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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寬城,汽車廠

2023-01-14 作者:南溪仁



  感謝楊工分。啞巴在心裡默唸了一句,順著自家公房後面的帳子爬了上去。

  如果沒有這新紮的結實的過分的帳子,想爬到公房頂上去,除非架梯子。現在,一切都變得簡單起來。

  公房就是最古老的人字梁瓦房,也叫硬木穿鬥式房屋,只有檀板,沒有細櫞,揭開瓦下面就是空的。

  啞巴站在帳子上,往上數了數,輕輕揭開四塊水泥瓦,然後用手抓住檀條爬上去,順著檀條之間鑽了進去。

  裡面就是空的,啞巴選的位置正好是梁,進來以後踩在人字梁的底架上。

  順著梁挪到房子中間,這裡空間就大了,啞巴甚至可以站起來,只需要低一點頭。

  啞巴拿出麻繩綁在樑上,試了試鬆緊,順著繩子慢慢下到地面。

  屋子裡沒有光線,兩邊的窗戶還有門都是用木板封起來的,啞巴掏出手電開啟。封的嚴實就是這點好,裡面的光線也出不來。

  啞巴是來給出遠門做準備。

  這年頭帶著鉅款出遠門,實在是等於在鋼絲上跳舞,一切都掌握在別人手裡,要靠運氣。啞巴不喜歡那種感覺。

  其實嚴格說起來,啞巴這是被上輩子的思維影響了。

  他記憶裡的情況確實有,確實也是那種狀態,但那至少是五六年以後的事情,到九十年代初達到高峰。

  但這會兒啞巴沒有時間來細細的考慮這些。

  他找了找,略過那些大傢伙,在櫃子裡找到了東西,這就是他今天晚上的目的。五連發。

  這傢伙算是民間擁有量最多的一種獵槍了,九十年代混社會沒個這玩藝兒說話聲音都大不起來,其實就是因為這會兒發放的太多。

  這裡就堆疊著十幾把。啞巴拿了一把掂了掂,點了點頭,拿出防雨綢袋抓了幾把子彈。

  咬在手裡的手電一晃,他眼角看到了個東西,愣了一下,拿下手電照了過去。我靠,還有這東西。五四。好幾把撂在一起。

  這是他沒想到的,確實沒想到。一般生產隊民兵都不會給配這東西,城裡工人才有。

  他想了想,還是沒禁住誘惑,過去從中間抽了一把,又從下面的架子上找到了成盒的子彈。來兩盒。

  他有點小興奮。做了幾個深呼吸,拿出細麻繩,把東西綁到腰上,然後拎著防雨綢袋子,順著繩子爬回樑上,原路返回。

  把瓦恢復原位,從帳子上跳下來,他的心還在崩崩跳。

  是興奮,不是怕也不慌。這東西根本就沒有個數,從來也沒有人記錄,過兩年上面來了車全給拉走了,連數都不點。

  當時村裡好幾個人跑過來要,竟然真給了,一家一把五連發。再後來一直到了九六年,嚴起來了,挨家挨戶收。M.Ι.

  也是從九六年開始,我們才開始真正的全面禁止的。汽槍都不放過。九五年這玩藝兒還在百貨商店裡明碼標價的出售呢。

  九六年之前沒事幾個哥們扛著汽槍出去的場面相當常見,大街上也經常就能看到扛杆槍的,還會相互比較。

  我這個是高壓二次加氣,我這個是摺疊的,我這個有瞄準鏡……

  啞巴進了屋,拿小笤帚掃了掃身上的灰,把東西拿到南屋放進了炕琴裡面,鎖好。

  黑慮歪著腦袋奇怪

  :



  的看著啞巴。剛才它趴在窗戶上,把啞巴爬上去鑽房子的過程從頭看到尾。

  啞巴坐到炕沿上,伸手抱過黑虎擼了幾把。

  能再次見到它,啞巴是真的十分開心,一想到它不用死了,還能一起生活很多年,就更開心。

  他想起了當年自己死活要騎它的經歷,當時黑虎的那個眼神,那種無奈呀,還怕他摔了,小心冀冀的走著小步。

  想起了它陪自己去上學,去學校接自己放學。那時候真溫馨啊,是那麼快樂。

  真好。啞巴拍了拍黑虎的大腦袋,以後你就陪著我吧,咱們快快樂樂的生活下去。

  黑虎嗚咽了一聲,伸過大嘴在啞巴臉上舔了兩下。

  一人一狗就這麼待了一會兒,啞巴才出來舀水洗了手和臉,看了看灶坑,回到北屋上炕躺下。

  第二天早晨,啞巴是被李俠給抓醒的。是真的給抓醒了,早起要敬禮的嘛。然後還能怎麼樣,開工吧。

  沒羞沒臊的生活就這麼揭開了序幕。

  ……

  十四號星期一,啞巴再次來到市裡。

  這次他沒開解放卡。汽車已經還回去了,畢竟是公家的東西,不能總佔著,即使沒事兒也要考慮影響。實在沒那個必要。

  他這次是要去寬城。

  這邊的交通在這個年代是國內最發達的地區,沒有之一。不管是公路還是鐵路。

  只要不是特別偏僻的犄角旮旯,都通火車,而且基本上都有直達車。公路就更不用說了,基本上村村通。

  就是那個速度有點感人,真的慢。

  從杯溪出發,聽著咣噹咣噹的催眠曲,用了九個多小時,火車終於到了寬城。

  隨著下車的人潮來到站臺上,不遠處的一列供應車正被圍的水洩不通。

  越過擁擠的人群出來,出站口旁邊一根大煙囪頂天立地,空中看過去全是密密麻麻的電線。

  火車站候車室門前就是馬路,沒有廣場,大門和馬路之間用欄杆隔著,馬路中間有一排黑白相交的隔離墩,行人和車輛隨意穿行。

  這個年代的寬城,一半繁華一半老敗,中心城區很小,不像是一座省城,甚至感覺還不如杯溪。事實上確實不如,不過這邊是平原,條件好。

  啞巴沒在火車站附近停留,提著旅行袋,按著記憶找到公交站,坐上公交車。

  其實這個年代是有計程車的,只不過不是誰都可以坐,而且是按固定線路固定站點運營。那些永遠整齊的停在火車站前的轎車其實就是計程車。

  有軌的木籠子叮叮噹噹的在大街上駛過,道路一片泥濘,坑窪不平。大街上樹木比較多,軍裝和工作服交相輝映。

  這個年代的人喜歡穿軍裝,而且喜歡穿全套,連帽子都戴著。

  穿西裝的人也不少,啞巴還看到了穿的確良襯衫的,裡面的紅色背心清晰的透了出來。不冷嗎?

  來到汽車廠,啞巴下了車,辯認了一下方向,一路打聽著找到招待所,拿出介紹信包了一個房間。

  太累了,啞巴洗了把臉插上門倒頭就睡,連飯都沒吃。

  這一覺睡的昏天暗地,連飢餓都沒能把啞巴叫醒。

  論起叫/床這事兒,誰也不如尿,真的。

  等啞巴迷迷糊糊的放完了水,人也精神了過來,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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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到渾身的痠痛和胃部的吶喊。

  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涼開水,拉開窗簾往外面看了一下,白天,看了看錶。九點多。

  他進招待所的時候,應該是昨天上午十點左右,這是睡了差不點二十多個小時。他有點自我懷疑。

  這是坐車坐的實在太累了,還是這段時間和李俠玩的太嗨了?可是那小娘皮實在是水嫩又主動啊,有甚麼辦法?

  脫吧脫吧洗了個澡,重新穿上衣服,這才精神多了,感覺和煦的春風又吹拂自己了。

  把兩個旅行袋塞到床墊下面,鎖好門下樓吃飯。招待所餐廳沒到營業時間不供應。操。

  出來感覺陽光有點刺眼,順著馬路找了一圈,終於找到一家小飯店。人都要餓抽了。

  填飽肚子,那個堅強自信的啞巴才終於回來了,昏聵的大腦重新恢復工作,開始運轉起來。

  要怎麼開局?

  雖然他已經做了一些準備,也有計劃,但還是需要一個破局的點。

  只有資訊是不行的,這個年代太閉塞了,閉塞而又死板,固執,教條。

  這個時候汽車廠還沒有銷售處,自己不賣車,只管生產,悶著頭產,一年六七萬輛,沒人提貨就送到廠外放著。

  到也不是沒有人直接來廠裡買車,但那需要部裡批條,特事特辦,一般都是和支援生產掛勾。

  這個年代的工廠其實都沒有自我生存能力,命運都握在銷售部門手裡,生產衣服鞋子電器的,被百貨商店控制,汽車廠,被物資和工貿控制。

  他們甚至連定價權都沒有,只管生產,供貨。就這樣,還要被拖欠貨款。

  這個年代的億是甚麼概念?汽車廠就被拖欠了上億的貨款,這個數字到八五年增漲到近四億,已經難以持續了,還是國家特批了八千萬才保住基本盤。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次欠款危機,汽車廠這邊爆發,迫使上面同意了廠裡申請了多年的升級改型。也是夠悲催的。

  提起汽車廠,都知道老解放,一款破車生產了三十年,但誰又知道,幾次升級改版改型都被上面給無視了。

  七五年研發140,被要求打包,全部圖紙和研發人員都拿去支援了房州二汽,後來又幾次申請,都被駁了回來。E

  今年,就是這會兒,汽車廠再一次向部裡申請,研發改型,就是後來的141方案,一直到八五年才算獲批。

  他們還要感謝那些欠款的。

  說起來,汽車廠五八年開始造車,當時亞洲唯二,南韓當時連腳踏車都生產不了呢。那時候咱們真不比誰差,甚至可以說是強。

  真實情況是,這種甚麼都要層層申報,甚麼都要大老爺點頭的方式,把自己坑成了犢子。他們還洋洋自得的天天吹牛逼。也只會吹牛逼。

  為了一己之私幹掉一個廠算甚麼?毀掉一個行業那也是值得的。原因可能就是因為他講話,某人沒鼓掌,或者是少敬了一杯酒。

  面子嘛,比天大,要知道誰才說了算。在這一點上,汽車廠和鋼鐵公司同病相憐。

  回到招待所,啞巴躺在床上琢磨。他有點後悔一個人來了,覺得應該把小柳叫著,起碼可以商量商量。

  廠子裡的這一套,小柳是相當熟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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