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家裡大事小情都是三嫂做主,三哥就聽安排聽指揮,一輩子也沒變過,把女主外男主內發揮的淋漓盡致。
穿好衣服洗了臉抹了香香的小軍和二民從屋裡出來,打著哈欠往外看,黑虎過來和兩個孩子膩乎。這倆都是稀罕狗的。
“爸給黑虎弄飯沒?”小軍問了一聲。
“人還沒吃呢,還顧著狗?”三哥頭也不抬的回了一句:“老二撮點煤回來。小李俠你進屋,上炕暖和暖和,等著吃飯。”
二民嗯了一聲去院裡撮煤灰黃土去了。他是家裡的小勞動力。小軍不愛幹活,聽見幹活就跑。
李俠進了屋,炕上已經收拾好了,被褥都疊了起來,整齊的碼在炕琴上。
三嫂看了李俠一眼,笑著說:“還以為你們得睡會兒懶覺呢,起的比俺們都早。老六在家也起這麼早啊?”
“嗯,”李俠點點頭:“他起的可早了,有時候等我起來他飯都做好了。”其實不是有時候,她幾乎都是被啞巴做好飯以後才叫起來的。
“哎喲,那可真不錯,現在老六是徹底改了,以前那叫一個懶哪。看來這男的還得有個媳婦,就得有人管著。”
“他不懶哪。”李俠有點奇怪,為甚麼所有人都說啞巴懶。
可是從她搬過來,啞巴那是真的一點也不懶啊,反而是勤快的有點過頭,乾淨的也有點過頭。
“家裡地種了沒?”三嫂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人家都改了,再說也沒甚麼意思,畢竟弟弟才是自家的。
“山上的種完了,新房子那邊還沒弄,帳子還沒扎呢。老六說這回回去就弄。”
“新房子?”三嫂回頭看了李俠一眼。她在對著鏡子梳頭,往頭髮上打頭油,隨手把箱子上的面友遞給李俠:“抹點這個。”
這會兒都是用雪花膏,有那種零賣的,要自己拿甚麼傢伙事去灌,和打醬油似的。這種面友算是名牌,自帶包裝,有點小貴。
像甚麼萬紫千紅和蛤蜊油其實是潤膚脂,主要成分是甘油和凡士林,是防皴裂的。
另外還有胭脂,和萬紫千紅差不多的包裝,當口紅和腮紅用,就用手指頭沾著直接抹勻。
李俠接過面友開啟蓋子聞了聞,挑了一點:“嗯,老六把俺們原來青年點那房子買下來了,前面能圈一塊院子,打算種上菜。”
“青年點啊?”三嫂愣了一下:“那可真不錯,我記著那房子地基都有兩米多,全須全尾的大瓦房。花了多少錢?”
“沒花錢,說是三百五,沒用俺們出。”
李俠放低了聲音說:“老六搞糧給鍾老大帶份子了,房子是他給弄的,現在他去了大隊。具體的我也不知道,老六沒說。”
“是啊?”三嫂停下手上的動作,從鏡子裡看了看李俠:“媽呀,老六現在這麼能行啦?這真能折騰,真是沒想到,怎麼一下子就出息這樣了呢?”
李俠鼓了鼓嘴,不知道該怎麼說。打她見到啞巴就是這個樣子了呀,她哪知道怎麼個變化?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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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就是這麼厲害。
“那可好了,等以後俺們全家回去也有地方住了,那大瓦房,一炕能睡十來個人。院子打算怎麼圈?”
“到河邊,楊工分說就把大門開在隊部橋頭那裡。楊工分現在是隊長了。”
“那可不小啊,得有一畝多地了吧?真行。你倆以後這日子也是不用愁了,不用擔心了,真不錯。飯好了沒?”
“好啦。”三哥在外屋應了一聲:“放桌子吧,我把這菜燒個滾就行了。”
小軍拎著炕桌進來,擺在炕中間,李俠出來幫著端盤子拿碗。
對屋老孫家也在收拾吃飯了,小蘭圍著鍋臺,小玲正收拾放桌子拿碗。家裡女兒多也是不錯,老兩口都不用伸手。
啞巴把水也挑回來了,倒在水缸裡。
“老六先別挑了,吃飯。”三哥招呼了一聲,讓老六把飯鍋端進屋。
小力子霹靂噗隆的跑了進來:“飯好沒?”
“你一天除了拉就是吃,洗手。”小蘭訓了一聲。
“我在水管洗了,你問我六叔,他看見了。”小力子提了提褲腰:“我吃張叔家饅頭。”
“進屋吃吧,小平,起來沒?”三哥喊了一聲。
“起來了叔,幹哈?”
“過這屋來吃飯。”
“哦,等我穿鞋。”小平提裡趿拉的跑了過來,頭沒梳臉沒洗,披頭散髮的。
小力子和小平歲數小,不分甚麼裡外,那仨歲數大了,喊了也不會來。小玲都十七了,剛參加工作。
孫大哥家,孫大嫂全職在家,孫大哥在礦建公司,大姐小蘭和大哥大聖都在大集體。
小玲是全民,唸的技校。這相當牛了。技校不好考,而且一屆就收幾個女生。這邊女生就不太好找工作。
小玲剛參加工作,工資就和大哥大姐加起來一樣多了,這就是全民和大集體的差距,其他的各種福利待遇更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小力子今年十四,上初中呢,年年考試不及格,就是打架厲害。小平十一,小學四年級。
“我的個媽呀,”三嫂看到小平笑起來:“過來,給你梳梳頭。是不是臉都沒洗?”
“我臉不埋汰。”小平在臉上抹了兩把,坐在炕沿上讓三嫂給梳頭,一邊打量著李俠:“六嬸真好看,和我二姐差不多了。”
小玲長的特別好看,是小平心裡的驕傲。她家大姐和她像媽,大哥二姐和小力子像爸。二姐把爸媽的精華全給吸收了。
其實她長的也不差,白白淨淨的小團臉,面板特別好。這玩藝兒就是看和誰比。
“你長的也好看,這面板真好,像透明瞭似的。”李俠伸手在小平臉上摸了摸:“真白淨。”
“我二姐才好看,你也好看。”
“吃飯吃飯,”三哥端著菜進來:“小平和小力子上炕去。小軍你洗手沒?剛摸了狗。”
“我洗了。”二民舉起小手亮了亮。
“有肉沒?”小兵抻著脖子往碗裡看。
“看你像個肉。”小平在小兵臉上揪了一把:“哪天缺肉了就把你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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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好吃,酸的,不信你聞聞。”
“你咋不說你是臭的?”
“我不臭。都抹香香了。”
“趕緊吃飯,”三嫂看了看鐘:“別弄晚了。老三你一會兒給準備準備洗澡的東西,別給弄忘了。”
“我也去行不?”小平問。
“行,和你媽說一聲去,帶個褲衩。”三嫂點點頭。
大家稀里呼嚕的吃飯,幸虧二米粥買了兩大飯盒,要不然還真不夠吃的。
吃了飯,三哥帶著二民收拾,李俠要伸手三哥沒讓。三嫂拿好圍裙零錢手套套袖和帽子口罩,出來去院子裡推車。
啞巴招招手:走,咱們和三嫂去。
“小軍,走。”三嫂喊了大兒子一聲。
“媽,我呢?”小兵在炕上喊。
“你一會和你爸一起去吧。”
“哦,我要去啊,我要賣冰棒。”
“行,讓你賣。”三嫂笑著答應。啞巴去把冰棒車從院子裡拉出來。
三嫂扭頭對三哥說:“要不中午就不做了,就在糧站吃吧,這麼多人也不好送。”
平時中午都是三哥在家裡做好了,用飯盒裝著給三嫂送到攤子上去。這一送就送了四十多年。
“行,那就在糧站吃油條,我帶點糧票。”三哥在刷碗,頭也不回的答應下來。
其實這兩口子心裡也是肉疼,但不能表現出來。這一頓飯就得一塊錢,一斤半糧票,平時哪裡捨得喲。
啞巴推著車,三嫂拉著小軍和李俠跟在後面,一路來到糧站門前的公共汽車站。小軍跑去把板凳和汽水箱子從糧站屋裡拎了出來。
馬路上已經人來人往了,清晨的薄霧還沒有散開,腳踏車鈴聲此起彼伏。十字路口這裡的兩個零食攤子都還沒來人,小人書攤也還沒擺起。
零食攤子就是個露天的攤,用磚頭砌了個半截牆,搭了個水泥臺子,賣點炒瓜子和糖塊。這算是堡子裡最早的小賣部了。
明年,八一年,這個攤子的位置就會正兒八經的建起來一座房子,開始賣菸酒糧茶副食品,到九零年的時候,這個路口有五家小賣部,兩家小吃部,一個批點站。
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做生意同類競爭開始嚴重起來,開始跟風,最後弄的大家都掙不到甚麼錢了。
送冰棒的大解放很快就來了,車還沒停穩,一個長的特別漂亮嫵媚的女人已經開啟車門站在踏板上:“張姐,今天來多少?”
“王麗呀,今天你怎麼跟車了?來……一千六吧,白的和小豆一樣一半。汽水啥前來?”
“汽水得晚一會兒,今天跟車的請假了。”王麗跳下來,招呼車上的工人給拿貨,她自己給三嫂開票:“四十二塊四,有零錢吧?”
“有,準備好了的。”三嫂去圍裙裡給掏錢,準備的錢都是鋼磞,用紙卷好了一垛一垛的。
“就你家要的多,不怕賣不完哪?”王麗小聲問三嫂。這東西可沒有退貨,賣不完就全砸手裡了,只能自己吃。
“今天禮拜天,你姐夫和孩子都能來幫忙,我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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