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有了車,可以多帶些東西回去,比如煤氣灶甚麼的。
把要帶的東西放進尾箱,啞巴又去了一趟商店,水果和罐頭都買了一些,給李俠買了件風衣。
開春了,穿這東西正合適,城裡很流行的。
想了想,又給李俠買了身牛仔。上次倆人在市裡他想買李俠沒讓,不好意思穿,也嫌貴,一套要好幾十。
這東西穿在身上比較緊身,勒的鼓鼓窪窪的,不太適合這個時代的審美主流,但年輕人很喜歡。
因為牛仔太貴,市面上出現了不少各種布料的仿製品,一樣屁股勒的要炸,褲腿松的拉胯,價格比牛仔低一大塊,但比普通褲子貴。
喇叭褲,花襯衫,蛤蟆鏡,成為社會上的‘不正之風’,但壓不住年輕人喜歡,越管越穿,被剪了也穿。
不是開玩笑。學校工廠都有組織過,堵在大門口剪喇叭褲,大剪子上去就是咔咔幾下。花襯衫,咔咔,深領衫,咔咔,長頭髮,咔咔。
想一想也就是在這幾天了,一封署名效平的讀者來信在京城日報上發表,宣佈向花襯衫喇叭褲和蛤蟆鏡宣戰。《不能眼看這些青年墮落下去》。
在百貨商店的後面,啞巴找到了賣磁帶的地方,挑了二十幾盒,只要不重樣的都拿了一個。上次就給搞忘了,結果家裡錄音機只能放著幹吃灰。
這會兒每座城市的百貨商店背後,都會有一個這樣的自發市場,修理電器鐘錶,製作黃金白銀,賣些電子產品。
縫衣店,燙頭店,修理腳踏車,修鞋鋪,倒賣走私鐘錶,盜版錄影帶磁帶唱片,甚麼都有。原來是偷偷摸摸民不舉官不究,現在已經光明正大了,相當熱鬧。
後來的集貿市場基本上都是在這些自發市場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
買完東西,想了想好像沒有甚麼遺漏了,啞巴看了看時間,吃飯還沒到時間,也沒有甚麼事可做,就把車一鎖,在馬路上溜達起來。M.Ι.
走了幾十米出去,他就看到了一家銀行,想了想走了進去。
他記著是今年放開金銀自由交易的,就進來看看情況。結果發現裡面已經有了工業廳。人民銀行工業廳,就是專門銷售收購黃金白銀珠寶的地方。
這個工業廳只存在了不到三年,83年人民銀行儲蓄業務分離成立工行,貴金屬業務也分了出來,就是後面的國家黃金。
過去看了看,有成品金銀首飾賣,黃金標價三十塊一克。
這次對貴金屬的放開是為了鼓勵老百姓買,甚至出臺了不看戶口不查身份的政策,你買就交錢,你賣,就給你錢,不問出身來處。
一排陳舊的櫃檯,兩個無精打采的營業人員,他們身後擺著一張辦公桌,桌上放著天平和算盤,坐著一個會計。
啞巴走近櫃檯低頭看首飾。這個年代金戒子沒甚麼太多花樣,樣子只有那麼幾種,但實誠,實心的,足金。
想一想,就在二十年前,還在‘從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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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收集’黃金和白銀,統一冶煉上交,這會兒又在鼓勵購買了。
當時還發生了著名的‘八百兩黃金大盜案’,好像也就是這幾天告破的,在藏匿了二十年後,那哥們把金子拿出來到銀行賣,然後被順藤摸了瓜。
也就是那會兒的人體格好啊,要不然這八十斤黃金,一般人還真拿不動。
一邊胡思亂想,啞巴敲了敲櫃檯,指了指裡面的戒指。
“同志買戒指啊?”一個女營業員好像剛看到啞巴,笑了一下走過來:“買哪種?我們這有剛推出的紅寶石戒指,可好看了,九十塊。”
啞巴笑了笑。紅寶石戒指,十八k鑲嵌,人工合成寶石,在這個年代可是正經沒少賣。國家黃金的根子在這會兒就是這德行了。
八七年的時候這玩藝兒達到高峰,賣到兩百塊,還有紫色和綠色,藍色的。
到是確實挺好看的。話說這會兒工業廳裡還有賣銅戒指,也有不少人買,擦一擦也鋥亮。
啞巴選了選,買了三個戒指,一條項鍊,其中一個牡丹花型的戒指和項鍊是給李俠的,另外兩個給三嫂和她老媽。
一共花了不到一千二。這個時候的戒指項鍊克數都比較大,也不知道是因為工藝問題還是為了讓人一次多買點。
不管在甚麼年代,女人都是愛美的,都喜歡首飾和貴重物品。
這會兒戴個金戒指出去,那手都不好意思收起來,生怕別人看不到,有錢的戴金的,沒錢的戴銀的,銅的。
有一批江浙人,這會兒就是到處流串,搞鋼鏰換紙幣,用鋼鏰製做戒指。那戴在手上黑乎乎的,也有不少人願意。
……
第二天一早,啞巴收拾好,關了水電鎖好門,開著小嘎斯來到汽車廠,在食堂吃了早飯,然後和準備好的送車師傅們一起出發。
廠裡比較細心,還給他安排了個司機,這樣兩個人可以換著開,不至於太累。畢竟也有小四百公里呢。
往回來這一路,和來的時候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時間已經進入五月,立夏後的第二天,關外的大地已經完全被綠色覆蓋,到處草長鶯飛,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七十三臺大解放和兩輛遠征一輛跟著一輛,排出去有小兩公里,跑起來那是相當有氣勢。
中午沒停車吃飯,這些司機出發的時候都從食堂帶了乾糧和軍用水壺,就在車上邊開邊嚼了一口,啞巴當然也不能搞例外。
不是捨不得,這是他們常年養成的習慣。其實也是為了省些錢和糧票,把補貼拿回家去。
除了中途停車加油,大家稍微休息了一下放放水排排毒以外,全程沒有任何耽擱,早晨七點半出發,下午三點半就到了公社。
七十幾臺新解放轟轟隆隆的開進大院,整整齊齊的停成六排。也就是這院子夠大,而且這年代也沒甚麼車,要不然都停不下來。
帶隊就是給啞巴開嘎斯這位,拿出單子讓啞巴簽了一下,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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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多個司機坐上遠征直接就往回開了。
啞巴說讓大家在這住一宿他請吃個飯,歇一下明天再走,人家不用。
這會兒往回走,等他們到家差不多就是半夜十二點左右,到也不算太晚,都不耽誤摟媳婦。
這邊簽了字把人送走,那邊公社裡上班的都跑了出來看熱鬧,看這麼多新卡車停在了院子裡,都想看看是怎麼回事兒。
啞巴拎著一大包鑰匙來到劉金豐的辦公室,結果人不在。
“老六是吧?劉主任回家了,下午沒來,你要有事去家裡找。這是幹甚麼呀?哪來的車?”
‘他這段時間沒出差?’
“去了一趟旅大,前天才回來的,這不就在家歇兩天嘛。你直接去家裡吧。”
啞巴沒轍,拎著鑰匙回到嘎斯上,給車補滿了油,開著去了劉金豐家裡。
熟門熟路的來到劉金豐家門口,停好車,啞巴拎著鑰匙拿著揹包下來,就看劉金豐的大丫頭揹著書包從西頭小路走了回來。
“你誰呀?停俺家門口乾哈?”
啞巴只在劉小紅小的時候見過她一面,這都六七年過去,她早就不認得了。
啞巴往屋裡指了指,點了點頭。阿巴。
劉小紅瞬間瞪大了眼睛:“你不會說話呀?”她沒說是啞巴,這是個心地特別善良的姑娘。
啞巴笑著點了點頭,又往屋裡指了指。
“你來俺家?找我爸呀?”
嗯。啞巴忍住去小姑娘頭上搓一把的衝動,進了院子,劉小紅跟在他後面進來,又跑到他前面去了:“爸,有人找你。他不會說話。”
“他給咱家送大米的。”劉小豔出現在房門口。上次啞巴來送大米她可是記住了。
“咱家大米他給送的呀?”劉小紅看了看啞巴:“你是我姑夫的弟弟呀?”
“讓人進屋。”劉金豐的聲音傳出來:“老六啊,進屋來。”
啞巴進了門,熟門熟路的右轉,走到東屋。這是劉金豐兩口子的房間。中間的小屋是小姐倆的,西面大屋是小子在住。
屋裡一鋪北炕,寬大的炕櫃立在炕梢,地下門口這邊是一個雙人沙發,對面是一個高低櫃,一架大立櫃。
高低櫃上擺著大彩電和座鐘。
他家裡沒有電唱機,錄音機在兒子那屋,洗衣機在女兒那屋。冰箱到是沒有,關外人這會兒對冰箱和空調沒有甚麼認知,感覺用不著。
“啥前回來的?”劉金豐問了一句。啞巴走的時候給他來過信兒,說是去提車。
啞巴把拎著的一大包鑰匙遞給劉金豐,坐到沙發上。
“啥玩藝兒?”劉金豐接了過去,沒想到這麼重,差點給扔了,開啟一看,抬頭看了看啞巴:“車弄回來啦?這是多少臺?”
七十三。啞巴比劃了一下,拿出筆記本。
“這傢伙,能行,七十三臺,兩百來萬呢。”
劉金豐掂了掂鑰匙,包好放到一邊:“我這陣也沒閒著,搭戛了一些,主要前面車沒來也不敢下口。七十來臺不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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