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小偉叫餓,啞巴一看錶,可不,都一點多了。
“家裡有啥?趕緊弄飯唄。”三嫂也看了看時間。其實她也餓了,只是不好意思開口。
李俠光顧著開心了,這會兒直接發懵:“做甚麼呀?這頭連水都沒有呢。”
“我去挑。”滿倉起來往外走。
水缸原來這邊就有,家裡原來的那個也搬過來了,這下子夠用了,四口大缸一個二缸。
“等挑水做完飯,直接就該吃晚了。”小穎也過了興奮勁兒,坐在那打蔫。
大夥都笑起來。可不嘛,這會兒都一點多了,等飯做好咋的不得一個多小時。
李俠就看啞巴。咋整?
啞巴出來抱了點柴,把劈好的大柴拿到北灶口。
挑水就在院子門口,這回是真近了,幾句話的功夫,滿倉已經挑了一擔回來。
啞巴把鍋裡添上水,把火生著,然後拍了拍手,把早晨李俠和小穎的剩飯剩菜倒給黑虎,招呼大家出來。
站在院子裡看了看,煙囪已經開始冒煙了。
“都出來幹甚麼呀?”李俠問了一聲。
啞巴拿鎖頭把門鎖好,帶著大家出了院子,讓三嫂和李俠帶著小穎和小兵上車進駕駛室,讓小偉他們幾個半大小子爬到後廂上去。
汽車又趟河過來回到路上,直接開出了堡。
“這是去哪啊?”三嫂沒弄明白這是要幹甚麼。
李俠明白了,看了啞巴一眼:“是要去公社吧?那邊有飯店。”
啞巴點點頭。今天搬家,請大家吃頓好的,讓這些半大小子開開葷。
這也是最快的法子了,家裡沒甚麼準備,這麼多人呢,炒一大鍋土豆絲啊?最後一點肉都已經吃完了。
有煮飯的時候,去公社飯店菜都上來了,要啥沒有?二十塊錢可勁吃都花不完。
“車上還有兩袋糧呢。”小穎趴在後窗子上往車廂裡面看。
啞巴點點頭。那是他故意留在車上的,給劉金豐帶過去。
十多分鐘,汽車就停在了公社飯店門口。有了車,十公里其實真的就不是距離。
讓三嫂帶著大家進飯店點菜,啞巴去了公社大院找劉金豐。
“你弄好回來啦?”劉金豐嗓子有點啞。
啞巴比劃了一下嗓子做了個疑問的表情。
“這兩天有點上火,沒事兒。老毛病了,我這嗓子就這玩藝兒,甚麼時候和你一樣發不出聲也就好了。”
啞巴笑了笑,去拿起筆。
‘糧送完了,我來拉水泥紅磚。我三嫂來了,在外面飯店。給你帶了兩袋大米。’
“金榮來啦?”劉金豐站起來提了提褲子:“大米你給我送家去唄,咋還放這讓我往回扛啊?”
兩個人從劉金豐辦公室出來,出了大院來往飯店走。
“這是剛回來?在市裡沒吃飯?”
劉金豐一邊走一邊和啞巴說話:“紅磚水泥上回讓我忘了,操了個的,弄好了,一會兒給你裝。車還有油吧?”
進了飯店,果然已經上菜了。這會兒當不當正不正的,飯店裡就李俠她們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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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快。
“金榮啊。”劉金豐喊了一聲。
“小哥。”三嫂扭頭看過來,叫了一聲:“老六去找你去啦?”
“今天不忙啊?捨得時間回來了。平時叫你回來那傢伙。”劉金豐拽個板凳坐了下來:“家裡都挺好唄?”
“還行,就那樣唄,還能咋的?”
“你們這是幹甚麼去了?”劉金豐看了看桌子上的人。
“老六搬家了,小偉他們小哥幾個幫了半天忙,中午飯都沒來及做。這是老六媳婦,李俠。你沒見過呀?小俠叫哥,這是我哥。”
李俠叫了一聲哥。
“你們都回堡去啦?搬完家過來的?真行,跑這麼遠來下飯店來了。”
服務員給端菜過來:“劉主任你好。”
“好,好,你們忙,我就閒坐一會兒。這是我妹妹。”劉金豐笑著和服務員擺了擺手。要不是他來,這菜也不可能給端過來就是了。
這年頭小地方的飯店一般都是出自兩個系統,物資局和糧食局,職工也屬於兩個系統,自然都認識劉金豐這樣的‘大人物’。
級別在小地方是虛的,實權才是一切。
城裡的飯店就比較複雜,物資局,糧食局,商業局,各口子的接待處(辦),旅遊局,外事部門,公司廠礦都有資格經營。
“舅你不吃點?”小偉客氣了一句。農村沾親就帶故,三嬸的親哥,他們也得叫聲舅舅。
“我中午吃了,這會兒當不當正不正的還吃哪門子。”
劉金豐擺了擺手:“金榮這回回來能待幾天啊?你可真是有年頭沒回來了,一說就是沒空,我看都是慶芝來回跑。”
“那能和你跟嫂子比嗎?”三嫂翻了劉金豐一眼:“俺們就是個小工人,在那邊無親無故的,甚麼不得靠自己?不幹就得餓著。”
“這話說的,”劉金豐笑了笑:“誰還不幹活似的,俺家地不用種啊?算了不說這些,你吃飯。一會兒去家看看不?”
“我剛過來,媽那我還沒去呢,我一會兒直接回張家堡,以後有機會吧。”
“待不待幾天?”
“待不了,我到是想待。我現在賣冰棒,一走攤就停了,一天好幾塊錢呢,不趁著現在能掙抓點緊怎麼整?”
劉金豐匝巴匝巴嘴,嘆了口氣:“你自己招摸吧,我也勸不住你,現在也大了。正好你過去勸勸老太太。”
“勸甚麼?”
“我尋思她歲數也大了,讓她來我這邊養老,老太太不大樂意,我這一天也忙。”
“這事我可不勸。”三嫂想說甚麼,想了想又沒說:“她自己願意的事兒,逼她幹哈?又不是不能動了。”
“我不是掛著她享點福嘛,五六十歲的人了。”
三嫂沒吱聲,低頭吃飯,用筷子敲了敲小兵的飯碗:“沒看著你大舅啊?”
小兵嘿嘿樂了一聲:“大舅。我這吃著飯呢沒注意。”
劉金豐也笑了笑:“你那是眼珠子掉肉裡了,還去哪看著我?你這小嘎豆子怎麼也不長長個?還是這麼大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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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都吃哪去了?”
“吃少了唄,”小兵一邊夾肉一邊還了一句:“俺家窮,也買不起多少肉啊。”
小兵和劉金豐就沒見過幾次,剛才他根本就是沒認出來,更談不上有甚麼感情。他和姥姥也就見過一次,根本就沒甚麼印象。
所謂的那點印象都是聽三哥三嫂和兩個哥哥說話聽來的,能有甚麼感覺?而且大多聽的也不是甚麼好話。
很多時候,我們的基本認識都是透過這種道聽途說的資訊積累起來的,然後沉澱默化固定,於是就對一些從沒見過沒接觸過的人和事有了‘印像’。
“好不容易回來一回,多待幾天吧,能損失多少?都到家門口了。”劉金豐看向三嫂。
“真沒時間,不是不想待。”
三嫂說:“你以為我不想回來呀?不都是沒辦法嘛。我這就是有段時間沒回來看看媽了,咬著牙回來一趟。”
“現在慶芝幹甚麼呢?”
“幹活唄,還在二廠,還能幹甚麼?還不是讓我拖累的。”
“媽你拖累我爸啥了?”小兵抬頭看著三嫂問了一句。
“小孩芽子甚麼都想打聽,說了你知道啊?”
“啊,那你不說我不是總也不知道嗎?”
“這小玩藝兒說話到是挺趕勁兒。”劉金豐笑起來:“還真像你,和你小時候一模一樣,沾點水就戧毛炸翅的。”
“我都忘了我小時候甚麼樣了。”三嫂嘆了口氣。
“三嫂你小時候就在張家堡啊?”李俠好奇的問了一句。.
三嫂點點頭:“可不就是張家堡,大了點在公社這邊上學。這一晃都多少年了。現在這邊變化太大了,都不認識了。”
“變化大嗎?我到是沒啥感覺,我來的時候差不多也就這樣了。”劉金豐往外看了一眼。他到張家堡以後就沒上過學,何嘗不是一種遺憾的不滿。
“過去的事兒還說他幹啥?現在不也過的挺好。好好過自己日子就行啦。”三嫂淡淡的說:“把日子過好比甚麼不強。”
劉金豐點了點頭,掏了根點著,吐了口煙氣:“也是這麼個理兒。你也別太拼命,日子得慢慢過,時間長著呢。”
“我心裡有數。”
啞巴吃飯快,扒拉完碗一放站了起來。
“吃完啦?那走吧。金榮你帶孩子在這坐會兒,我給老六裝點東西。”劉金豐也站了起來。
“行,你們忙吧,不用管我們。”
兩個人出來先去了劉金豐家,把大米給他送回去。兩袋大米夠他全家吃一個半月了,還是頓頓吃飽的情況,在這年頭這份禮不輕。
走到七家子,啞巴把車停到路邊,把那五百塊錢還給了劉金豐,還給他帶了五條大重九。
“行,我也不和你客氣,有事就吱聲,你小子能行,事辦的利索。以後掙著錢了,我老媽和金榮家你多瞅兩眼,我是真沒時間。”
啞巴點點頭,表示沒問題。忽然靈機一動,抬頭看了劉金豐一眼:‘我能搞到新解放,你能不能找到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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