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顧問。”
“嗯?”啞巴和李俠看過去,一個女孩跑過來:“張顧問你好,我是咱們工會的小宋,這是領導讓我給你們送的票。”
兩人看向小宋手裡拿的東西。
啞巴一眼就認出來了,電影票。這個時代的電影票相當獨特好認,而且全國的企業單位還都是差不多的樣子。
啞巴比劃了幾下,李俠說:“謝謝你,你這會兒還沒下班?”
“不是,下班了。”小宋笑了笑:“下午領導讓我給你們送去,我去了六十棟家裡沒人,然後聽說你們在這邊就過來了。”
“那可真麻煩你了,這麼晚了還特意跑一趟。謝謝啊。”
“沒事兒,我應該做的,反正也沒多遠,就當出來溜達了。這是票,是明天和後天兩場的,新片。
咱們每次新片到了都會發一些票,你們可以直接來工會找我拿。”
“行,謝謝。”李俠接過票:“住的遠不遠?要不要開車送送你?”
“不用,真不遠,我就住咱們廠宿舍。”小宋往宿舍那邊指了指,擺了擺手:“那我就走了啊,張顧問還有這姐姐,再見。”E
小宋一溜煙跑了,那邊還有兩個小姑娘在等她,應該是一起住宿的工友。
這些在科室跑腿的小丫頭年紀都不會太大,一般家裡條件也都是不錯的,大概齊也是個小領導甚麼的。
一般人進不了工會,工會的級別比較高,工作輕鬆待遇好。
“給這麼多。”李俠看了看手裡的電影票,一份紅色一份黃色,顏色是用來區分日期的,每天都不一樣,票的背後手工印著日期和場次。
這是兩天兩場的票,每場都給了六張。這會兒一家五六口人很正常,七八口的都有。
票上沒有電影名字,這會兒的人也不看電影名字,反正有就去看,名字和內容並不重要。電影院邊上到是會有電影的宣傳畫。
就是那種純手工畫制的巨幅牌子,每個電影院都有美術工專門畫這個。馮大炮就是幹這個的。
“多了咋整?”李俠憨憨的問了啞巴一句。
啞巴笑著把媳婦摟到懷裡,感覺這憨貨也挺有意思的,很可愛。
“有人看著呢。”李俠扭捏的掙了兩下:“回家再抱。”說話嘴裡噴著一股酒味。
啞巴估計這丫頭今晚喝了能有半斤酒,到是真沒看出來。啞巴自己肯定是不行的,二兩還敢比劃比劃,半斤肯定能把他送走。
他們家就沒有這個喝酒的基因,幾輩人沒有一個能喝的。
不過,他自己不喝,但並不討厭女人喝酒抽菸,對女人喝酒這事兒還有點期待情結,但他討厭醺酒,那就沒意思了,招人煩。
適量的話,男人喝酒活血,女人喝酒活性,還是比較美妙的。前提是適量,尤其是男人,喝大了就啥功能也沒有了。
那些喝醉了還能發生事實,或者又一點也記不得的故事,要麼就只能存活在故事裡,影視裡,要麼就只能是裝的。
……
第二天,已經是十九號了。啞巴拿到了財務處的結算單。
這會兒的異地匯款相當慢,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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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都是人工對賬加密,不管是信匯還是電匯,其實都要看人民銀行內部的記賬複核速度。
老百姓匯錢需要去郵局,把錢交給郵局,填寫匯款單或得發電報到對方,然後那邊郵局給付,這是九十年代以前唯一的方式。
幾十年間,郵局的現金儲量都遠遠的高於銀行,這也是郵局後來成立郵儲的底氣。
但這僅限於民間小數額,大額就不行了,只能走人民銀行內部。正常一筆資金從起匯到入賬,十天半月甚至一個月都屬於正常情況。M.Ι.
啞巴這個感覺比較快,是因為寬城和杯溪這兩座城市都是國家級超大型企業,而且兩家企業之間的匯兌比較頻繁。
其實這會兒,整個關外的資金匯兌速度都要遠遠超過關內,資源企業太多,銀行內部的票兌人員跑的就比較勤。
對,沒錯,全靠人工來回傳遞票據複核查對入賬,他們跑的勤跑的快,你的錢就快。
其實後來的跨行匯兌也是這樣的,全靠人工完成,工作量相當大還繁瑣,直到進入電子時代。
另一方面,人員少也是主要原因,畢竟金融業務可不是說任何人學學就能行的,一直到九十年代初那幾年,整個銀行業才算基本完成人員的填充問題。
那些年也是大學生的高光時刻,不用門路不用背景,相關專業畢業就能進省級經濟金融單位,或者人民銀行。
當時同樣缺人的還有衛生防疫系統,只要專業對口,中專生就能進編制。
其實啞巴匯出來的錢還沒到賬,還沒有真正進入汽車廠的現金帳戶,財務處只是確認了匯兌真實性,就給了結算單。
畢竟也是內部人嘛,還屬於領導層。
八十年代利用匯兌的時間差搞事情的可不少,各種造假欺騙手段層出不窮,匯票是熱詞。支票這會兒只能在本地區使用。
有了結算單,總務處這邊就可以安排發車了,一共八百臺,公社那邊五百,小柳那邊三百。
這麼些車就不可能一次送到了,而是要分幾個批次才行,大概需要半個月左右的時間。
安排好車的事情,啞巴又去技術組和試生產小組那邊轉了轉,然後和宣傳處借了一名幹事,陪著李俠和張英玩了兩天,到處拍照。
啞巴把多出來的電影票給了為民飯店那個廚師,算是交個人情。這年頭電影票搶手的很,雖然一毛五誰都看得起,但是不一定能買得到。
電影院都只有一個放映廳,每天也只有三四場,買電影票像打仗一樣,要花時間靠體力去搶。
兩部電影,一部是陳沖劉曉慶唐國強的小花,一部是姜黎黎和孫樹林的紅牡丹。
啞巴對這兩部電影都有記憶,但也都記的不太清了,津津有味的跟著看,到也別的一番風味。
然後發現這個時代的人是最厲害的,尤其是小姑娘。、
電影一散場,擁擠的人群慢慢往外走,就聽到人群中有人在唱主題曲了。
‘妹妹找哥淚花流,哦哦,不見哥哥心憂愁,心憂愁……’
‘啊~~牡丹,百花叢中最鮮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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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眾香國裡最壯觀……’
啞巴感覺有點不可思議,但是周邊的人群就都很平淡,甚至有不少人跟著唱了起來,包括李俠和張英。
啞巴覺得應該是這個年代甚麼都沒有,人的注意力就集中,專心,而且甚麼都靠腦袋,記憶力也就相當強大。
就像這個時代的人的體力體質遠遠的要超過後來。
……
二十一號,天氣又陰了下來,第一批車發出去了。
啞巴和李俠張英也在兩位汽車廠保衛處的同志的陪同下,登上了寬城去冰城的火車。
之所以汽車廠這邊這麼慎重,是因為就關外的三個半省來講,冰城那邊是最亂的地方,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最多,案件數量是三省半之最。
其實攤開來講,都是窮鬧的。
這種情況會一直持續到兩千年代,隨著旅遊事業的火熱和法制的健全,才慢慢扭轉。
從八五年到兩千年,關外的情況是這樣的。
在遼東省內,一個人就哪都敢去,也就是長點眉眼加幾分小心的事兒。
如果來寬城白山省這邊,一般就要攜帶自衛工具,儘量在市中心熱鬧的區域活動。
但如果是去冰城黑水省,不管是遼東的人還是白山的人,攜帶殺傷性工具的情況下,還要找人一起,還要看去哪。
有些地方是真不太敢,能不去就不去。
後來在九十年代跑到關內去搞事情的,也大部分是黑水那邊的人。他們說話口音沒有白遼兩省重。
……
汽車廠出面給五個人買的臥鋪票。
李俠和張英都是平生第一次坐火車。小火車不能算。兩個人昨晚上都沒太睡好,到了車站就開始激動興奮,又有點緊張。
裡面擁擠的人群巨大的噪音汙濁的空氣都讓她們有些不適應,就一人死死的抓著啞巴的一隻手一步也不敢分開。
……啞巴有一種自己被綁架劫持著的感覺。
其實這裡的這點人真不能算多,寬城和冰城這會兒火車站都不大,很簡陋,甚至還沒有杯溪火車站大。
奉天火車站規模上就要大得多,即使是在八零年,奉天每天的外來人口也有十幾二十萬。她倆到那估計能嚇哭。那才叫人多。
兩個保衛處的同志去找了車站這邊,也不知道是怎麼溝通的,還是人家原來就熟悉,啞巴三個人沒在候車室擠多久,就被提前帶進了站內。
一下子就安靜了,不用擠了。其實等待的時候還不擠,等剪票的時候才叫擠。能擠懷孕那種。
等上了車就更舒服了。五個人,兩個軟臥車廂。
對於第一次坐火車的李俠和張英來說,就是感覺稀奇,感覺還挺舒服挺好的,一點也沒有進入軟臥的驚喜幸福感。
兩個保衛處的幹事就很客氣,一直在說借了啞巴的光,這一趟出來算是享福了。他們是坐過硬座走幾百公里的,太知道那種滋味了。
這個年代坐火車出遠門那真叫煎熬,擠到是不算擠,這年代出遠門的人不多,但是慢哪,又是硬座,一坐就是幾天一星期。
這會兒的硬座真的是硬的,木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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