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人的人都大聲笑了起來。
“啥是啥……窩棉?”李俠碰了碰啞巴,好奇的問了一句。
“得啦,都消聲的,李俠和小英子還在這呢,都別攋大彪,有勁幹活。”楊春生罵了一句:“一個一個屋脊六獸的。”
“哎喲,小英子回來啦?”大夥還都沒注意,都看過來。
啞巴怕這些人說甚麼讓張英下不來臺,擺擺手帶著兩個人過橋回了家。
“啥是窩棉哪?”李俠拽著啞巴追問。
“是烏棉,”張英這會兒心思沒在堡子上,並沒有那種尷尬的心思,給李俠解釋:“就是高粱長歪了。
高粱沒抽出穗,就結出來那麼個黑楸楸的東西,能吃。
你沒吃過?不好吃,又幹又空的,吃完了嘴裡黢黑,牙都是黑的。”
“那他們笑啥?”李俠還是沒明白過來味。
張英臉就紅了,瞄了啞巴一眼:“誰知道了,這些人成天攋大彪,誰知道他們啥意思,不聽不就行了。”
她雖然是小姑娘,但是堡子裡這些男的女的成天冒葷話,也不避諱個孩子,多少都懂一些。E
其實就是短,軟,黑。到是挺形像的。
一開院門,兩條大狗就撲了上來,都站起來往啞巴身上趴,哈喇哈喇的吐著舌頭開心,尾巴都要搖成螺旋槳了。
李俠和張英就往啞巴身後躲,啞巴一手一隻的安撫,在狗頭上擼了幾把,把它們推開。
“回來啦?”老張頭站在地裡往這邊看。
“回來了,大爺。”李俠回了一聲:“大娘要在三嫂那住幾天,讓你別急。”
“那我急個啥,好好的。”老頭笑了笑:“我閒著沒事溜溜苗,長的還挺好,這塊是熟地。”
“滿倉他們沒來呀?”
“來了,天天往這跑。昨天在隊上上工,今天給割木楸去了,得把架子搭起來。要出藤了。”
“六嬸你都不問我。”小穎從屋裡跑出來。這丫頭現在算長這邊了。
“啊,我問你,你咋樣?”李俠笑著走過去。
“不好,你們都不在家也沒意思,我就聽磁帶呢。”
幾個人進屋,啞巴把東西規弄了一下,把做天線的東西拿出來。
“今天不走啊?”張英問了一聲。
啞巴指了指東西。‘先把天線立起來。’
“我還以為今天馬上就能走呢。”張英有點失望。
“咱們自己開車,隨時都能走,你急啥呀。”李俠過來摟她。
“自己開車呀?那要開多長時間哪?”張英看了啞巴一眼:“不坐火車呀?”
“開車到寬城,然後從寬城坐火車。老六要先去廠裡看看。他在那邊有工作呢。”
“我六哥在那邊還有工作?”
“嗯,有工作證的,還有級別呢,要不憑啥還給轎車開?”李俠老凡爾賽了,在外面都不能說,就在小姑子面前得瑟得瑟。
啞巴不管她們在那說話,準備了一下開始做天線。
這邊的天線就和三哥家的不一樣了,這邊訊號不好,需要添上放大功能,還要定向,有點複雜。這個需要通電。
三級管和電阻管要一個一個測,按排列焊上去再測,然後連線,固定迴路,還要考慮防水的問題,考慮長短波。
三哥家那個就是個簡單的排骨架,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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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就是正兒八經的魚骨架定向放大天線了,最大的區別就是這個帶個魚頭。
一直弄到下午,滿倉小偉他們都回來了,才算把天線做好,最後緊固一下,再測一遍。成了。
正好人也都回來了,那就直接安裝。
把兩根電線杆錯位連線在一起固定好,再從邊上圍三根增加穩定性,把做好的天線固定在頂端,把饋線,電線焊接好,順著電線杆的兩側排下來。
在房後和煙囪平行的位置挖個兩米多深的坑,幾個人拉著繩子把這一捆電線杆立起來,插到坑裡用石頭擠穩砸實,再用土填埋踩結實。
中間就直接固定在煙囪上,然後把饋線電線穿到南屋。啞巴決定把電視放在老太太這屋。
六七個人弄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把天線立穩立起來了,大傢伙站在那仰著脖子看著高高的天線,都很有種成就感。
“吃飯吃飯,”小穎把飯也做好了,推開窗戶喊人:“這就能看電視了呀?這玩藝兒不能倒了呀?太高了。”
確實有點高,好在電線杆結實堅硬,是好材料。啞巴在想劉金豐把房子蓋在山脊上,是不是就為了電視效果好點?
大家都在高興,只有張英悶悶不樂,這天都要黑了,今天不能走了。大騙子。
不過等吃了飯溜達一會兒,電視節目一開始,這丫頭就真香了,抱著枕頭看的津津有味。
滿倉小偉小穎六猴都不走,賴在這了,今天就是老子拎著棍子找過來都沒用。焊住了。不但他們沒走,兩家家裡那三個也跑過來了。
是啞巴逼著滿倉和小偉都回家去告訴一聲給招過來的。
好傢伙,這下顯出來炕大的好處了。
相比之下,啞巴和李俠回了北屋就有點空蕩蕩的,幸好李俠能折騰,一個人就能弄出來七個人的動靜。
這下子回了自己家,門一關一插,李俠算是沒有了顧忌,戰場從炕頭漫延到炕尾……啞巴光擦炕就擦了好一會兒。
……
第二天,吃過早,啞巴把家裡的事情安排了一下,帶著李俠和張英出發。
先到了公社去找劉金豐。
嘎斯開進公社大院,啞巴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大院子空空蕩蕩的,只有公社的兩臺吉普停在角上,顯得單薄又弱小。
“咦?”李俠也有點懵,東瞅瞅西瞅瞅:“車呢?咱家那些車哪去了?”
啞巴把嘎斯直接開到劉金豐辦公室門口這邊,下車走了過去。
“招摸著你也該來了,咋樣?嚇沒嚇一跳?”劉金豐從車一進院子就看到了,笑著和啞巴打招呼:“咋天怎沒來呢?看著你車了。”
啞巴這車太好認了,整個縣裡也就這麼一臺黑色大轎子。
‘昨天從三哥家回來,家裡有事。賣完了?’
“三天就沒了,我都嚇一跳。現在定都定到兩百多臺了。這傢伙,捅了馬蜂窩了。”劉金豐呲了呲牙。
啞巴想到過可能被下面爭著買,但沒想到會這麼猛。這一個禮拜,這傢伙就是弄出去了小三百臺,一個月呢?兩個月呢?有點嚇人了。
就是不知道等新車下線以後,會不會有人找過來打人。這兩臺車之間的差距還是有點大的。
“這回稍微放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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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五百臺回來,沒問題吧?”劉金豐問了一句。
啞巴搖搖頭。那能有甚麼問題?積壓的都不算,汽車廠一個月就生產小六千臺。
“那就行。”劉金豐有點高興。他這次是徹底在縣裡露臉了,不但弄來不要指標的低價車,還能掙一大筆錢回來。
“走,你沒有別的事了吧?咱們去市裡,這錢待在賬上我也是個心思,趕緊給你弄走。”
其實他這幾天就是專門在等啞巴過來辦錢的事呢。
現在不管是公社這邊還是縣裡,他的工作都暫停,全力處理卡車。縣革委會書記說的。
這事兒不僅僅是給公社給縣裡掙了錢,主要是還能帶來其他好處,這才是書記看中的。哪不想要這車?我賣誰不是賣?
這裡面的說法道道就多了,比掙的那點錢更值錢。
加滿油,劉金豐帶了臺吉普,兩輛車一前一後來到市裡,直接來到解放路人民銀行杯溪分行。
啞巴拿汽車廠的介紹信,用自己的名字開了個賬戶,劉金豐用縣革委的介紹信和現金支票把錢轉存到啞巴的賬戶裡。
這年頭管制不嚴,單位上用個人名義開賬戶這種事兒比較常見,屬於正常操作。
辦完錢劉金豐就走了,去辦別的事。
啞巴從本子上找到汽車廠的現金賬戶,給匯了五百二十萬過去,又取了一千零四十塊現金,辦好手續拿好電匯單出來。
他賬戶裡還餘下兩百五十四萬四千塊。
賣了七十三臺車,又收了兩百零六臺車的錢,刨去給工管委的勞務費,都在這裡了。七百七十多萬。
“辦完了?”李俠看啞巴出來問了一聲。
嗯。啞巴點點頭,上車發動,把車開到聯營後面橫街。
“又來這幹嘛?要買啥?”李俠看了啞巴一眼,因為張英在車上她又不好說甚麼,就伸出小手拉了啞巴一下:“別買沒用的。”
啞巴斜了李俠一眼,拉好手剎要下車。
“你兇我。”李俠噘起嘴拽住啞巴。
張英撲哧一聲笑了起來,擺著手跑下車躲到一邊。
啞巴也笑起來,在李俠頭上搓了幾下,在臉上捏了捏。
“別花錢了,你亂花錢我就哭。”
‘買點吃的,傻妞。要開好幾個小時呢。’
“啊?”李俠愣了一下,然後掄起拳頭就打:“叫你不早說,叫你不早說。”
啞巴掏出錢分了五百給李俠,讓她揣好。從家走的時候沒叫她帶錢,身上只有點零錢。
“要開多長時間?”
‘五個小時左右。’
“這麼快呀?你上回不是說九個多小時。”
兩個人從車上下來,張英還在笑:“你們兩個一天真有意思。”
‘那是坐火車,開車比火車快。’
從奉天到寬城都是平原,全程國防路,又寬又直的,車能跑起來,要比火車快的多。
這個年代的火車是真的慢。從三哥家到奉天不到一百公里的直達車都要跑三個多小時。
“不對,你回來就是開的車,七個多小時。”
‘哥們,那是卡車,跑的慢。’
“哦,事兒真多,都是車還不一樣。”李俠撇了撇嘴:“小英子,你等著啊,敢笑話我,等到了寬城就把你給賣了。”
張英笑著過來抱住李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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