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火車開動以後，兩個妹子就在車廂裡待不住了，這和她們聽說的以為的坐火不一樣啊。
“這裡怎麼沒有人哪？剛才看那麼多人呢？不是說火車上都是坐滿了人的嗎？”
這年頭的軟臥車廂就是火車上的別墅區，是真的沒有人，不夠級別買不到票，空著也不賣你。
硬臥票雖然也不是可以隨便買的，不過那個要求低，人還是有那麼多。
啞巴只好給她們講，這是軟臥，還有硬臥和硬座，中間被餐車隔開的，人都在那邊，又講了一下幾種車廂之間的差別，乘坐條件。
“那咱們能不能去那邊看看？讓不讓？”張英眨著大眼睛一臉的期盼。這真是沒坐過硬座車，不知道屁股苦啊。
‘一會吃飯的時候帶你們去看一眼吧。’啞巴感覺就應該給她們弄張硬座票，去好好激動一下，以後就知道甚麼是享福了。
還好有兩個保衛處幹事，都是出過遠門抓過匪徒的，見多識廣，很快就吸引了李俠和張英的興趣，聚精會神的聽他們講故事。
啞巴感覺他們在吹牛逼，不過聽聽到是也挺有意思的，就靠在被子上點了根菸，看著窗外跟著聽起來。這會兒火車上還沒禁菸。
其實在這個年代飛機上也可以抽菸，有餐桌，還能炒菜喝高度白酒，免費茅臺甚麼的。
火車咣噹咣噹的賓士在鐵軌上，持續的節奏性聲響和晃動就相當催眠，喇叭裡放著音樂，播音員的聲音很輕柔，很好聽。
過了不知道多長時間，火車停了幾次，李俠和張英的興奮勁兒過去了，開始打哈欠。
兩個保衛處同志機靈的告辭，回了自己的車廂，張英爬到上鋪躺下，抱著枕頭看著窗外，李俠歪在被子上閉了眼睛。
其實他們坐的這趟車不能算慢，是當下國內最快的內燃機車，理論時速一百二十公里，不過很難達到就是了，中間停靠的站點太多。
即使這樣也比平常的中短途列車要快很多，路也比較直，沒有山洞也不用爬坡，沿途的視線一直很好。
關外的火車站不管大站小站，大都是比較正規的車站，有候車室和剪票口，有鐵路派出所，秩序都比較好。
這會兒南方很多火車站連售票處都沒有，列車員像公共汽車一樣拿著票夾子賣票收錢。
啞巴喜歡坐火車，尤其是這種綠皮火車，暫時的把自己和這個世界隔離開，體會一種別樣的生活節奏，放空，甚麼也不用想。
不知不覺的就睡著了，很放鬆。
午飯時間，啞巴被兩個保衛幹事叫醒，示意他該吃飯了。
坐火車不像在家，不管餓不餓，在吃飯的時間都要吃一點，過了時間就沒有了，餓也只能就餓著，等下一個飯點。.
啞巴叫醒李俠和張英，三個人去盥洗室洗了把臉，和保衛幹事一起去餐車。
這會兒火車上也有賣飯的，就是個中號鋁飯盒，飯菜裝在一起，大多是炒粉條甚麼的，有幾塊肉。他們不能到軟臥這邊來。
除了本廂列車員，列車長和乘警，其餘的人都算是閒雜人等，一律都是不準進入軟臥區的。
幾個人要穿過乘務車廂，再穿過硬臥車廂才能來到餐車。
硬臥車廂里人就多了，大人孩子的吵成一團，八零年這會兒只要有介紹信就能買硬臥車票，條件比前幾年有所放鬆。
乘員雖然雜，但都是有點小身份的，小幹部，單
：
位人員，鐵路系統的關係戶等等，一本正經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和人民服軍裝混在一起。
這年頭出門是大事，都要把最好的平時捨不得的衣服鞋子穿起來，再剪剪頭髮擦點頭油。
硬座車廂裡其實也差不多，穿西裝打領帶戴著蛤蟆鏡的打扮在這年頭相當流行。
小皮鞋打的鋥鋥亮一身時尚，和抽著旱菸一身土布衣服的農民坐在一起吹牛逼的情景在這個年代的火車上一點都不突兀。
中間或許還夾著幾個穿著雪花呢大衣或者毛絨蝙蝠衫燙著大波浪噴著香水的時尚女人。
沒有人會瞧不起誰，一樣聊的火熱，但私下裡的羨慕和一點虛榮心肯定還是有的，不經意的從語氣和眼神裡閃出來。
火車上的飯盒賣的並不好，只會準備很少一些，餐車的生意也比較一般。不能報銷的人不會捨得來這裡吃飯。
大多都是帶幾個煮雞蛋，或者饅頭，鹹菜鹹蛋，幾個蘋果甚麼的，餓了就拿出來，用自帶的茶杯向列車員要點熱水對付一口。
包括西裝格履和時尚女郎也一樣，沒有人會感覺有甚麼不對。
這個時代的列車員要負責拎著大水壺給乘客倒熱水。
這會兒的火車餐車還是很正規的，還保留著涉外飯店的等級和相關規定，廚師都是又紅又專的大廚，連賣的盒飯其實也很好吃。
火車餐車不收糧票，就是價格要貴上一些，這會兒大概是地方上飯店的二到三倍，比前幾年略有上漲。
一塊一毛錢的熘肉段在火車上是三塊五，五毛錢的炒白菜這裡是一塊二毛五。有啤酒白酒和紅酒供應。嗯，白酒論兩賣。
在餐車服務人員和幾個客人的注視下，五個人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來，啞巴拿起桌上的選單遞給保衛幹事，比劃了一個點菜的手勢。
“別別別，張顧問，還是你點，我們有口吃的就行。”年紀大的幹事把手寫選單又遞了回來。
啞巴沒接，搖搖頭示意他快點，不用客氣。
“你們別客氣，他也不是和你們客氣，快點點吧，別人看著呢。”李俠不習慣這麼被人盯著，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
主要是她和張英兩個這會兒的穿著打扮那是相當的時尚闊氣加時髦。
尤其是李俠，人長的漂亮個子又高，也沒穿捆綁小背心，這段時間身體也養過來了，啞巴又天天把玩保養滋潤，那叫一個風華絕代顫顫巍巍。M.Ι.
張英就有點太瘦弱，臉色也不太好，於是大部分目光自然就落在了李俠身上。
兩個幹事點了兩個菜，沒要酒，直接叫了主食，啞巴又點了五個菜。這會兒的人能吃，飯量大，五個人吃七個菜太小意思了。
主要是餐車上桌子就這麼大，再叫就放不下了，只好先吃著。
啞巴把選單放下搖了搖頭，和李俠比劃了幾下，李俠愣了愣，對站在桌邊記錄的服務員說：“他說，你們為甚麼不把盤子換成方型的？那樣更方便。”
服務員笑了笑：“那是領導的事兒，我們說了也不算哪，有意見你們可以登記在意見簿上，或者直接和列車段聯絡。”
“別說，我覺得張顧問說的在理兒，盤子要是換成方的，起碼能多擺好幾個菜。你們這桌子就是方的嘛。”
老幹事笑著說了一句，接過啞巴遞過來的重九，掏出火機幫啞巴點上。
“好貴呀。”張英靠在李俠耳邊小聲嘀
：
咕：“這七個菜都二十多了，能有人吃嗎？他們這不得賠呀？”
李俠翻了個白眼：“你不是人哪？”這人真是笨起來連自己都罵，沒救了。
“你等回去的。”張英不敢在這和李俠鬧，小聲放狠話：“瘟大災的，就能欺負我。”
啞巴交了錢，隨手簽上名字把收據遞給老幹事。
“哎喲，那可就謝謝張顧問照顧了，我不和你客氣。嘿嘿。”老幹事美滋滋的接過來揣進兜裡。他們回去能報銷。
這會兒出差每天都有補貼，吃飯住店坐車都能憑票報銷，是貨真價實的肥差。
很多常年在外面跑的人都是熱水啃饅頭，然後想法要些票據回去，再加上補貼，能多給家裡拿些錢回去。
菜很快上來，飯也盛了上來。火車上的餐車服務員就給提供這些服務了，不用自己動手。
五個人動筷吃起來，李俠和張英一邊吃一邊小聲說著話。
等吃飽了飯，五個人又坐了一會兒喝了杯熱水，這才準備回去。
“六哥，咱們去你說的那邊去看看行不行？”張英想去看看硬座那邊的樣子。
“我領她們去吧，”老幹事笑著說：“到底是年輕，對甚麼都好奇，那人擠人的有甚麼好看的。”
其實這會兒的長途車硬座還真算不上擠，沒有座位的人不多，中短途的要擠一些，畢竟這是個處處要票的時代，人出遠門的限制太多太大。代價也大。
長途車只停靠大一些的站點，很多小站地方站是不停的，票價也要高一些，剔除了很多短途旅客。
而且這會兒關外鐵路網密集，火車比較普及，車次多，也分流了大量乘車人員。
老幹事帶著兩個雀躍的妹子去硬座區轉了轉，近距離感受了一下，五個人這才回到軟臥車廂。
“為甚麼不讓他們到餐車吃飯哪？”張英充滿了不理解。
“讓他們吃，他們吃得起嗎？”李俠看著窗外：“最便宜的菜一塊多，能吃多少饅頭？”
“也是。”張英也反應了過來：“我就吃不起。”
“我也吃不起。”李俠說：“去年一年我才分到十幾塊錢。”
“這麼一想，我六哥真厲害。”張英崇拜的看了啞巴一眼：“還是得有錢哪，得想辦法多掙錢。”
‘想掙錢嗎？’啞巴笑著比劃。
“想，怎麼掙？”張英眼睛裡閃著光迫切的問。
‘回去我送你去學習，你要好好跟人家學，然後我給你安排。’Ｅ
“好，我聽你話。學甚麼？”
‘財會。’
“我也想學點東西。”李俠說：“我也不能總這麼閒著，成天就跟著你吧？感覺自己啥也不是，甚麼也幫不上。”
‘你不想跟著我了？想和我分開？’啞巴就笑。
“……不是。我不和你分開。”李俠過來抱著啞巴撒嬌：“我不是那意思，你就故意讓我難受。”
“咦也~~~”張英呲著牙往上鋪爬：“沒眼看了，你倆就不能注點意，我還在屋呢。”
她愣了一下，小臉刷的通紅，扭頭看著啞巴：“六哥，我跟你說啊，你倆要是想，那啥，千萬等我睡著的……動靜小點。”
李俠被張英說了個大紅臉，咬著牙就往上鋪爬：“張英，我弄死你。今天咱倆必須得死一個，誰也攔不住。”
張英哈哈笑著幾下蹬開被子裹住自己，縮成了一個團：“六哥，管管你媳婦啊，六哥。啊，李俠，我錯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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