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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笨丫頭

2023-01-14 作者:南溪仁



  幾個小青年已經快跑到地邊那頭去了,村裡的事兒他們是真的不敢摻合,哪怕是個啞巴也一樣,必竟他們都是外人。

  那丫頭到是沒跑那麼遠,也沒往前靠,站在那眼睛有點不太聚焦的模樣。

  就看北頭那邊楊春生像個毛驢子似的尥著蹶子往這邊衝,半道摔了兩個馬爬,連滾帶爬的跑了過來。

  也仗著他攏共也沒走多遠,也就是一百米不到。

  “怎的了?怎的了?”楊春生喘著粗氣伸一隻手抓著啞巴,嘴上問車老趕子,眼睛盯著老四:“沒腳的功夫,怎麼還幹起來了?”

  “誰知道了去,”車老趕子穿好棉襖扣扣子:“人家老六沒招他沒惹他的在那裝肥,他抬腳就去踹人家。

  該說不說,今天這事兒不怨人老六,泥人還有土性呢。

  哎呀我操,我今天是倒了血黴了這是,這下挨的,上哪說理?”他呲著牙用手輕輕在肩膀頭上按。是真疼。

  這麼實實惠惠的捱了一鍬把子,得腫幾天好的,而且這會兒還不是最疼的時候,等隔一會兒緩過來勁,那才叫疼。

  “還能行不?”楊春生怕他耽誤幹活。

  “叫個人去給裝吧,趕車行,怕是得扔不動鍬了。晚上得腫老高起來。”

  “一會兒我給你弄點白酒,晚上燒一燒,讓你媳婦幫你揉揉。這扯不扯的慌你說。”

  楊春生看了看啞巴,嘴動了動又沒說甚麼,放開他往前走了一步,拽著老四就走:“你跟我過去,今兒你裝車。”

  老四掙了一下沒掙開,氣乎乎的跟著楊春生往北頭走。

  “都別看了,趕緊挑,都看啥呢?等會日頭上天該濘了。老趕子你勸勸老六,我在場院等你。”

  幾個小青年面無表情的走回來,那丫頭看了看啞巴,眼中有一點耽心。也就是一點。

  “老六,給我卸車,你今天都卸了車再挑,能挑多少挑多少吧。”車老趕子按著肩膀嘶了幾口涼氣。完了,胳膊抬不起來了。

  “你個犢子玩藝兒,砍死人你不給償命啊?虎了二張的。”

  啞巴嘿嘿樂了一下,拿鍬去卸車。別人這會兒誰也不能說啥,都默默的幹自己的活。

  那丫頭就跟在後面,等別人裝好了挑走了她才上前。這麼弄她就得比別人幹更長的時間,其實是有點吃虧。

  啞巴呼呼一口氣把車卸了,幫著把車後廂板裝上,衝車老闆子比了比大拇指,這才去弄自己的。

  這麼弄他這要比別人多幹活,不過卸車到是也不算累,就是佔點時間。誰讓惹禍了呢。

  他看了看那丫頭,一看就不是幹這活的人,鍬都使不好樣,半天也裝不上一籃子。

  也沒抬頭,咵咵幾鍬幫她裝上一籃,然後去裝自己的。幾下裝滿,挑起來就走,也沒去看她甚麼反應。

  那丫頭愣了一下,看了看裝滿的土籃,又看了看啞巴的背影,默默的放下鍬,拿起扁擔掛好,咬著牙挑了起來,晃晃悠悠的走向分片兒。

  ……

  “誰把啞巴弄過來的?”鍾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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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撇開楊春生的手,活動了一下手腕子,問了一句。

  “誰?你哥唄,別人能定啊?你招乎他幹啥?是不閒的?”楊春生斜了老四一眼。老四個子比較高,有一米八多,楊春生頂多一米七。

  “我哥找他幹甚麼玩藝兒?沒人啦?”

  “你是大隊長啊?還是公社書記?你去問問你哥唄?看他大耳刮子扇不扇你。”

  “我問他幹啥呀?為啥呀?”

  “有事兒唄,還能幹啥?解決問題。人家沒招你沒惹你,你踹人家幹啥?”

  “沒想,氣頭上了,和老趕子嗆了幾句。這小逼養的挺虎啊,老趕子肩膀真腫起來了,不輕活。”老四摸了摸腦門,心裡有點窩火。

  草特麼的,差點就劈上了,還真沒想到,這啞巴今天是吃了大力丸了?等哪天的。

  “你這段時間離老六遠點,沒事別撩閒,再把事兒耽誤了。”

  “啥事啊?非得他一個啞巴?”

  “啥事?安排那小青年,小姑娘落戶,要不落你家去?”

  “我操,給啞巴派媳婦啊?憑啥呀?”

  “派個基巴媳婦媳婦的,咱們青年點要撤,她回不了城,得解決戶口,明白吧?

  解決不了點就撤不了,你哥就得挨批。堡子裡還誰合適?都是拖家帶口的,再說,那成分誰敢要?”

  “噢,這麼回事啊,”老四摘了棉帽子在頭皮上抓了幾把:“也不知道啊,你別和我哥說啊,老趕子那,我晚上去他家看看。”

  “現在這形勢,你哥也難。”

  楊春生說:“你可給你哥省點心。青年點這一塊,產量這一塊,還有特麼那啥玩藝兒,大齡未婚。

  哪個不得弄?考核呢。隊長那麼好當啊?”

  “行,知道了,我這幾天不搭理他。小逼養的,等過段時間的,拿鍬劈我。”

  “你總和個啞巴置的哪門子氣呢?能有點出息不?都一個堡住著,還打生打死啊?你媳婦讓不?”

  “我就特麼看他家人不順眼,不都牛逼哄哄的嘛。”

  “這一堡子都是人家,你挨頭弄唄?你就是閒的。平時小來小去的沒人管,你給人家弄大發了你看看管不管?

  親不親一家人,人家祖宗在那埋著呢,到時候你哥咋整?扯閒犢子,你媳婦不得削死你個玩藝兒。”

  老四怕媳婦。

  他長的又高又大的,模樣也周正,討個媳婦也是大高個,漂亮,在公社小學當老師,吃皇糧,小日子過的賊美。

  他家裡,他大哥是隊長,他家也吃皇糧,哥倆都從家裡分出來了,自己單過。

  隊長家在村口大柳樹下面,他家就在南溝,隔著他爹家也就幾十米,佔的小隊的地起的大紅磚瓦房,大院子。

  老四嘿嘿笑。關外的老爺們,不感覺怕媳婦有甚麼不對勁兒的地方,何況媳婦還是吃皇糧的。

  其實他和老張家也沒甚麼矛盾,矛盾在他哥身上。

  他哥把啞巴他三嫂的糧份和地都給抹了,人家戶口還沒遷走呢,他就是看人家進了城不搭理他故意的。.

  然後就是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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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父母的地,今年佔一點,明年佔一點,反正就兩個老的,是幹窩火沒辦法。

  說句實在話,在這個年頭,他這種事兒乾的呀,那真是缺德到頂了,生孩子都不應該長屁眼那種。

  但是老張家這邊,這不是人心不齊嘛,哥幾個自己顧自己,都當不知道,老三那頭在廠子上班,也沒時間回來扯咕。

  要說這事兒,是你姓鐘的欺負別人吧?欸,就這麼格路,他家不這麼感覺,反而沒完沒了的找事兒。

  這就是農村,讓人欺負了不還手,那就只能越來越嚴重,讓人欺一輩子。原來大老張頭活著的時候,給他倆膽也不敢。.

  “等落完戶口的,麻鄙差點劈著我,給他能的。”

  楊春生看了老四一眼,想了想沒吱聲。這些事和他就沒有關係了,愛咋咋的,又不用他操心。

  ……

  太陽一起來,地裡昨天晚上凍的那層硬殼又化了,殘留的冰雪都開始融化,地壟溝開始變得泥濘起來。

  一踩一個坑,一抬一腳泥,粘在鞋底子上甩都甩不掉。

  踩著壟溝來回走上幾十米,一隻腳上能給你戴上五斤泥,順著鞋邊兒往上翻湧,就得一邊走一邊跺,甩掉舊的又粘上新的。

  穿靰鞡的還好點,鞋硬,鞋帶扎的也緊,也就是腳下沉點,穿五眼棉鞋的就不行了,掉鞋,走幾步一個沒注意,泥就把鞋粘住拽掉了。

  那丫頭鞋就被粘掉了。

  人反應也慢了點,連人帶挑子都摔了,跪在那抹眼淚,那邊幾個小青年就瞅著憋笑,一點幫忙的意思也沒有。

  啞巴看了一眼,皺了皺眉,巴嗒巴嗒嘴,嘆了口氣,挑著擔子走了過去。

  嚯,這丫頭整個快成泥猴了,衣服褲子手上腳上全是稀泥,頭髮也沾上了,臉上也蹭了幾塊。

  啞巴撓了撓頭,伸手把她拉了起來,撿起她的鞋摔了幾下遞給她,往村部場院那邊比劃了兩下:你先回去吧,收拾一下。

  丫頭也顧不得襪子上都是泥,把鞋套上,用袖口抹了一把臉,也沒出聲,彎腰去撿扁擔。這是還要幹?

  啞巴伸手拿過扁擔,揮了揮手,又往村部那邊比了比:回去收拾一下吧,你這樣還能幹?

  能幹不呢?肯定能,但也肯定是不舒服,手上身上都是泥,鞋裡也是泥,放誰身上都難受,回去收拾一下其實也用不到多長時間。

  小隊幹活又沒人掐著表在一邊盯著,早一會兒晚一會兒沒啥。

  丫頭到是把啞巴的意思弄明白了,看了看拿在啞巴手裡的扁擔,忍著眼裡的淚水,點了點頭,扭頭回了青年點。

  走出去一段還回頭看了看啞巴。

  啞巴沒注意人家在看他,撇了撇嘴,把扁擔放到一邊,把她的土籃翻過來,把倒了一地的凍肥用鍬收起來。

  凍肥也有點融化,弄一地黑黃色的水跡,還好沒有甚麼臭味,就算有點也聞不到,風一吹就散了。

  啞巴吭哧吭哧挑了幾趟,車老趕子裝了一車回來了,老遠就喊:“老六啊,卸車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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