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其實弄起來到是不難,天線接收這玩藝兒在這個時候說起來好像有點高大上,放在幾十年後也就是個初中生物理手工課的水平。
啞巴別的不行,動手能力很強,做一個出來不費甚麼力氣,主要就是麻煩,要進城去找鋁管,買電子元件和焊筆,萬能表這些。
主要是這會兒太早,等八五年以後,買電視配天線,八八年開始就有專門的放大天線了。
電視也是從八五年那會兒開始慢慢普及了的,到八八年彩電已經進入了尋常百姓家。
‘不難,要去三哥家那邊買點東西,工具。’
“好買嗎?”
‘好買,五金配件商店裡就有,也不貴。’
配件確實好買也不貴,就是三級管和電阻管,但是支架就不太容易買到,不管是銅管還是鋁管在這會兒都不好淘弄。
“那咱們啥前去三哥家?”李俠抱著啞巴的脖子和他說話。
啞巴伸手把李俠從窗戶裡給抱了出來,就這麼抱著繞到了前面,從房門進來回到屋裡,抱著她坐到沙發上。
李俠被啞巴這一番操作給弄的又羞澀又開心,幫他攏了攏頭髮:“你不累的慌啊?”
啞巴把雨傘放到一邊,欠了欠屁股拱了李俠兩下,李俠就粉著小臉過來摟他:“流氓。”
‘流氓是指沒房沒地的人,也指逃難逃荒的流民,你憑啥說我流氓?’
李俠愣了一下,想了一下好像課本上沒有這個知識點,然後才反應過來是啞巴在逗他,去鼻子上就咬了一口:“我咬死你。”
親熱膩歪了一會兒,李俠問:“流氓真是你說的這意思?”
‘嗯,真的,古代本意就是這個,後來一般是指外來戶,氓就是老百姓,流是流動。說這個人是流氓,就是說他是外來戶,有點貶低的意思。’
“你知道的真多。”李俠在啞巴嘴上親了一下,身子搖了搖:“啥前去三哥家?還沒說呢。”
啞巴想了一下。家裡暫時沒甚麼事情了,老兩口安頓好了,車庫那邊也不用管,現在急的事情就是去冰城,然後看看小柳那邊的準備情況。
‘明天吧,正好和三嫂說一下大爺大娘的事兒,把電視給送過去。’
“對了,還有那個。”李俠想站起來,結果發現自己鞋還在炕邊上呢,就搖:“起來起來,抱我去炕上去,我要穿鞋。”
誰能禁得住這麼坐在身上搖啊?然後就起電了,李俠一下子梗住撲倒到啞巴身上,小聲哼哼:“大流氓,硌疼我了。”
啞巴哭笑不得的把李俠給抱起來送到炕上,結果被抱住就不鬆手,小臉熱騰騰的。
甚麼叫擦槍走火?這就叫擦槍走火。
窗外細雨朦朦,屋裡熱火朝天,天氣暖和了就是方便,怎麼折騰都不冷。
“大白天的,叫人聽見了怎麼辦?沒羞沒臊的。”擦乾抹淨的李某人穿好了衣服就不認賬了,握著正義的把柄開始指責,推卸責任。
啞巴去兌了溫水過來,兩個人洗了手,李俠推開窗子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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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了鞋去衣櫃裡把那兩個戒指找了出來:“這個還沒給大娘呢,正好把三嫂的也送去。”
啞巴點點頭,出去倒水。這下雨天倒水也方便,直接潑在院子裡就行了,兩條大狗在窩裡,只把鼻子露在外面看雨景。
雞都躲到棚子裡去了,就大鵝最歡實,聚在水槽邊上淋雨,用嘴去沾水槽裡聚集起來的那點雨水往身上抹。鴨子不在院。
小穎還在睡,老張頭坐在炕沿上卷旱菸,原來還剩些菸葉子捨不得扔,沒事就拿出來鼓搗。
老太太靠在行李上,看著窗外發呆。
李俠開門進來。
“起來啦?”老頭扭頭看了看,問了一聲。
“嗯。”李俠小臉一紅,脫了鞋爬到炕上,跑到老太太跟前:“大娘,你猜有甚麼好東西?”
“甚麼好東西?”老太太拿起眼鏡揉了揉眼睛,坐直了一些。
“你看?”李俠獻寶一樣把金戒指舉到老太太眼前:“好看不?”
“好看,”老太太笑起來:“還是金的。好好收著,拿出來幹哈?別再給弄丟了,怪可惜的。”
“你一眼就能分出來是銅是金哪?”李俠感覺很神奇。這會兒戴銅戒指的人特別多,還有鋼的,便宜嘛。
“不一樣,金的還看不出來?”老太太說不出道理,她都是實踐經驗,沒有理論。
“這個是俺倆給你買的,戴上看好看不。”李俠拉過老太太瘦骨嶙峋的手把戒指給她套上。
在啞巴的記憶裡,老太太的戒指還是過幾年去了三嫂家,三嫂給買了一個,一直戴到死,結果在發喪的時候‘丟’了。
就是丟了,三嫂到的時候老太太還能說話,戒指也還在,晚上人走了。
三嫂感覺老太太喜歡,打算就這麼讓她戴著走吧,結果第二天發現老太太手上空了。那天晚上靈棚塌了。E
“我可不要,都多大歲數了,戴這個幹哈?你留著戴吧,小姑娘戴好看。”
“哎呀,我有。”李俠舉起手讓老太太看:“我這個還是花的。”
推讓了幾下,老太太還是把戒指戴著了。李俠去拿了紅線幫她把手柄纏上。老太太特別單純,可好哄了,一說就信,一說就聽。
“老六知道啊?”老張頭在炕邊問了一句。
“老六給買的,我和大娘,還有三嫂都有。明天我們要去看三嫂,大娘你去不去?”
其實這會兒金戒指真心不貴,兩百多塊錢,都不如一塊進口表,和腳踏車差不太多。這時候買腳踏車的如果都買成黃金,那就相當ok。
“我能去呀?”老太太眼睛一亮。
“能,咱們自己開車,不趕火車。”
“那你們就去吧,我在家照顧著,溜達溜達。”老張頭勸了老太太一句。
“那我就去呀?”
“去吧,好不容易的。”
“以後咱們想去就去,隨時都能去,”李俠看著老太太的樣子感覺有點心酸:“咱家自己有車,兩個小時就到了。”
“那可夠快的,以前我去一趟,大清早四點半出門,等到了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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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家都下半晌了。”老張頭笑起來。
從家裡出門翻山,走一個多小時山路到火車站,買票等車。坐上火車接近兩個小時到市裡,在市裡要換車,又要等。
這個時候慢哪,火車慢,信件慢,生活也慢,人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等待,再等待,盼著。六十公里就是天塹,老太太想見女兒一面要等幾年。
三嫂也想媽,記著掛著唸叨著,但是沒有辦法。
只能讓三哥跑,三哥一年回來兩趟,但終歸是差了點甚麼。三嫂十年之間一共才回來過兩趟。
人活著其實就是一場無奈,從這個無奈走向另一個無奈,毫無辦法,個人的意志和努力基本上就是被忽略不計。
“你們要去哪?”小穎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人還沒清醒呢就開始問上了。
“去你三叔家,你想去呀?”
“想,我媽不能讓。”小丫頭苦起小臉。雖然小,但是親媽對三叔家的態度還是清楚的。
“以後有的是機會,你現在太小了。多吃點飯趕緊長大。”李俠安慰了小姑娘一句。
“可拉倒吧,我又不是小孩兒,吃再多不也得一年一年長啊?”
老張頭笑呵呵的問小穎:“你家裡不用你下地呀?”
小穎搖搖頭:“我就在家幫我媽,掃地洗衣服,煮飯,就埋種的時候要去,數苞米粒,平時不用我種地,有我二哥和小兵呢。”
種苞米好像是孩子的保留節目,一般家裡有孩子的都是叫孩子上手。
這東西種起來簡單,就是重複,在壟上踩小坑,一個坑裡放三四粒苞米再埋好,後面有個人負責點水。
小孩子幹這活正好,尤其小姑娘心還細。
“那你怎麼不上學了呢?”李俠給小穎攏了攏頭髮。
“不想上,學不會。反正認字就行了唄。”這話從本質上來說到是也沒毛病,上到大學,最後能用得上的也就是個認字,甚麼都是從頭來。
可即使上了大學,還有很多人連認字都沒學好的,寫出句子狗屁不通,說話詞不達意。
“該上學還是要上,學東西有用,起碼你也堅持到初中畢業再看。”李俠感覺不上學可惜了,想改變一下小丫頭。
“我大哥也沒上幾年,我二哥還不是不念了。就小兵唸吧,他是俺家的希望。”
“你念到初中,要是學的好,將來我領你進城,好不?”
“真的假的?那你能進城為啥還留堡裡了?”
李俠臉有點紅:“我不是嫁給你六叔了嘛,結婚落戶。”
“那你長這麼好看都嫁俺堡來了,我還進城幹啥?”
這小話頂的,沒毛病。
這會兒農村還沒有城裡好想著盼著想進城的廣泛思維,這會兒在農村人看來城裡吃不飽飯,啥都要錢要票,可比農村難多了。
這會兒的人都習慣了幾十年如一日的日子,甚麼都不會變,只是重複。誰能想得到幾年以後就會翻天覆地的變化?
“你要不好好上學,我就不和你好了。”李俠被懟的無話可說,開始不講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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