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曌接到訊息後,扔下一屋子的大臣,冷著臉踏出御書房。
方才還在爭吵不休的大臣們面面相覷,暗忖他們是不是吵的太兇,以至於皇帝受不了,才憤然離去。
顧曌腳程極快,太監們根本追不上他的步伐。
他一把推開宋九歌的房門,徑直往裡走。
劉公公喘著氣,和小周子守住門,不讓任何人打擾顧曌。
宋九歌本來泡著熱水有些昏昏欲睡,聽見聲響努力睜開眸子,隔著水霧,她瞧見了一身寒霜的顧曌。
男人穿著高貴的明黃龍袍,眉宇間的焦急不加掩飾。
宋九歌習慣性想撒嬌,可一想到那些事,又咬唇忍住了。
顧曌看見她臉上不正常的紅暈,伸手探了她的額溫,熱到燙手。
“你在發燒。”
“是嗎?”宋九歌是腦子有些昏沉,鼻息又熱又重,她還以為是泡熱水澡的緣故。
“先從水裡出來,朕讓人去請太醫。”
“不……”她微微瞪圓眼,避開他要抱自己的手,她甚麼都沒穿,怎麼能讓他抱?
顧曌眸色暗了暗,才不管宋九歌的拒絕,態度強硬的將人從水裡撈了出來。
他的眼睛和手都很規矩,並沒有去佔她的便宜,一離水,顧曌便用寬大的布把她包裹住,塞進放了湯婆子的被窩。m.
宋九歌一頭秀髮還滴著水,顧曌十分自然取過一塊新的布,給她擦拭起來,又讓劉公公多送兩個炭盆進來。
宋九歌背對著顧曌,倔強的小背影讓顧曌好氣又好笑。
太醫過來探了脈,開了藥,小周子主動接過去煎藥。
待人都退下,房裡就只剩倔著性子不看人的宋九歌,以及無可奈何的顧曌。
顧曌雖不明白宋九歌為何要和他置氣,但他記著太醫的囑咐,要給她重新上藥。
劉公公將炭盆送來,屋內氣溫高了不少。
顧曌在床邊坐下,硬是把人抓了起來。
“幹嘛?”宋九歌沒好氣的問。
顧曌磨牙:“宋九歌,你確定要這樣跟朕說話?!”
簡直比他脾氣還要大。
宋九歌一下子萎了,她
眨眨眼,“我發燒了,腦子糊塗。”
“那就閉嘴。”顧曌把她雙手從被子裡剝出來,低頭上藥。
宋九歌撅嘴,視線下移,睨著給她小心上藥的男人。
上藥的動作和以前一樣輕柔,只可惜上藥的人已經不是以前的顧曌了。
纏好布條,顧曌洗乾淨手,拿起另一罐給她塗手臂的鞭傷。
不知是不是因為發燒,宋九歌力氣不足,想靠著甚麼。
顧曌察覺到了,讓她靠在自己胸口。
兩人貼的如此近,顧曌能聞見宋九歌身上的馨香,混著草藥氣味,好似一根羽毛,搔過他的心尖。
被暖意烘迷糊的宋九歌眼皮子直往下墜,見狀,顧曌除了嘆氣就只有嘆氣。
宋九歌不知道自己是甚麼睡著的,但這一覺睡的很踏實,等她醒來,已經是轉日清晨了。
一睜眼,她就瞧見了依靠在床邊,抱著雙臂睡覺的顧曌。
宋九歌根據亮光算了算了時辰,不對啊,這個時候,顧曌不應該在早朝嗎?
他……他在這裡守了她一夜?
宋九歌心中五味雜陳,說不出是甚麼滋味。
想起身,奈何身子綿軟無力,就連翻身都困難。
但她只稍稍一動,顧曌便知曉了,兩人猝不及防四目相對,宋九歌先移開了視線,有些不好意思。
“可有好一些?”顧曌啞著聲音問道。
“嗯……”宋九歌胡亂應聲,斟酌著要如何巧妙的請顧曌離開,再讓隔壁的翠姐姐幫自己如廁。
這真的是個非常難辦的事情。Xxs一②
但顧曌是誰?顧曌是跟她在皇城裡生活了好些年的人,宋九歌有哪些習慣他早就爛熟於心。
男人眯起眸子,倒要看看宋九歌怎麼把他“請”出去。
“咳咳……皇上是不是該去處理政務了?”宋九歌小聲提醒道。
“是人都要休息,這幾日朕不處理政務。”
“哦……”宋九歌有點傻眼,眼珠子轉了轉,又道,“皇上餓了吧?”
“不餓。”
“皇上不餓也要按時進膳,龍體安康是我朝的福氣。”
宋九歌說的一本正經,不
知道的,還以為她多關心顧曌的身體。
但顧曌很清楚,小姑娘是為了支開他在絞盡腦汁的胡言亂語。
顧曌吸了口氣,俯身壓下,雙手撐在宋九歌耳畔,極近的距離,兩人氣息交融在一起,營造出不可言說的氛圍。
“沒想到你如此關心朝廷的運勢,那你要不要再關心關心朕的子嗣後代?”
顧曌本意是想逗一逗宋九歌,可他卻忘了,自己已經安排了選秀,沒幾日秀女便要進宮了。
他忘了,宋九歌沒忘,連日子都記牢牢的。
“恕奴婢沒這個本事,奴婢打小在宮裡長大,外頭的那些貴女奴婢一個也不認識,更不知人品性情如何。”宋九歌越說,語氣越淡,“若是皇上拿不定主意,大可全部收進後宮,左右如今後宮空虛,多少妃子都住得下。”
聞言,顧曌後知後覺自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這些天太忙了,他將選秀的事早就拋到了腦後,要不是宋九歌此時提起來,他怕是真要等選秀那日才記起。
不過宋九歌這種不鹹不淡的態度他不喜歡。
“你是不願意選,還是不想選?”
“有區別嗎?”
“當然有。”
“可對奴婢而言沒有。”
“宋九歌!”顧曌卡主她頭,不許她別開臉,只能看著他,“你要跟我鬧脾氣到甚麼時候?!”
“皇上放我出宮吧。”宋九歌眼裡漸漸沁出淚,“這皇城我待膩了。”
她要如何看著自己在乎的人和別的女子大婚?
然後再看他們恩恩愛愛,生兒育女。
太殘忍了。m.
那樣的畫面,光是想一想都令人心如刀絞。
“你休想!”顧曌厲聲拒絕,“宋九歌,你就死了這份心吧,這輩子,不,你下輩子,下下輩子,生生世世都不準離開我!”
他真的快氣瘋了。
她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怎麼能生出離開他的念頭!
宋九歌櫻唇微啟,似乎還要再說甚麼。
顧曌心一狠,低頭堵住了她。
別再說了,再說那些話,他真的會氣到失去理智,做一些可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