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要不要?”小柳抬頭看向啞巴:“僑匯有日本冰箱,挺緊缺的。要是不在意進不進口的話,過段時間我幫你弄臺雪花。”
‘有沒有全自動洗衣機?’
“有,那個只能在樓上用,而且太貴了,我感覺沒甚麼必要。你想要的話……我想想辦法。”
啞巴搖搖頭。他就是隨口問問,沒想買。全自動這會兒確實不實用,在日本本土還沒有徹底開啟市場呢。
現在啞巴這情況,一臺單缸足夠用。
“那我就幫你弄臺冰箱吧,廠子要進一批,我給你弄一臺出來。”
這個啞巴沒拒絕。廠子經常會‘採購’一批電視啊,真皮沙發啊,進口音響啊,錄影機甚麼的,這東西大家都心知肚明,不佔白不佔。
‘你先把你自己的事弄好,處理好,有機會再考慮別的,不用總想給我弄甚麼。我不缺甚麼。’
哼哼。小柳笑起來,爬過來索吻:“我願意給你弄。”這該死的一語雙關。
“你還要買甚麼?”
‘再看看傢俱,看合不合適。’
“行,明天我陪你逛。”小柳從包裡拿出支票本,攏了一下頭髮:“要開多少?”頭髮梢掃在啞巴身上,癢癢的,啞巴伸手把頭髮抓在手裡擺弄。E
‘四十八萬。’
啞巴比劃了一下:‘按三百噸葛子算。這一毛錢你得要,你要是不要我就把你屁股打爛。’他伸手在小柳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拍起一片盪漾。
小柳水汪汪的翻了啞巴一眼:“我掙錢的機會比你多,也沒有太多花錢的地方,工資都花不完。我拿五分吧,好吧?聽話。”
她拿出筆,填了一張四十八萬的支票遞給啞巴:“糧在年底前準備好就行,這麼多,我弄車過去拉吧,你就盯著就行。”
啞巴點點頭,把支票收到錢包裡,比劃:‘你就不怕我騙你?’
“我都瘋了,這事都幹出來了,還怕啥?”小柳伸手在啞巴臉上摸了摸:“你要的我都給你,你是我小男人嘛。
對了,還有事要和你說。”小柳動了動,換個舒服的姿勢趴在啞巴身上:“冰城那邊有人要鐵粉,需要過去籤合同。去不去?”
‘多少錢?’
“那邊價格還沒談,這邊要抽二十塊。”
啞巴想了想,點了點頭。這事兒其實挺簡單的,不麻煩也沒甚麼風險。
鐵粉在這邊是直接裝車皮的,車皮是鋼鐵公司自有的,直接全列發出去,到了那邊客戶自己安排卸車。
最關鍵是,這東西是提前全額打款。鋼鐵公司的鐵粉全國第一,有價無市,搶著要。就像鋼鐵公司的鐵拿到嶺南都是當成鋼來用的。
曾經的亞洲第一不是吹出來的,是實打實的戰績。腳踏車標準鏈條,衛星專用部件為甚麼都要指定這邊的鋼?
政治這東西……一言難盡。
而且這麼好的東西,這麼大的優勢,廠子能走下坡路,能虧損,這也是玩出了奇蹟。
啞巴伸手把小柳抱過來摟在胸前,看了看她的臉,幫她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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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攏耳邊的碎髮,在她耳垂上捏了捏,去軟軟的嘴唇上親了親。
這個傻娘們喲。啞巴有點麻爪的感覺。
啞巴那天就是順口一提,想讓小柳給搭戛一下看看能不能從廠里弄出來鐵粉,其實就是試一試,弄出來就弄,弄不出來也沒甚麼。
結果這傻娘們不但給弄出來了,還給找好了買家。這其實就是一手操辦好了,給啞巴送錢。
鐵粉最難的是怎麼批出來,買家好找,全國都要貨。
這事情就不是這麼個事兒,這都可以直接發貨了,也就是跑一趟籤個合同,傻子都能辦。
誰不能幹?小柳自己不能去嗎?她家男人不能去?她隨便找個人都能去給辦明白了,誰不會坐火車?
這一趟車皮就是二十幾萬的利潤。是純利。
啞巴其實沒弄過這個,上輩子他夠不著這一塊,但是他看過別人怎麼弄,知道里面的關節。
都是說九十年代是黃金十年,坐著掙錢,誕生了難以計數的百萬千萬富翁,這是事實。這十年是最公平最繁榮的十年,只要努力就有收穫。
但很少有人知道,其實賺錢最簡單的其實是八十年代的十年。如果九十年是黃金,那八十年代就是鑽石。
只不過八十年代的錢和老百姓沒甚麼關係,靠的是人脈,是資源。
只要能搞出來批條,那就是躺著賺,物資就是一切,純賣方市場,大批的人拿著支票爭搶。
這會兒的業務員不用求人不受氣,是真•大爺,到處都是人在求他。反向賄賂瞭解一下。
所以說啞巴才覺得有些麻爪……美人恩不好受啊。
小柳迎合著,下巴揚起,讓啞巴隨意品嚐,她眯著眼睛嘴角含著笑,體味著這種令她沉迷的接觸。
“我想跟你去,行不行?”
啞巴點點頭,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
‘你自己就可以把事做好了。’
“我想和你一起。我要那麼多錢也沒甚麼用,你現在需要錢。”
這話還真不是做作。這個時代的人還真是不知道錢多了有甚麼用。
房子是分的,福利是發的,衣服物具都買得起,還要甚麼呢?錢多了也只能存在銀行,不但沒用還是隱患。
沒有買房子的概念,車在這個年代不允許私人擁有,很多方面都有限制。人是活在一個固定的圈子裡的,基本上沒有走出去的可能。
所以他們追求的是吃,是玩,是權利,是精神享受。物質方面的慾望基本不大。
所以才會發生一個銷售員一年吃掉三百萬的事情。
後世有很多人評論說這個人傻,那麼多錢不知道存起來,不知道買房買車,全白白扔掉了還容易出事。
這是時代的侷限性的決定的。就像你不能笑話一個古代人沒學過外語。M.Ι.
“說實在的,”小柳伸出一隻手輕輕撫摸啞巴的側臉:“我都不知道你要這麼多錢幹甚麼……你高興就好。”
她是真不知道也理解不了,完全沒有用啊。腳踏車買十輛,冰箱買十臺嗎?
這個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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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對錢和物質的渴望,也不過就是吃的好一點,用的好一點,還能做甚麼呢?
‘你上次不是還說擔心懷上嗎?’啞巴突然想起了這事兒。
“嗯。要是懷上我就給你生,要是這次懷不上我就去上個環。她們說上環可疼了,我有點不敢。”小柳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啞巴親了親她,點點頭。
“你陪我去。”小柳抬頭看著他。
嗯。啞巴肯定的點點頭。你能事事為我,我就有求必應。
第二天,兩個人起來的稍微有點晚。
小柳去公司檔案館交材料,啞巴在房間看電視等著,然後兩個人出去吃飯,一起去了聯營百貨大廈。
“你買點衣服吧?不能總穿軍裝吧?”
啞巴搖搖頭。軍裝這會兒比較適合他,耐穿,不耽誤幹活,穿著種地也行,進了城去哪裡見任何人也都不掉價。
主要是還舒適,不板人,輕薄保暖。
“犟不過你。”小柳一副拿你沒辦法的樣子:“那再給你買幾套吧,鞋也配上,你喜歡穿軍裝就穿,以後穿軍官的。”
啞巴笑著點頭答應,惹來小柳一個嬌嗔的白眼。
他腳上穿的黑五眼布棉鞋其實也是軍裝。
整個九十年代以前,國內其實都得算是軍用品的天下,千層底布鞋,解放鞋(農田鞋),五眼布棉鞋都是軍用鞋。
這幾種鞋全國人民都在穿,農民穿,工人也穿,包括廠子發的翻毛皮棉鞋,也就是大頭鞋,也是軍用品。
甚至就算是高檔一點的皮鞋,流行了好幾十年的牛皮三接頭,那也是軍品。是軍官用鞋。
包括八十年代末流行起來的校嗶,軍勾,都是實打實的軍品。軍品代表著高階貨。
這會兒的軍官服其實和啞巴穿的沒甚麼區別,就是胸前多了兩個口袋,腳下由布變皮。說來說去,小柳就是看他穿布鞋有點彆扭,想讓他穿皮鞋。
畢竟在這個年代,皮鞋就代表著高階,真不是人人都能穿得上的。而且這會兒的皮鞋質量是真的好,一雙鞋穿個十來年很正常。
由此還催生了兩個行業……修鞋匠和擦鞋匠。買了皮鞋都要釘幾個鐵掌,一走路卡卡的響。這就叫派頭。
“那一會去軍人服務社吧,不要在外面亂買。”
嗯。啞巴拉了小柳一把,躲過一輛腳踏車。
兩個人沒開車,順著有些破舊的馬路走著來到三角地,直接從側門進了聯營大廈。
聯營裡面還是那個樣子,人山人海。這個年代沒有甚麼娛樂,逛商場就是最大的娛樂活動了,即使甚麼也不買逛一逛也是好的。
“要是能開個百貨公司肯定能行。”小柳笑著和啞巴打趣:“你看這些人,擠不透壓不透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啞巴心裡一動,暗自琢磨起來。
兩個人也沒上樓,就在一樓轉。傢俱,燈具,五金,電器都在一樓。
聯營銷售的腳踏車不用買回去自己組裝,都是安裝好了的,也就是車胎還沒打上氣,整整齊齊的擺了好幾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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