“家裡的都留著吧,正好再買點白糖。家裡還缺甚麼?”
家裡的小母雞還沒開張,要下蛋得等明年開春去了,老張頭家裡的來的母雞雖然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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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開始下蛋了但是量不大,所以家裡雞蛋還不多。
關外的散養雞冬天一般是不下蛋的,要氣溫上來以後食物充足了才開始下蛋。當然,也不排除有個別好雞冬天也會偶爾下幾個。這個不用盼。
所以那些在大冬天買土雞蛋的,建議你直接去超市,省著那些老太太來回折騰還挺累的。
“呵呵,”老張頭笑起來:“去合子社買雞蛋吃,還不得讓人在背後笑話。”
農村人哪有去買雞蛋吃的?都是賣,或者換東西。這會兒雞蛋在農村是可以當成錢看的。M.Ι.
“我媽又得說你敗家。”小穎也感覺六叔這個想法有點不對勁兒。
“買雞蛋咋了?”二民憨乎乎的問了一句。城裡的雞蛋都是買的,這哥仨嘎不到這個點上。
“哪有買雞蛋吃的呀?”小穎看了二民一眼。
“不都是買嗎?要不從哪來?都是在副食商店買呀,俺家還有雞蛋票呢,沒有票不能買。”
“不對。”小三說:“我爸廠子還分呢,不都是買的。”
“啊?還給分雞蛋哪?”小穎和小兵都震驚了:“那咋不養雞呢?還得花錢。”
“城裡和咱們這不一樣,”李俠在一邊給他們講:“城裡人要上班,沒有時間也沒地方養,糧啊肉啊雞蛋哪都得去花錢買才行。”
“媽呀,真可憐。那你們不種地呀?”
“俺家種了,我爸種的,種的菜,俺家還養豬了。我孫孃家有雞,大白雞,可兇了。”
“那咋還花錢買呢?”
得了,全攪和糊塗了,這下誰也說不明白了。李俠放棄了治療。
“買點腐乳回來,”老太太現在對老六花錢已經習慣了,想了想說:“油也得裝點,家裡不多了,別的……給我帶二斤粘花(棉花)。”
“有那小鹹魚兒可以買點,那個下飯。”老張頭接了一句。
“六叔咱們燉骨頭不?”二民湊過來。這孩子就愛吃骨頭,要麼就是那種特別硬的芝麻餅乾。
“再扯點布不?家裡還有那些布票沒用呢。”老太太上了炕去拿她的包,把家裡的票都翻出來撿,一樣一樣算計起來。
布票棉花票,副食券,火柴燈油,糖票,菸酒票,豆油需要糧票,其實這兩年斷斷續續的已經有不少東西不再憑票了,高峰的時候有幾十種票。
農村人是不給按月發糧油票的,需要了就要自己用糧食去換,豆油的話都是直接用黃豆去榨。一年分的黃豆就那麼點,所以油得省著吃。
“家裡有這麼多票啊?”可不是多,老太太手裡那點錢平時哪裡捨得花,票也就攢下來了。
‘有些都用不上了。’老六看了看:“少的就留著吧,當個紀念,多的就拿去換錢。”
所有的票在民間都是可以流動的,人們給它們賦予了價值用來相互交換。都可以賣錢。
“那你看留不留,我也不知道哪個還有用。”老張太太把票推給老六,讓他決定。
其實可以說基本上都沒甚麼用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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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八三年,除了糧油布肉幾樣主要商品以外,大部分東西都會取消供應票,陸續的開始不限量供應。
到八五年,糧油開始議價,買布匹的人開始減少,肉的供應量不斷提升,肉票開始逐漸淡出人們的生活。
這就是價格雙軌制,持票購買是統標價格,沒有票也可以買,是另外一個價格。要貴不少。
“火柴買幾包吧,燈泡要不要備幾個在家?”
“不用買蠟嗎?”大軍問了一句。
這個時候城裡居民家裡都要常備蠟燭,停電是經常發生的情況,而且沒有甚麼提前通知。一直到九零年左右,停電現象才消失。
那會兒燭光晚餐都是平常小事,家家必備手電筒。學生點著蠟燭上課都不稀奇。
老師一手舉著蠟一手寫板書,還要隨時小心蠟油子燙手,要小心動作不能大了把蠟弄滅。教室裡烏煙瘴氣,薰的老師學生呼吸困難。
工業蠟一燒起來呼呼冒黑煙啊,那味道才嗆。
不過農村到是很少有停電的現象,估計是因為用電量太小,完全可以忽略不計了。一家就一個十五瓦燈泡,能用到哪去?
“那就買幾個吧,反正也放不壞。”
“三毛八一個呢,也用不著買它幹哈?”
“老六還說要在院子裡點幾個燈,嫌晚上太黑了。”
“真能作,摸點黑也沒看你掉茅坑裡去,給豬照亮啊?”
“姥你不能這麼說,這麼一說咱們不都成豬了嗎?”
啪。死孩子崽子。
老六還打算騎腳踏車去法臺呢,結果這麼一折騰,只能開車去了。腳踏車帶不了,老張頭還讓他買幾塊豆餅回來。
想了想,決定開小嘎斯去,正好溜溜車,總停著也不好,沒事兒得磨磨。
五個孩子竟然沒有一個要跟去的,李俠要跟老太太學發麵也不去,老張頭說有活。最後老六孤零零的一個人出來去開車。
好孤獨,自己被世界拋棄了。
“六叔。”出門的時候小三趴在窗臺上給他飛了個眼神兒,小眉毛都要挑到腦門上去了。
懂,桃罐頭嘛,還有餅乾,最好再來點糖塊。水果味的。
都第二天了,這孩子竟然沒想家。樂不思蜀啊。到是讓老六挺意外的,本來都做好了看小三哭一場的準備。
其實就是孩子多,兩個親哥都在,又有堂哥堂姐,還有好吃好玩的,有貓有狗有一院子動物。孩子的心思哪有那麼複雜。
出來先到工地上找負責人,和他交代了一下給老鍾家打瓦的事兒,問了一下進度,這才過了河去車庫。
“老六你要去哪?”二哥應該是剛吃過早飯,蹲在院子口看著對面工地抽菸。
‘我去法臺,買點東西。’
“開車呀?帶我,我也順便去一趟。”老二起來進屋去換衣服鞋。別看農村日子苦,出門還是相當講究的。起碼要乾淨。
老六開啟庫門把小嘎斯開出來,從後備箱拿出撣子把車身上的浮灰掃了掃。這邊空氣乾淨,到是沒甚麼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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