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真不是老六捨不得給，主要是日子沒有這麼過的的，天天給送東西呀？
小穎小兵她們在這吃住的，老六從來沒煩過，還感覺挺熱鬧的挺好。主要是老四家小伍太小了，接過來給哄著啊？
斷沒斷奶都不一定呢。這個年代吃奶吃到三四歲四五歲的孩子可不少，都是正常情況。
這要是小伍有個七八歲，老六早就讓小兵去把孩子給領過來了。
他一直也想幫幫老四家的。
但是你說給錢，當哥哥的他就不能要，傳出去不好聽，還要臉不了？農村人活的就是一張臉皮。
你說借，那也是債，是債就有壓力，起不到甚麼作用。借錢買肉買新衣呀？那不成笑話了？
這回是準備搞這個小廠子了，老六這才能放心的給老四一筆錢，讓他把債還了改善一下生活。以後上班了月月有工資，還上的壓力就不大。
進了院兒，老張頭在院子裡活動腰桿：“回來啦？去哪溜了一圈兒？”
老四家。
“去看老四啊？他家那日子啊，強過，是得拉扯一把。”
“一對傻乎乎的，想拉扯那麼容易？”老張太太在屋裡接了一句：“還懶，找那個媳婦上工都不去，就在家躺著。一天天的。”
“誰？四嫂啊？”李俠來了興趣兒，湊到老太太身邊問。
“那不是她還是誰？”老太太嘟囔了一句，心裡對老六搭給哥哥一百個不高興。特別是老二家。
那是心裡化解不了的刺痛，一想起來就要炸。
“那俺們現在過好了，也不能說一點也不管哪，那不得讓人背後叼咕啊？”
李俠給老太太解釋：“也不是搭給他們，就是能幫的伸個手，錢也是借的，以後得還。咱不白給誰。”
“你們就願意搭理他們，以前他咋不說搭給你們？以前老六那是啥日子？老三家啥日子？老四那孩子都要餓死了，他當二哥的給啦？”
“哎呀，都過去的事兒了，咱也不是要和他們咋的，面子上過得去就行，啊，別生氣，俺倆就和三哥三嫂好。”Ｅ
“稀的管你們。”老太太出了口粗氣。
都說農村人小氣，記仇，一說就是感覺也沒甚麼大事兒。
少幾個土豆就能餓死一家人的年代，甚麼才是大事？還哪有甚麼大事？
當年三哥在堡裡等通知，大冬天家裡連一個土豆都沒有，三嫂挺著大肚子幫二嫂下窖，就想要幾個土豆。
結果二嫂直接一句沒有就完事了。
這事兒能忘？能過去就算了？是小氣？那是刻骨銘心。
話說回來，畢竟是親哥們，總不能當成仇人就是了。不來往唄。
後來二嫂死了。而且那會兒城裡越來越好，農村一天不如一天。
老二跑上門去給三嫂道歉，老五上門去給三嫂磕頭，也算是把過往解開了。但是真能解得開？可還能怎麼樣呢？
“哎呀，親不親，一家人哪。”老張頭抬手在頭上抓了兩下：“還能怎的？”
老張太太扭頭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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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都有你，沒活幹了是不？”
老頭就笑，也不還嘴。
“老六，咱們今天干啥？”李俠爬過來趴在窗臺上。
‘去趟市裡，大爺的牙能鑲了，我得去趟一建。’老張頭這段時間一直在堅持刷牙吃藥，牙床和牙齒的狀態已經恢復過來了。
“那咱啥時候走？”李俠看了看時間。
“老頭，地裡都拾掇好了沒？”老張太太問了一聲。
“早就弄好了，就這麼點地，天天看著呢，還弄啥？不都長挺好嗎？”
“沒活就走吧，早去早回來。你倆別往家買肉了，冰箱還有呢，等吃了再買。有粉條弄點。”
“就這麼的得了，”老張頭有點打怵：“也不是不能吃飯，非得鑲啊？”
“大爺，鑲完你就能自己啃排骨啦。”李俠笑起來。老頭也喜歡吃骨頭，可是不能啃，只能看著別人吃。
‘我去趟隊部。’老六和李俠比劃了一句：“你收拾一下。”
“你還去小隊幹哈？”
‘寫紙，商量點事兒。’
“哦，那你快點啊。”
老六嗯了一聲，出來繞到前面隊部找楊春生。
楊春生在那核賬，這一開春的肥料農藥種子啥的都得核對，然後往大隊上交。這是會計的事兒，但隊長是具體負責人，他得過一道。
“有事啊老六？你等我一下啊，我把這頁看完記一筆。”
老六點點頭，給楊春生扔了根菸在桌子上，自己點了一根。
這會兒農村的肥料比較複雜，化肥，畜肥，人肥都有，包括隊員家裡的鍋底灰炕洞灰豬糞這些都要交量，給計工分。
炕洞灰是上好肥料，工分給的最高，可惜就是這東西的產量實在是有限。
等了一會兒，楊春生把這一頁算好了，寫了幾筆，這才抬頭看向老六：“啥事？”
‘寫紙。我一會去市裡就落實。’
“這傢伙，難怪你能發家，這也太麻溜了。”楊春生把煙拿起來點著：“你不尋思尋思啦？落子兒可就反不了悔了。”
老六點點頭：‘這點事兒我反甚麼悔。這個廠我也不瞞你，是我自己想幹，但是現在氣候不對只能這麼弄。
我以後會在市裡正兒八經的成立一個廠，到時候這邊就做組裝分廠。
我和你實話實說，以後這廠我是要收回來的，不過可以給隊上留股份，你也可以過來當廠長。’
楊春生呲牙笑起來：“你這麼一說，那我心裡就有底了，你明白吧？要是不這麼的我還真就感覺有點懸。
不是吹乎你，就咱們這山旮旯能幹啥？要啥沒啥，地都不夠種的，弄這麼個廠床在這誰能玩起來？我是不行。
這也就是你說要幹，那我就敢跟著你比量，就是這麼個事兒。至於以後……是不是要有啥變化了？”
啥變化？生產隊變村了唄，自然村，行政村，小隊長啥也不是了，張家堡就是個自然村，屬於法臺村行政區劃。法臺的村長支書才是幹部。
其實就是原來的十幾個大隊劃成了行政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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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小隊是自然村。小隊的隊長變成了村民組長，啥也不是了。
‘我就是這麼一說，咱們張家堡地偏人少，我琢磨著不管怎麼變，咱們也撈不上甚麼，還得看法臺那邊兒。’
楊春生抽了口煙巴嗒巴嗒嘴，點了點頭：“行，管他那麼多的，將來廠子弄起來了，你要是看得起我就給你幹，不差事兒。”
老六點點頭：‘你去公社找劉金豐，就說我讓你找他，這個廠是咱們小隊上的福利廠，可不能給掛到大隊去了。記住吧？’
“明白，放心吧你，這點事兒我要是整岔劈了我就啥也別幹了，那還能幹點啥？”
‘好，我相信你。記住就是綜合福利廠，是為了讓弱勞力和非勞力創造價值為社會主義事業發光發熱的。
要是問要幹甚麼就說還沒想好，暫時就打算弄弄山野菜下點大醬甚麼的。’
“行。”楊春生明白這其中的道理，毫不猶豫的點頭答應下來。可不敢說要生產電風扇，那估計就沒小隊上甚麼事了。
別看啥都風平浪靜的，那是沒事兒，有事你再看看。強勢搶弱勢，上面搶下面，大地方搶小地方，這都成了理所當然。
看看申城這些年從全國搶了多少專案和資源？
就像的確良，明明是津門最先搞的，是遼東抽調全省的技術力量攻關，在遼化實現了量產，最後卻成了申城特產。
為了搶佔資源，申城就能在毫無基礎的情況下上馬鋼鐵廠，不惜把整個鋼鐵行業送給小日本做為代價，還得意洋洋的宣稱自己國際化。
你還不能有想法，一句大局觀把你懟的老老實實，還得給人家低價供應原材料，吃幹抹淨了人家還不領情。
會哭的孩子才有奶吃啊，這個道理永遠不會變化。
可氣的是這倆孩子還他麻的吃裡扒外，吃你的喝你的，長大了卻說都是外國爸爸給的。
‘籬笆錢是多少？還有雞棚子，我車庫用沒用隊上甚麼？一起算算。’
“那還算個屁呀，攏共劃拉劃拉才幾個錢兒？都不夠幾塊磚的，等咱房子蓋起來一起算吧，我這邊不馬虎，到時候衝下來。”
‘人工不能給差了，隊上你看著弄，個人的得給夠。’
“明白，放心吧，不能差他們那仨瓜倆棗的，我都給記著呢。”
這到是實話，隊上最多也就是給記工分，工分能值多少？又不是給錢。年底分成的時候，人頭數佔大頭，工分只是貼補。
這個主要是為了照顧家裡弱勞力和孩子多的，要不然他們得餓死，但說實話對工分拿的多的人家就稍微有點不公平。
這也是導致生產隊最終解散的重要原因之一。這東西得講地域，但實際上是一刀切。
“我也琢磨了一下，感覺你家老二說的還是有道理，”楊春生想了想說：“這事兒還真不能佔你個人便宜，得對賬。
你看，房子是你出錢蓋，廠子的事兒也是你張羅的，要是再讓你往裡搭錢那成了啥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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