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這麼說定了，先弄兩千看看。”劉金豐還是比較謹慎的，總要卡個線看看情況，不敢吐口就幾千上萬臺。
啞巴無所謂，點頭答應下來。‘下批我先弄三百，要是沒問題再來一千，穩著點肯定沒錯。’
“那是，是那麼個理兒，”劉金豐很滿意啞巴這個態度：“撐死膽大的，淹死會水的，小心點總是好事兒。”
兩個人該辦的辦完，該說的也說了，劉金豐去跟書記彙報。
兩千臺車弄出去，工管委帳上淨餘四十八萬，這可不是小數目，比縣裡也少不哪去了。這事兒書記那也是相當高興的。
啞巴把嘎斯開到角落裡鎖好，拿了臺解放的鑰匙出來，把車開到劉金豐辦公室門口，讓李俠帶著小穎坐到副駕駛。
他進去把兩臺彩臺捧了出來，花了些力氣才給舉到後廂裡。這會兒的電視體積太特麼大了，還死沉死沉的。
“拿的是甚麼？”李俠問了一句，啞巴搖搖頭沒吱聲，上車打火從大院裡出來。
哼。李俠噘了噘嘴皺著鼻子不開心，轉過頭不看啞巴。
“六叔，咱們怎麼不開轎子了呢？”小穎扭頭趴在車門上往後看，去找嘎斯。小丫頭覺得還是轎子坐著舒服，還帶派。
“回家要拉東西，明天再換回來。”李俠緊緊的拽著小穎的褲腰：“快回來，坐好，你別給掉出去可完了。”
“不能。”小穎笑起來，不過還是聽話的回來了：“六嬸你差點把我褲子給拽掉，屁股都要露出來了。”Ｅ
“甚麼屁股屁股的，你是女生不知道啊？真難聽。”
“女生那也是屁股啊，那叫啥？腚？”
……
甚麼也沒買，啞巴從寬城回來甚麼都帶了，大解放一路飛馳到家。
話說這經過改造的新車確實不一樣，聲音好聽了一些，動力也更足。
進到堡子，去喊了小偉滿倉他們幾個，直接來到南溝老張家門口。
車停穩，幾個半大小子從車廂上跳下來：“幹哈呀六叔？這還沒到點呢，工分都拿不著了。”
啞巴斜了嬉皮笑臉的小偉一眼，掏出錢一個人給了一塊。嘎？
“牛逼，六叔你說啥是啥。”幾個半大小子開心壞了，這得頂他們三四天的工分了。
“還有我呢，六叔，不能偏心眼子啊。”小穎著急了，抱著啞巴的手搖，硬給搶走了一塊錢。
李俠說：“來幫大爺大娘搬家，你們仔細點，東西給拿穩了，好好裝車。”
“往哪搬？”小偉把錢往身上藏，左藏右藏也找不著合適的地方，就遞給了小穎。今天他上工，穿的是家裡的破衣裳。
“搬俺家，搬到南屋。老兩口歲數大了活也幹不動了，三嫂託我照看一下。”
“六嬸你真牛逼，太夠意思了，講究。”滿倉比了比大拇指。
老六和李俠的情況堡里人都知道，一個啞巴帶著個不會幹活的知識青年，成分還不好。
這年頭自家吃飽飯就挺不容易了，自家親爹親孃都不敢說養。不是不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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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無力。
這時候李俠能站出來幫妯娌養爹媽，真的是驚人的決定，不管甚麼原因，這情義就相當難得。
這事沒幾個人會說啞巴，因為那是他親哥親嫂子，可李俠是媳婦，是外姓，這就得讓人高看一眼，感覺這個媳婦要得。
一大群人進了屋，結果一看情況，弄的啞巴哭笑不得。老太太就弄了兩個小包，包了幾件衣裳，毛巾肥皂木梳，像要出去串門似的。
“要走了呀？”看見人進來，老太太問了一聲。
“大娘你就是這麼收拾的呀？”李俠瞪大了眼睛。
“這不行嗎？這就挺好，還收拾甚麼？”老太太看看自己打的小包，想了想感覺要帶的都帶了，沒甚麼落的。
啞巴拍了拍李俠，比劃了幾下，想了想又比劃幾下，李俠點點頭，對滿倉說：“不管大爺大娘了，咱們搬吧，先搬櫃子。”
幾個半大小子都聽李俠的，點點頭就準備開幹。
“這炕還用脫鞋不？”
“不用了，就這麼上吧，這肯定不能要了。”
“不要了，”李俠點點頭：“小心點別踩塌了就行，別磕了手啊，先把行李拿下來放炕頭。”
大家一起動手，把櫃子上的行李放到炕頭，然後抬櫃子。
兩個大炕櫃，一個騎牆櫃，都是老傢伙，上面的鎖釦都是過去老年間那種純銅的。新一點的就是一對木箱，是老太太當年進門的時候，大老頭親手給打的。
“小心點那鍾。鏡子鏡子，先拿下來放一邊。裡面有能倒的東西沒？看一眼。”
對幾個半大小子來說，這些東西只是大點，都不算沉，七手八腳的就給抬出來了，直接出東門上車。
李俠和小穎伸不上手，就站在大門口堵著雞鴨鵝，不讓它們趁機跑出來。
破家值萬貫，看著沒有甚麼東西，大解放跑了四趟。
東屋搬空了，地窖也掏空了，西屋也給翻騰出來，眼下要用的都帶走，剩下的得等等，啞巴家沒有那麼大的倉房，得等車庫蓋起來。
兩口大花缸，一口二缸，兩口小缸，雞鴨鵝狗全弄走，糧倉裡地都給掃了一遍。
這座被煙火燻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空蕩蕩的，好像一切只是一場泡影。
坐在車上，老太太抱著她的小包，一臉茫然，不知道在想甚麼，老頭側著臉看著車外發呆。
七百米，卻好像是搬走了他們的世界，搬走了他們的一切過往。
東西已經全部搬進了南屋給收拾擺放好了，這屋子大，擺這點東西進來都沒佔多點地方，輕輕鬆鬆整整齊齊。
原來的炕琴給搬到了地下，裡面的‘東西’早拿出來了，大的被啞巴收在了自家炕立櫃裡面，小的在他的皮箱裡。
炕琴上面正好放個炕櫃，和騎牆櫃擺成一排，佈局和原來一樣，座鐘，鏡子，箱子，行李，好像都在原來的位置。
雞被紮起了翅膀，鵝膽子大，正在院子裡橫晃，像在視察新的領地。老貓跑到了房蓋上面，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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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面瞭望河對面的人家，不知道在想甚麼。
啞巴蹲在狗窩前面，介紹大白和黑虎認識，希望它們能相親相愛。
這倆都是能打的，要是真幹起來了也是頭疼，不過幸好是一公一母，希望能結下連理。
“六叔，趕緊的，走啊。”小偉過來拽啞巴：“你看看幾點了？管飯不？”
啞巴笑著站起來踹了小偉一腳，被他躲開了。
李俠和小穎陪著老兩口說話，擦灰擺東西收拾，啞巴和幾個半大小子出來又去了南溝，拉柴禾。這可是戰略物資，絕對不能落下。
“那兩鋪行李別用了，明天拆出來，棉花我拿去幫你們彈出來。”李俠給老兩口抱了新被過來：“這是老六新買的，以後就蓋這個。”
“不用，都挺好的呢。”老頭抓了抓腦袋。
李俠就是通知一聲，不是問他們意見。
幫著老兩口把新被褥鋪好，把舊行李推到炕梢：“家裡有洗衣機，大娘你這幾天把所有被服拆一下，我幫你們洗出來。”
“那幾條褥子棉花都得彈，都硬個屁的。”小穎指了指炕櫃上的行李：“剩下的還行。”
“這東西真好，不磨，溜光水滑的。”老頭摸了摸炕革笑起來。
“以後就真不回去啦？”老太太好像這會兒才反應過來。
“那還回去甚麼？東西都搬過來了，那頭都空了。”老頭回了一句，嘆了口氣。
“那些地咋整？”
“回去伺弄唄，也沒好遠，平時還不是來堡裡。這回隊上有事看個戲甚麼的到是近了，就在門口。”
“你就知道看戲，啥也不是。”老太太剜了老頭一眼。
“你不愛看哪？”老頭面對老太太永遠是笑呵呵的。
“六嬸啥前煮飯？”小穎去院子裡晃了一圈，跑回來請示。
“你先把這個鍋刷出來給燒上吧，等你六叔和你哥他們回來。”
“又要去公社下館子啊？”小穎吸溜了一口口水。上回小偉他們去下館子，回來一說把她給饞壞了，一直惦記著呢。
李俠笑著在小穎腦門上輕輕拍了一下：“饞貓。今天可夠嗆。一會讓你六叔去買，買回來吃，你想吃啥？”
“為啥夠嗆？”
“轎車坐不下唄，這麼些人呢，那解放是要賣的，不能總開。買回來吃一樣。”
“我想吃肉段，還想吃肥腸，還想吃肝尖。”小穎口水嘩嘩的，開始報菜名，到是一點也不客氣。
……
柴禾都裝上了車，啞巴進了院子到處又尋摸著看了一遍。這裡可不只是老頭老太太的記憶，也滿滿的全是他的記憶呀。
一石一木，一草一欄，他鑽糧倉的次數比耗子都多。
把西院門綁緊，棚子裡東西規攏一下，西屋裡看一眼。外屋這架大磨是好東西，他伸手拍了拍，這個得弄回去。
東屋裡沒甚麼了，空了，兩鋪大炕空落落的。他在炕沿上坐了坐，摸了摸，往粗大的房樑上看了一眼。
老太太平時有點甚麼好東西總往上面藏，現在上面就剩個罐頭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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