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車隊裡也沒甚麼人，這個點有活的都出去了，沒活的都在辦公室裡吹牛逼，誰也不會在外面傻站著。
不只是司機，裝卸工也是有辦公室的。
啞巴過去掏鑰匙開啟兩邊車門，讓李俠上車，他前前後後的檢查了一遍，這才上車打火，轟了一會兒氣壓，把車開了出來。
廠區裡各個院子和車間都沒有門衛，也沒人問。
他本來想直接從廠裡直接穿出去，開出來幾十米才想起來，這會兒還不行，那邊正在修四廠五廠和新細碎，還是個大工地。
在厂部門前調了個頭，出大門過橋左轉，順著土路走到公路上。旁邊的菜田裡已經能看到有人在裡面幹活了。
“都開始種地了，”李俠看了啞巴一眼：“回去是不是就要春耕了？”
啞巴搖了搖頭。這邊的氣溫比張家堡那邊要暖一些，地種的也要早半個月左右。
不過算一算，等兩個人回去隊上也差不多要開始組織翻地燒荒了，時間上緊巴緊。所以送糧的事兒還是要抓點緊。
總不能楊春生剛上來就給人家找麻煩。不太好聽，何況啞巴還準備讓李俠去當出納呢。
不過話說回來，這會兒啞巴的這個心思也是有點淡了，畢竟家裡有了錢，有了新房子，幹不幹甚麼的就有點無所謂。
汽車在空蕩蕩的柏油馬路上飛馳，左邊是四五米高的廠子的圍牆，右邊是一大片平房，房子都已經比較破舊了。
過了暗紅色的尾礦河就是古田高中，高中再過去是新建的選廠技校，然後是水泵站。公路，鐵路和細河在這裡並在一起。
公路穿過鐵路上山，鐵路順著細河邊的山腳向南而去。
上到半山腰，迎面就看到挖開的山，到處是黃泥，部隊的汽車在挖開的山坡上吼叫，一大群當兵的戴著藤編的安全帽在忙碌。
不知道甚麼機器咔咔的一直在響，聲音特別大，在山谷裡迴盪著。
爬到山尖上，公路破山而過，在兩邊留下來高高的峭壁山崖。兩邊山崖上面都有人家，有小路蜿轉著爬到山上去。
一戶人家大門就衝著公路，到是不用爬陡坡，院牆是用石頭壘起來的，看上去特別有感覺。
坡下有條沒有名字的河，本來水還不小，在五廠修完以後這邊水就漸漸沒了，變成了一道臭溝，也不知道隔著山峰是怎麼受到的影響。
這些念頭在啞巴心裡盤旋而過，到東溝門這裡右轉過來，穿過六十多米的鐵路橫道，順著鐵路的圍牆向火車站前開過去。.
街裡這邊就完全是公社的地盤了，也是這會兒整個公社最窮最破的地方，路邊都是低矮的老舊平房。
只有火車站前這裡有一片老樓……五棟。火車站都是個大平房。
郵電大樓，銀行，旅社，百貨商場，副食商店。
在這會兒看，這些三四層高的‘大樓’真是又豪華又氣派，在裡面上班的人那也是相當的牛逼，都是高大上的工作。
啞巴沒時間回憶，直接把大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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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到銀行門前，靠邊路邊停好。這會兒就這點好，隨便開隨便停，沒有交警更沒有那麼多車。
銀行是那種老式的玻璃木門，又厚又重，在這個時代看上去卻是那麼的新潮大氣。
裡面有點陰暗，一道一米五高的櫃檯把空間隔開，沒有大玻璃牆也沒有鐵柵欄。
沒有保安，這會兒是內部保衛科，幹事穿著警服，歪戴著帽子坐在一邊抽菸，和其他工作人員吹牛打屁。
這會兒的警服，如果拿到後世去穿，一準會被認為是哪個工廠發的工作服，摘掉紅領章就是妥妥的一套工裝，顏色布料做工都是。
皮帶是系在衣服外面的，連線的地方掛著槍套。這是春秋服，夏天是白上衣，感覺比這個藍布衫有派頭多了。
這是地方著裝，鐵路，森林，邊防不管冬夏都是綠上衣藍褲子。
“有事啊？”櫃檯裡有人招呼了一聲，抻著脖子看向啞巴和李俠。這櫃檯有點高啊。
李俠有點緊張，抓著啞巴的胳膊：“我我，我們換，換支票。支票。”
“拿來吧，哪開的？”
“選選廠。”
“不用緊張，我們這是銀行，又不是派出所。”那工作人員和李俠開了句玩笑，站起來伸出手：“多少錢？”
啞巴掏出皮爾卡丹，拿出支票遞過去。
“一萬四。”工作人員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坐下開始辦手續。
這會兒兌付現金支票可比後世簡單多了，也沒那麼多要求，公章對了就行了，甚至可以折。
現在這些坐在這裡的工作人員，沒有一個人會想得到，三年以後他們就不用再坐在這裡辦這些現金轉賬存取款之類的工作了。
他們會成為高高在上的管理監督者，每天就是給商業銀行安排工作，負責挑毛病檢查和審計，那真的，不是一般的牛逼。
除了審計署，他們就是老大。審計署這會兒也還沒成立，是在人行改制後從這邊分離出去的。
不過這事兒也要看運氣，不是所有人都有這個機會，他們中會有一部分人轉入新成立的工商行。Ｅ
十多分鐘，工作人員叫簽了個字，把十四撂大團結碼在櫃檯上：“點點，有兜子沒？”
“有有，帶了的。”李俠拿出帶來的防雨綢袋子，伸手去拿錢準備數，啞巴笑著直接把錢裝進袋子，遞到她手上讓她拎著。
數個屁呀，那是絕對不會出錯的，還讓人感覺不相信人。這可不是一次，以後還要來呢。
工作人員笑了一下：“把錢拿好啊，路上小心點。有車吧？”
“有。謝謝。”李俠有點不好意思起來，道了聲謝：“再見。”
啞巴把回執揣到兜裡，拿出筆記本，就用櫃檯上的筆寫：‘同志你好，我請問一下，如果是三十萬需要預約嗎？’
“他嗓子壞了，藥物中毒，說不出話。”李俠給解釋了一下：“能聽到。”
“他是你甚麼人？”工作人員是個大姐，笑著問了李俠一句。
“他是我物件。”
“結婚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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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了。”
“好孩子。小夥多精神哪，不能說話就不能說話，也不耽誤甚麼，這小字寫的真漂亮。找時間去奉天看看，去大醫院。”
“哎。”李俠點頭答應了一聲，笑起來，看了看啞巴。
“真俊。”大姐笑著誇了一句：“三十萬的話最好預約一下，還有就是別和廠子發工資趕在一堆，隔開幾天最好。提前打個電話過來就行。”
啞巴點點頭，把這裡的工作電話號碼記了一下，衝大姐笑了笑，擺了擺手。
“好，再見，把錢拿好啊。”
“再見。”李俠也擺擺手，抓著啞巴的胳膊跟著出來。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啞巴還在感嘆，這個時代的服務態度是真好啊，熱情，有人性，哪像後來，全特麼是高高在上的爺爺奶奶，像欠她錢一樣。
“真的拿到錢了。”李俠抓著啞巴胳膊的手有點使勁兒，整個人都很激動。
啞巴抬手在她頭上搓了搓，在小臉上捏了一下，指了指不遠處那個紅字招牌。百貨商店。
“要買東西呀？”
‘去轉轉，隨便看看。’
“那這錢怎麼辦？就這麼拎著啊？我害怕。”
啞巴笑著把錢袋接過來，理了一下卷緊，拿在自己手裡，把袋子拎帶在手上纏了兩圈。嘎？
“嗯，就這樣，我拿不住。”李俠就放心了，拉著啞巴往前走：“這邊百貨大不大？有沒有三嫂家的大？”
‘這個大，三層樓都是。’
“三層樓都是啊？好大。東西肯定多。咱們給三嫂買點東西吧？還有孩子。”
啞巴點點頭。其實也就是兩千平的營業面積，不過在這個年代來講，確實也不小了，尤其是在一個‘農村婦女’眼裡。
李俠下鄉之前一直在上學，高中家裡已經發生了變故，那幾年時間她一直住在學校裡，也沒去過甚麼商場。
百貨商店的大門在樓的右側，進來是樓梯間，往左再進一道門才是賣東西的地方，一樓有還有個側門。
啞巴拉著李俠直接上了三樓。
三樓是成衣，布料，縫紉社，二樓是針織品，床單被面毛巾，毛線，鞋等等，一樓是百貨類，從化妝品，文具賣到燈泡工具和電視腳踏車。
一二樓都是回字型櫃檯，相對著擺了兩圈，三樓是單邊櫃檯，樓層的一半是辦公室。
可能因為今天是星期一，商店裡人不多，顯得有點空蕩。售貨員們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起聊天嗑瓜子，或者打毛衣。
大人的衣服沒看到甚麼合適的。
兩個人給三哥家的孩子從頭到腳從外到內都買了一套。啞巴挑的時候還在想，這應該是二民這輩子的第一套新衣服了。
這孩子夾在哥弟中間，個頭和哥哥彷彿，所以衣服都只能撿哥哥淘汰下來的。老三小兵長的小，穿不了他的衣服。Ｅ
所以就只能看著哥哥弟弟穿新衣服，一直熬到差不多初中畢業。
到是沒有甚麼怨憤的情緒，這個年代家家都是這樣，不過還是會羨慕，會昐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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