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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必須死一個

2023-01-14 作者:南溪仁



  李俠能和張英對滷相處的好,啞巴還是挺樂於見到的,並不是因為她們和自己的關係。關係這東西最虛無,隨時都能打破。

  主要是她們都是孤獨的人,曾經在這個世界上一無所有,都有刻骨銘心的過往記憶。

  兩個人的區別就是,一個是外力封閉,一個是自我封閉,都是被時代犧牲的人。

  “六哥,我餓了。”

  “當家的,我餓了。”

  “六哥我要吃肉。”

  “當家的,我不想吃肉。”

  兩個人又嘰嘰咕咕的扭打起來,那聲音有點好聽,就很容易想歪。

  臥室門被砰的一聲關上了。

  啞巴走到窗邊往外看了看,雨還在飄,外面已經昏暗,路燈已經亮了起來,不過還不是太亮。這東西要燒一會兒才會亮。

  啞巴看了看錶,已經快五點半了,確實該吃飯了。

  去廚房轉了轉,還是那麼光潔溜溜的甚麼也沒有,啞巴巴嗒巴嗒嘴,想了想,還是斷了在這邊生火做飯的念頭。待不長,沒必要。

  暖壺都是空的,啞巴把茶壺刷了刷,把水燒上,點了根菸。

  過了一會兒,茶壺裡已經滋滋的響了,臥室門一開,李俠一臉神秘的走了出來,轉了一圈找到啞巴,過來抱住他。

  “我和小英那裡長的不一樣哎。”李俠看著啞巴小聲嘀咕。

  嗯?啞巴滿臉驚恐的看向李俠……

  李俠打了啞巴一拳:“我幫她弄嘛,撲痱子粉,然後就看了看自己的。人家好奇嘛。”

  “結果我們倆長的不一樣,她也不知道,也奇怪呢。這東西不應該都是一樣的嗎?為甚麼我倆不一樣?”

  啞巴看了看茶壺,考慮了一下鑽進去把自己燙死的可能性。

  “是不是每個人都不一樣?”李俠吃吃笑起來:“你想不想看看別人的?”

  啞巴抬手,李俠捂住自己屁股往後退:“不許打我屁股,我和你拼命啊。把我打死你就沒有媳婦了。”

  啞巴搓了搓額頭。‘不餓了?’

  “啊?對對對,吃飯,快出去吃飯……這裡能不能做飯哪?”

  結果看了一圈就一個茶壺和三個暖壺,幾個杯子一盒茶葉兩個盆子。撇了撇嘴:“啥也沒有。”

  燒著水的煤氣灶直接被她給忽略了。

  寬城和奉天用煤氣的歷史都比較早,都是從二幾年就開始的,解放後也一直都有,所以在李俠眼裡不稀奇,習慣性的就略過去了。

  “六哥,你管不管你媳婦兒?”張英氣沖沖的走過來。

  啞巴看了看李俠,轉頭看向張英。又咋了?

  “她和我耍流氓,她拔我毛毛,可疼了。”

  “要死啊你。”李俠撲過去捂張英的嘴:“你怎麼啥都說呀,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你讓我拔一下,你到是不疼。”

  啞巴一捂臉,這日子沒法過了,打個雷劈死我算了。

  “哥你管不管?你幫我打她屁股。要不你把著她讓我拔一下,信不信我今晚就不走了讓你倆壓不了炕?”

  瞬間安靜。李俠的臉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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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紅到了脖子根,張英也發現自己說錯話了,紅著臉扭頭就走。

  李俠張牙舞爪的追了過去:“咱倆今天必須死一個,張英。”

  啞巴抽了抽臉,一下子笑了出來,然後就笑了起來,根本停不下來。這特麻的。這都是甚麼和甚麼呀這是。

  畢竟是餓了,兩個流氓鬧了一會兒決定暫時休戰,出去吃飯。兩個人都是餓出來的,這段時間能正常吃飽了,一餓就受不了。

  啞巴帶著她倆去了那家殺豬菜砂鍋店,叫為民飯店。這名字在這年頭都爛大街了。

  這飯店是汽車廠大集體服務社開的,內部職工可以偷偷摸摸不要糧票。對,這時候不收糧票得偷偷的來,違法。

  “你先喝點熱的,暖暖胃再吃,慢點小口喝。”

  到了飯桌上,李俠就有點嫂子樣了,開始照顧張英。張英的胃現在吃飯得加小心,得好好養一陣子才行。

  張英就乖乖的聽話,叫喝湯就喝湯,叫慢點吃就小口吃,感覺很幸福。有人疼了。

  李俠又何嘗不是這種感覺呢,這段時間感覺自己簡直是泡在了糖水裡,所以才對啞巴如此的依賴迷戀,隨時都想要,都想融化在一起。

  其實是擔心,潛意識裡怕失去,只有進入那一刻才感覺擁有,才踏實。從裡到外的愉悅。心理需求大於生理。

  但以後就不好說了,這小娘皮學習成長的速度有點快,已經自我解鎖好幾個功能了。無師自通,全在於用心。

  啞巴也不著急,就陪著她倆慢慢吃,也在體味這種生活的溫馨。這是一種會令人著迷的感覺。

  “不喝點酒啊?鮮啤黑啤人參雪山葆力都有。”

  今天吃飯的人不多,廚師繫著圍裙戴著藍套袖,歪戴著人民帽,坐在一邊抽菸,和啞巴搭話。

  啞巴衝他笑了笑,搖了搖頭。

  “他嗓子壞了,不能說話,不是不理你。”李俠給解釋了一句。

  “沒事兒,”廚師彈了彈菸灰:“你倆是他啥人?”

  “我是他媳婦兒,這是他妹妹。”

  “你們在這邊上住嗎?沒怎麼看過你們,他好像是見過。應該以前來過,是不哥們?”

  啞巴點點頭。這得是有多閒哪,一個廚師竟然能記得住客人,只能說明實在是不忙。

  其實還真不是,主要是這一片大夥都認識,冷不丁這麼個陌生臉一下子就記住了。

  這會兒可沒有甚麼流動人口,人每天都生活在固定的一個範圍內過著固定的日子,接觸的也永遠是這些人。

  朝陽群眾為甚麼那麼厲害?不就是因為這樣嘛,全認識,哪個陌生人能逃出視線?那就像一筐土豆裡進了個洋蔥一樣。

  “我們就住邊上那,那棟樓,多少號我沒記住。”

  “新搬過來的吧?以前沒見過,在哪個車間?”在這片住的都是本廠職工,根本不可能有外人進來。

  “你在哪個車間?”李俠轉過頭問啞巴。

  啞巴掏出本子寫:“以後我媳婦和妹妹過來吃飯麻煩記個賬,我過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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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付,有甚麼事情幫我照應一下。”

  拿出工作證,和紙條一起遞給廚師。

  如果李俠長期陪他來這邊的話,不可能天天守在一起,肯定要獨自出來吃飯或者逛街甚麼的,這邊有本地人照應一下要好的多,免得不必要的麻煩。

  這年頭人心不壞,但是也少不了小流氓地痞子之類的人,工人裡一樣有混混渾不吝。

  尤其是飯店這種地方。這年頭沒有娛樂,小年輕的在一起只有喝酒打撲克,飯店這地方這些人最多,最容易碰上。

  而且這年頭法制觀念不強,講拳頭講名號,搞的是‘江湖兒女’那一套,打架都屬於日常活動,甚麼原因沒有都能幹起來。

  廚師愣了一下,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他先看了看紙條,皺了皺眉頭。這小年輕的這話,說的有點大呀,這是從哪座山裡剛出來的?

  隨手翻開工作證。果然是初來乍到的小年輕,這工作新的像剛發的似的,還飄著塑膠味……我靠,副總顧問(技術),地區級。

  他抬頭看了一眼啞巴,下意識的比對了一下照片。是本人沒錯了。我去尼麻的,這也太年輕了,這特麻的,唬人呢。

  雖然顧問這個頭銜其實是虛的,基本上算是臨時職務,但也是廠子的高層,是能說上話的,不是他這樣能得罪得起的。

  “你好你好,張顧問,沒想到你這麼年輕。”廚師笑著雙手把工作證給還了回來:“都是小事兒,你吱一聲就行。”

  啞巴點點頭,接過工作證揣好,衝廚師拱了拱手,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沒事沒事,有事你就寫個條子,寫個條子就行。”

  “幹甚麼?”李俠看了看那廚師,問了啞巴一句。啞巴給她解釋了一下。

  其實他到不是認為這廚師能怎麼的,就是想借著他的嘴宣揚一下。

  這人成天和這些‘社會人’打交道,街面上混的都認識,別的事可能做不好,小道訊息傳的絕對快。

  吃完飯出來,雨已經停了一會兒了,空氣中還迷濛著一股子溼氣,陰冷陰冷的,估計也就是能有個五六度,哈氣都能看到白煙。

  “嘶,這裡比咱們那邊冷啊。”張英縮了縮脖子。這確實,寬城比奉天要更北一些。

  “那冰城不是得更冷?”李俠看了看啞巴:“明天給小英子買件大衣吧?”

  “我不要。”張英隨口硬氣了一句,然後麻溜的往邊上躲了幾步,扭頭看了一眼啞巴。這是打屁股打出陰影來了。

  啞巴理都沒理她,和李俠點了點頭。

  李俠是帶了大衣過來的,張英沒有,確實需要買一件。

  她就甚麼都沒有,全部家底就幾塊錢,她這一冬天就是靠每天煮點高粱米糊糊過來的。

  就這樣,她還是活了下來。她們那一批人自殺了好幾個,還瘋了幾個。當然也有爬上去的,進了公社,縣裡。

  把張英送回招待所,啞巴又讓她往自己家打了一遍電話,確認她是真記住了,這才和李俠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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