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騎著上貨用的破電動三輪來到了紅雲樓。
因為是早上,幾乎沒有甚麼客人。
前臺給程大江打了電話,二人順利來到了大廳。
程大江已經在等候,身後是一群凶神惡煞的廚師,這場景不禁讓劉止聯想到一個詞——鴻門宴。
程大江熱情地打了個招呼:“沒想到你們這麼快就來了,快坐吧,等我準備一下,給你做一道正宗的麻婆豆腐。”
趙小語有些尷尬地說道:“那個……程主廚,我們今天來不是為了這個事……”
程大江身後的一個胖子火氣直冒,他吼道:“那你們來幹嘛?來砸場子嗎?”
真是同行是冤家,加上劉止昨天當著全網的面批評了他家的麻婆豆腐,這群廚子心裡憋著氣,眼裡冒著火。
要不是程大江有言在先,現在早就揍劉止了。
程大江沒有責備身後的那個胖子,他納悶道:“那你們今天來是?”
趙小語趕緊接話:“是為了那兩個老人,為了擔擔麵的事……”
程大江的臉色逐漸變得不好看,他語氣冰冷地說道:“如果是這個事的話,就請回吧。”
劉志皺了皺眉頭,眼前這個程大江和昨天喝完酒的程大江可不像一個人啊。
這人未免也太能端著了一點。
劉止細細打量了他一番,然後說道:“小語,你說如果一個特別有威望的人,因為喝酒回家被老婆打,這算不算丟人的事兒啊?”
趙小語一頭霧水,程大江則是不動聲色地將胳膊扭轉了一下,遮住了上面的幾道血痕。
劉止輕笑,這是家有悍妻啊。
但是程大江依舊坐在那一臉的古板,劉止又試探性地問道:“程主廚?咱們換個地方說話?”
“咳咳……有……有甚麼就在這說吧。”程大江畢竟端了這麼多年了,豈能你說走就走?
劉止也明白其中的道理,繼續說道:“我一直很敬仰胡大師,今天既然來了,就想著祭拜一下大師,上一炷香,不知道程大廚能不能成全?”
程大江舒了口氣,依舊保持著威嚴,負著手說道:“既然你們這麼有心,那就跟我來吧。”
他在前面帶路,劉志和趙小語在後面緊緊跟隨,
其他的廚師一看,這鴻門宴莫名其妙就散了,臉上都掛滿了不忿和失落。
但程大江帶人走了,他們也就都散了。
程大江時不時地輕輕回頭看後面的那群手下,眼見著人都走光了,這才放鬆下來。
他快步走到一間古樸肅穆的房間前,開啟了房門,帶著二人走了進去。
這時,程大江才尷尬地咳嗽了兩聲,說道:“咳咳,希望你們以後不要再這麼說話,這樣我很難做。”
眼見著劉止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程大江說道:“我知道你們覺得我端著,我表裡不一。但我有我的難處,我師父創辦紅雲樓不容易,這裡既是她的事業,也是她的家。我既作為徒弟,又作為義子,要好好給她守護這份基業。所以我在這裡既是員工,又是老闆,我必須要有那份威嚴,我得能鎮得住,還希望你們能理解,其他不該提的事情,我懇請你們爛在肚子裡。”
劉止這才點了點頭,他和趙小語走上前去,一人一炷香,點燃以後,虔誠地拜了三拜。
將香插好以後,劉止才問道:“程主廚,擔擔麵的事情,你真的不願意幫忙嗎?”
程大江沒有言語,劉止這才把那兩個老人的經歷說了出來。
霎時間,程大江也是十分感動,他說道:“之前那兩個老人沒有跟我說這麼多,他們只是說想吃一碗師父親手做的擔擔麵,可我師父去世這麼久了,我以為他們是來搗亂的……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這麼多故事,我現在有點後悔了,這世界上能記得我師父的人不多,我不該那麼對他們……”
劉止一看有門了,立刻趁熱打鐵:“不用後悔,我知道他們住在哪裡,只要你能做出當年的那個味道,就可以了!”
“我……”程大江一陣猶豫,“不是我不做,事實上,他們來的第一天,我已經給他們做過了,但是他們說味道不對……其實我也知道味道不對,師父還在世的時候,她經常自己做擔擔麵吃,但是那個面怎麼做,她並沒有教我。我問的時候,她只說這是一碗對她來說很重要的面,她不會教任何人……所以,我確實不會做,準確的說,這個世界上,已經沒人能做得出那個味道了。”
劉止和趙小語沉默了。
他們相信程大江說的是真的,眼下似乎真的沒有了任何可能。
二位老人也說,那碗擔擔麵不是很正宗。
有時候,正宗反而容易復刻,只要掌握到了精髓,這道菜的標準是極其統一的;而不正宗就代表著沒有統一答案,變得無跡可尋,一個師傅一個口味。
說白了,兩個老人苦苦追尋的,也不是美味,而是情懷,但人都沒了,配方帶進了棺材,現在這情懷,怕是真的找不回來了。
而就在這時,劉止在香案前的桌子上,看到了一個精緻的小木盒,木盒上面掛著一個古銅色的小鎖。
鎖上面有四個可以轉動的滾輪,滾輪上刻著中文數字零到九。
劉止指著小盒子問道:“這是甚麼?”
“這是我師父的遺物,她老人家臨去世前鎖上的,我也不知道里面是甚麼。”
“那開啟看看?”
不想程大江卻是滿臉慍色:“不可以,你們怎麼可以隨便動我師父的遺物!如果再有這種想法,我就把你們趕出去!”
劉止無奈地撓了撓頭,說道:“如果你師父不想讓你知道,不想讓你看見,直接帶進棺材就好了,就像那個擔擔麵的配方,她讓秘密爛在心裡,誰也不會知道。既然她把這個東西擺在這裡,那就證明,這是給你的。”
程大江有點恍惚,四十多歲的臉上流露出像是孩子一般的神情。
劉止趕忙又說道:“你是她唯一的繼承人,她把這麼大的酒樓都給你了,這盒子當然是給你的,不然給誰?再說你就不想知道你師父留下來的是甚麼嗎?”
程大江再度動容,眼神從之前的抗拒、決然,逐漸變成了憧憬、渴望。
“開啟吧,你最有資格開啟了。”
果然,在劉止三寸不爛之舌的勸說下,程大江失魂落魄地走到盒子面前,鄭重地撫摸了一下那把銅鎖,這時候忽然醒過悶來:“不對啊,我不知道密碼啊。”
劉止暗歎一聲:“靠,還以為你知道一些蛛絲馬跡呢,看來還得靠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