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搖搖頭,往東北方向指了指:‘你把那塊地給我,我就在這蓋個辦公樓,就和咱們汽車廠合作,行吧?’
“真的假的喲?我可信了喲?”
‘真的,比金子都真。’啞巴點頭肯定。
李鋼向後靠在椅子上,摘下眼鏡擦了擦,用手摸了摸自己已經退無可退的發跡線,看了啞巴能有一分鐘:“好。”
‘只要你在汽車廠,咱們的約定就有效。’啞巴寫了一句話推到李鋼面前。
李鋼看了看,露出一副我看透你了的笑容:“設計處小劉想讓你給設計處講講課,讓我推掉了,你集中精力搞計劃,三項計劃,可是你提出來的。”
啊奧。啞巴點頭答應。心裡想這些老傢伙可真能給人扣帽子壓責任,那計劃是我能提出來的?是我提出來就能好使的?
明明就是臭味相投,偏偏說出來就成了慧眼識英,你還反對不了。
“我找個人配合你,我不能保證都在……你覺得誰合適?”
啞巴琢磨了一下汽車廠的幾位副廠長:‘耿廠長吧,他是技術出身。’
“你不看好小黃?”
‘我不懂工具。’
“你對學習豐田怎麼看?”
‘他們在全世界推廣他們的模式,肯定是有目的的。’啞巴寫:‘我就是個生產隊員,一切都只能從報紙上看到,不敢談論這些大事情。
我只從我個人角度來想,我覺得可以學,但不能搬,更不能套。我們事實上落後的不是模式,是思維。’
李鋼想了想:“所以你提出分切改造生產線?”
啞巴點了點頭。這個確實和這事兒有些關係,但不是全部。
“我聽說,你認為630有很大的改進空間?”
啞巴又點頭,苦笑:‘那個並不是著急的專案,有的是時間琢磨。廠長你不能讓設計處都來恨我呀,他們也挺不容易的。’
李鋼想了想,一點頭:“行,不著急,咱們先把141定下來,把775弄出來。我給你記功。這樣,禮拜一你們開會,然後你準備一下,先把公司落實……回來咱們再說。”
李鋼拿起桌上的電話,啞巴站起來告辭,李鋼點了點頭,撥號。
回到家,啞巴直接進了書房,在辦公桌後面坐了下來,皺著眉頭琢磨事情。
現在的情況,和他當初預想的有點不太一樣,他需要認真理一理。
這個時間點他切對了,而且明顯效果比他預期的更好,但也就是因為切的太準,效果太好,反而有種把他套進來了的感覺。
汽車廠這會兒正面臨最大的危機,轎車要停產,卡車已經落伍,大哥的帽子搖搖欲墜,榮光就要不在。
而面對這種情況上上下下都一清二楚卻毫無辦法。
不是他們不努力,這一屆班子的主要成員都是技術出身,從下面幹上來的,有夢想有理想,想做事也能做實事。
但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技術和工藝可以磨鍊,錘鍊,但設計這東西需要的是基礎和靈感。
設計處其實真的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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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努力,二十多年沒有間斷過嘗試,但我們能看到的也就只有ca10,ca770和給了二汽的東風140這三個產品。
10是第十號試驗車型,即使前面九個不算,到140,中間足足有一百三十個試驗型號。這還不包括其他系列的嘗試。
但,怎麼說呢?基礎決定了上限。我們已經習慣了模仿,習慣了老大哥那一套並奉為圭臬。
再有就是管理模式的僵化,甚麼事都要層層上報由各部決定。他們懂車還是懂設計生產?他們就懂個屁。
啞巴正好在這個時間插了進來,還是一插到底。他帶來了光。
但是這事兒吧,現在頭疼的是,啞巴並不想把自己給套上啊,他就是想賣個車掙點小錢,安安穩穩的老婆熱炕頭。
做點事他不拒絕,但是綁上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我們向來是把最好的一面給客人的,對自己人從來都不會有理解和耐心,只有各種暴躁和刁蠻,各種醜陋和不堪。E
李俠迷迷糊糊的走了進來,去窗邊往外看了一眼,然後過來一屁股坐到啞巴腿上摟住他的脖子,把腦袋放在他肩膀上繼續睡。
啞巴抱著李俠站起來,準備把她放到床上讓她好好睡,結果小媳婦不幹,吭吭了幾聲就是不鬆手。
啞巴只好坐到床上,把被子扯過來把媳婦包起來,她身上這會兒熱乎乎的,不蓋著一會會冷。
窗外雨聲淅淅瀝瀝,霧氣濛濛,到是個睡覺的好天氣。
既使在香港註冊了公司,這會兒能做的事情其實也很少,和汽車廠的合作暫時也不會有甚麼深入,關鍵是錢沒法解決。
啞巴覺得還是得想一想,先找點事情做,不能把自己綁過來。沒有意義。距離三大三小的決定出臺還早著呢,還要等七年。
啞巴想著,或許把這個775搞出來能有所改變,但甚麼都不能確定。事情到底如何誰又能知道呢?
李俠哼哼了一聲,摟著啞巴脖子的雙手用了用力,身子扭動了兩下。
啞巴把臉貼在媳婦臉上,在她脖子上吸了兩口順著衣領口冒出來的體香,內心寧靜而滿足。
算了,不想那麼多,走一步算一步吧,公司支起來先把專利搞定一批是真的,後面的事,後面慢慢看吧,又不急。
現在的日子就挺好,應該知足了。
這麼一想,那種莫名的焦慮感就悄然而散,整個人都輕鬆了下來。真是的,有四十多年的記憶,急個甚麼呢?
腳步聲響起,張英從臥室那屋走了出來,撓著睡的亂七八糟的頭髮趴在門框上往書房裡看了一眼:“我就知道,臭流氓。”
翻了個白眼,打著哈欠去了衛生間,嘩嘩的聲音就傳了過來。這丫頭撒尿門都沒關……這是坐著也能拉出來了?
果然,人都是善變的。那個誓死也要捍衛蹲著拉屎的張英已經不見了。
“擦屁股。”李俠抬起頭喊了一聲。
“哦。”張英懶懶的應了一聲:“真麻煩。”
看媳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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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巴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示意她起來。腿都壓麻了。
“嫌麻煩你就不擦,就讓它臊哄哄的你就美了,再多刺撓幾天。”
“擦啦,現在不是天天洗嘛,耍你的流氓得了。”
‘她身上還沒好?’啞巴問了李俠一句。
“好了。”李俠趴下來笑,小聲嘀咕:“我嚇唬她呢,讓她講點衛生,養成好習慣。”
這傢伙,完全忘了自己倆月之前是甚麼樣的了。
這年頭別說農村,城裡有幾個女的撒完尿擦屁股?就不用說洗了。
人的行為習慣是環境決定的,是資源決定的,和人的個體基本上沒有甚麼關係,所以就不用講個高低。那純是閒的。
話說回來,太把衛生這事兒當成事也不見得就是好事。
以前不乾不淨吃了沒病,大家身體都好好的,棒棒的,一年兩年難得去一次醫院,現在呢?
當然了,不是說不要講衛生,是得有度。甚麼事都得講度,過猶不及。你把孩子放無菌箱裡養著,那就是害他。
‘過幾天我要去趟香港。’啞巴和李俠彙報了一下。
“啊?香港啊,去幹啥?”李俠一下子抬起頭來看著啞巴,然後湊過去在嘴上親了一下,再一下。啞巴扭頭躲開。
要是不躲又得是一場舌戰,這丫頭前科累累。
“你去香港幹嘛?”李俠吃吃笑,扭動著身體。
其實在前幾年,誰知道香港是哪個旮旯?
這會兒別說電視劇電影,歌都沒過來。這會兒國內聽的都是彎彎的歌星,龍飄飄鳳飛飛,齊豫,鄧麗君。
其實嚴格來說,整個八十年代國內都是彎彎歌星的天下,包括電視綜藝。香港明星是在八十年代末才火起來的,也是和彎彎明星共享了九十年代。
雖然從八一年開始陸續引進香港電視劇,也開始合拍電影,但因為電視機不普及,影響面並沒有傳說中的那麼大。
至於電影,誰看電影記片頭字幕啊?誰管你怎麼拍?
之所以這會兒內地人知道香港這個名字,知道有這麼個地方,是因為麥理浩,這個創立推動了廉政公署的總督,在七九年到了京城。
隨著他來,香港問題被提到了桌面上,中英雙方開始磋商回歸問題,咱們內地開始有意無意的宣傳香港。
這也是為甚麼香港商人被特殊對待七十年代就能進入內地投資經商的原因。一切為了回歸。E
但香港是哪,是幹甚麼的,是甚麼樣子的,這會兒沒有幾個人知道。也沒興趣知道。
‘有些事情要辦,’啞巴想了想給李俠解釋:‘要在那邊成立一家公司,然後用這個公司回來做事。也看看那邊有沒有甚麼好機會。’
“去那就讓咱們成立公司了?就不管了?”
李俠奇怪的問了一句,然後才反應過來,不好意思的趴到啞巴肩膀上:“我忘了,香港是外國。原來小時候聽我爸說過。”
“你要去外國?”李俠又猛的抬起頭。
這會兒出國可是天大的事,比天還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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