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升學宴的正廳內。
今天整體由白家老爺子負責。
白家老爺子也是個不拘小節的人,去臺上講了沒幾句就說開席,眾人喝了點茶水,紛紛給白家老爺子送去祝福。
而今天的主角,也就是白家興的小外甥,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玩了。
在最後,白家老爺子又補充道:“今天能來這的,都不是外人,咱們就不講那麼多規矩了,這吃菜就講究個熱乎勁兒,我建議,上一道吃一道,等菜都上齊了再吃,那不是糟蹋東西嗎?最後,大家吃好喝好!”
眾人一陣鬨笑,氣氛也開始活躍起來。
說起來在這裡的確實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在他們自己的地盤,可都是呼風喚雨自由慣了的人,現在來到白家的地盤,如果硬要板著他們,反而讓他們不舒服。
隨著鬨笑結束,第一道菜已經被服務員給端了上來。
“芙蓉雞片。”
服務員輕笑著報出菜名,數道一模一樣的芙蓉雞片被分發到每一個桌子上。
白老爺子又說道:“還愣著幹甚麼?動筷子!”
這句話惹得服務人員都一陣輕笑,畢竟是這麼大集團的前任總裁,說話就像個老農一樣,沒有一點架子。
這道菜是辛文聖點的,他笑呵呵地率先用勺子挖了一些放到了自己的盤子裡。
他端詳了一會,然後對旁邊的李會長和程老太說道:“芡很明亮,剛剛用勺子觸碰的觸感很好啊,看起來這劉止的功夫不錯。”
說著,他將一小片送進嘴裡細細品味,然後猛然睜開眼睛:“哎呀,不錯不錯!這是我吃過最滑嫩的芙蓉雞片了!這個年紀能有如此的手藝,真是不得了啊!”
“哼!”
“哼!”
這時候同桌的人裡面傳出來兩聲輕哼。
一個是宇震,另一個是徐達。
這倆人算是在不同程度上都和劉止有過節了。
徐達是不屑,宇震是單純的憤怒。
辛文聖看兩人好笑,他和宇震的關係比較好,於是直接和宇震說道:“來,震哥,嚐嚐。”
宇震本來想說有甚麼可嘗的。
但是奈何現在是人家白家的場子,人家給孩子做升學宴,自己總不能說人家宴會的菜不好吃吧?
於是他也就用勺子挖了一口嚐了嚐。
這一嘗,他更加生氣了,最後只能嘟囔一句:“哼!人品不行,可惜了這麼好的手藝!”
“哈哈哈!”這一下連白老爺子都笑了。
辛文聖再次起鬨,讓徐達也嚐嚐。
徐達也是抹不開面子,也嚐了一口。
但這一口卻讓他吃出了差距。
實打實的差距。
他以為此生不會再有人比他的芙蓉雞片做的好了。
因為比他做的好的兩個人,一個死了,叫趙乾坤,另一個失蹤了,叫劉止。
在許多年前,念春園裡面那個叫劉止的人一直壓著他一頭,趙乾坤也把劉止作為唯一的接班人,包括那個人見人愛的程榮榮也對劉止傾心。
世界上的一切似乎都是為劉止準備的,劉止是主角,他徐達似乎連姓名也不配擁有。
這種感覺,已經幾十年沒有過來。
可在這一剎那,被劉止支配的不甘再度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的眼神有些恍惚,就連辛文聖和他說話也沒有聽到。
“徐大師?徐大師?”
“啊?!”徐達回過神來,長舒一口氣。
辛文聖追問道:“徐大師,這菜做的入的了您的眼嗎?”
徐達沉吟片刻,點了點頭說道:“勉勉強強。”
眾人還來不及看到徐達臉上不自然的表情,第二道菜已經陸續上桌。
端菜的服務員不斷往返於前廳和後廚。
馮曉站在廚房的門口緊張的直打哆嗦。
他最終還是忍不住地拉住一個非常漂亮的女服務員問道:“那個……麻煩您一下,芙蓉雞片的反響怎麼樣?”
那女服務員見馮曉彬彬有禮的模樣也是眼前一亮,她反問道:“那道菜是您做的嗎?很了不起呢。”
馮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好一會才明白這女的說的話是甚麼意思。
“好……好吃?”
那服務員被逗笑了:“不僅好吃,好像那群大人物都讚不絕口呢!”
馮曉聽完直接愣在原地,那女服務員也識趣地繼續幹活。
“讚不絕口……讚不絕口……”
這是馮曉入行以來第一次聽見那群專業的老饕評論自己。
這是每個廚師走向專業的第一步,也是最難的一步。
從這一刻起,馮曉的自信算是被完全激發起來了,他的眼睛有些紅。
而劉止則是看了看他說道:“瞧你沒出息的樣子,不就是被人誇了一句嗎?以後還有十句百句,只要你肯好好學,以後早晚有一天會成為一代宗師的。”
馮曉忽然被這一番話搞得熱血沸騰,在這一剎那他覺得面前的劉止似乎也不是那麼討厭了。
劉止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往廚房走去,只留下一句:“快點吧,還要幹活呢,好好學,念春園的傳承不在徐達,而在你。”
這讓馮曉忽然又有點不爽了,心說你明明二十出頭的模樣,老是像個老前輩一樣教育人,徐達再怎麼不行,也總比你資歷高吧?
但是心裡埋怨歸埋怨,馮曉還是一頭鑽進廚房,繼續做菜。
而之前和馮曉說話的女服務員也把一盤油燜大蝦端到了程老太的面前。
程老太欣然地笑了:“劉止……不對,家興這小子有心啦,我可就不客氣嘍,你們也知道,我就饞這一口兒!”
看著程老太笑的眼睛都睜不開了,徐達剛才就憋在肚子裡的怒火此時更加旺盛。
這一幕勾起了他一些不好的回憶。
想當年就是這個程老太說自己的油爆雙脆不行,這可以說差點斷送了徐達的職業生涯。
而且這程老太在當天還十分肯定劉止的那道油燜大蝦。
一個是貶低,一個是褒獎,孰強孰弱,當時在場的人們心裡都有的計量。
尤其是在唸春園各個員工的心裡,以後捧誰踩誰,一下子變得清晰無比。
平時徐達可以笑臉相迎,讓自己不去想那件事。
但眼下,這不是情景復現了嗎?
徐達捏緊了拳頭,看上去就像是要把程老太生吞活剝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