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今兒個對百花城群眾而言,算是個特別的日子。
不是因為今天是甚麼大喜的日子,也並非是甚麼值得紀念的節日。
僅僅是因為百花城的公審,時隔四年再次出現在了大眾的視野範圍之中。
沒錯。
時隔四年的公審。
倘若只是如此,還不足以激起整座百花城的興趣。
真正讓人們發自內心地想要去湊個熱鬧的,是這次公審的兩大主角。
百花城的名人,陳安寧。
以及城主府的良衛官,孫則。
百花城神醫陳安寧狀告城主府官員——就這標題聽著就讓人有想點進去的**。
公審所在之地是位於城主府前所設立的百花門,這聽上去像是專門的刑事辦案機構的地方,實際上……
實際上就是專門辦案的地方。
只不過大多數時候,百花門都是被閒置的。
理由很簡單,一般抓到犯人當場就把罪給定了,大家都懶得去搞個甚麼花裡胡哨的審判,罪輕的稍微懲罰一下便是,罪重的直接扔進地牢裡關著,實在罪大惡極的,找個好機會拉出去斬了。
這也直接表現出這方世界的法律體系十分初始,沒有特別完整且嚴苛的辦案條例,基本上定罪的輕重全靠審判者個人,除非定得特別離譜,引起了大眾的強烈反對,否則如何量刑都是隨心所欲的。
而百花門的捕快大多也只是個名頭,他們的本質身份還是城主府的官員。
但這次的公審就不太一樣了。
因為事兒鬧得實在太他孃的大了。
陳安寧,百花城風雲人物。
在昨日一夜之間,陳安寧要狀告城主府官員一事傳遍了整座百花城。
一時之間,百花城內鬧得那是沸沸揚揚。
眾所周知,人類最原始的本能之一就是吃瓜,越甜越好,越大越好!
當整座百花城大大小小的人物全都對此事感興趣之時,這城主府想不受理此次的公審都不行。
“你看看你鬧出來的這甚麼事……”
百花門。
公審臺後方。
換上了一身城主府官員的紫裘長衫,體態瘦削的蒼髯老者不滿地望向前方的青年。
孫則漫不經心地回望那老者一眼,淡道:“不就是一場公審麼,應付過去便就完了。”
“應付過去?”老者陰冷地道:“你當真覺得那陳大夫是個傻子不成?他若是沒點準備,又怎麼可能會來公審?況且你仔細想想,一夜之間滿城皆是他要開公審的訊息,這定然是他自己主動傳播開來的,他若是沒點能耐,又怎敢如此囂張地號召這麼多人來參加公審?”
“你知不知道這次的破事兒真捅到城主那兒去了,他這回也會來聽公審,以他和陳安寧的關係,他定然是站在陳安寧那一邊的。”
孫則聞言,淡漠地看了眼老者:“你放心,他拿不出證據來,況且就算城主站在他那一邊又如何?這次來公審的人可不只有城主一人。”
老者瞥了眼孫則,臉色這才稍稍好轉幾分:“你都打點好了?”
“放心吧,副城主大人。”
孫則臉上展露出淡淡的微笑:“此次公審,您是主審,四個副審都是我們的人。”
“除了羅城主是作為旁聽到場之外,所有審官我都全部打點了一遍,這次公審,從上到下每一個證人都是我們自己人,他陳安寧拿甚麼和我們鬥?”
“而且……”
話語至此。
孫則默默地上前,拍了拍副城主元陽秋的肩膀:“這次公審若是我們勝了,對你篡奪城主之位也是百利而無一害吧?”
此言一落。
元陽秋整個人身軀猛地一顫。
他面帶不滿地瞪了孫則一眼:“胡鬧!怎可胡亂說我有篡奪城主之意?”
“你沒有?”孫則冷笑。
元陽秋沉默半晌,方才淡道:“我不過是覺得現任城主管理手段鬆散,不夠嚴苛且太過心慈手軟,為百花城之未來而謀求變化。”
孫則笑意愈盛:“這兒又沒別人,你那點小心思,我還看不出來?”
元陽秋懶得搭理孫則,甩兩下衣袖,眼神便也沉鬱下來。
雖然不太願意承認,但事實的確如孫則所言。
若是此次公審,陳安寧落敗,那麼陳安寧的公信力必然會受到影響。
屆時他們城主府只需要派出一些人在背後推波助瀾,暗地裡將陳安寧的名聲做壞,那麼此次陪同聽審,且與陳安寧公開關係較好的羅青峰自然也會受到影響。
再加上包括元陽秋在內的幾位城主府元老,都早已對這城主之位虎視眈眈。
儘管很少有人知曉,但實際上百花城內部早已被分裂成了兩派。
羅青峰在管理整座百花城的同時,順便也要和內部官員做鬥爭,這也是為甚麼羅青峰閒下來的時間太少太少。
況且陳安寧這人也有問題。
元陽秋曾經參加過那次爆破魔羅樹的計劃,作為副城主,他是最容易接觸眾多機密資訊的人。
羅青峰在爆破魔羅樹這次計劃中幾乎只和某些特定的關鍵人物談起過陳安寧,知曉這一切背後主使是陳安寧的人並不多。
至少城主府一直對外宣稱,那新式飛盤手雷是他們開發出的新法器——開發出新法器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羅青峰本人。
繼續讓陳安寧發展下去,未來或許會成為元陽秋登臨城主之位的一大阻礙。
這次公審,若是能同時解決陳安寧和羅青峰,那便是他元陽秋前進的一大步。
“證人那邊,也做好準備了?”元陽秋戴上官帽,沉聲問道。
“你放心便是。”
孫則笑了笑,那笑容中滿是嘲弄。
“不就是錢嘛,沒人比我更懂銀子的用法。”
……
……
待到換上官服的元陽秋戴好了官帽,從後門走出,緩步來到公審堂前時——
臺下兩列城主府衛兵早已守在兩旁。
那鋒利的法器長槍被緊緊握於手中,一旦有犯人慾要在公堂之上鬧事,便要做好被萬槍穿心的準備。
那偌大的公審堂四周早已圍滿了人,那些地位崇高的人們留在兩側,而沒甚麼實力背景的百姓們則是圍在公審堂的大門前,小心翼翼地往裡頭張望著。
時隔四年,這一場公審可謂是鬧得浩浩蕩蕩。
公審堂外的大廳都擠滿了人,哪怕他們根本看不到也聽不到裡面發生了甚麼,可這些人們仍然不管不顧地擁擠一堂,想要第一時間得知到底誰勝誰負。
不。
在圍觀的可不只有他們而已。
在遠處的某座宅邸內,青衫著身的美人微抿嘴唇,指尖散出一縷魔氣。
眼前那平日裡用來梳妝的平鏡猛然間飛速擴散出一道無形的盪漾波紋,剎那間便席捲整座百花城,與此同時,不可視的魔眼在蒼天之上顯現。
幾息之後,鏡子內赫然顯現出公審堂內部的景象。
在飛快地掃蕩整個公審堂後,蕭念情眼神一凝,飛快地將鏡子內的視角鎖死在那道雪白的身影之上。
望著那站在公審堂內,面色淡然,等待開堂的陳安寧,蕭念情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一抹微笑。
她飛快地撥弄手指,把陳安寧上上下下都看了個遍。
嗯,今天的相公也是如此……
“帝尊大人,落天鏡看老公……好雅興啊。”
耳邊突然傳來的話語讓蕭念情嬌軀猛地一顫。
她連忙回過頭去,發現是某個不怕死的夜姓女子。
“是悠然啊……”蕭念情白了夜悠然一眼:“本座不記得有叫你過來。”
夜悠然嘿然一笑:“這不是過來陪您看老公嘛~”
蕭念情嘴角扯了扯,轉而冷聲道:“無刺呢?”
“哦,老哥休養呢。”
夜悠然撇了撇嘴:“之前道劍山那次沒見著夜凌霜,老哥心裡頭那股子氣還憋著呢。”
提起夜凌霜,蕭念情的眼神也變了變。
夜家的破事兒,她還是知曉些許內幕的。
她緩緩閉上眼,將腦內繁雜的思緒扯開,接著換了個話題:“有氣憋著,不該去練刀嗎?”
“你說殺豬呀?”夜悠然眨巴眨巴眼:“今天大家都去看公審了,都不去買豬肉了,所以老哥就不殺豬了,這會兒正不知道在那兒自閉呢。”
蕭念情點了點頭,但很快就意識到好像哪兒不對。
為甚麼……夜悠然自動將練刀翻譯成了殺豬?
夜無刺的練刀除了殺豬就沒點別的了嘛?
“話說回來。”
夜悠然突然開口問道:“陳大夫這次能贏嗎?對面那幫子人估摸著心都挺黑的吧?肯定會使些小手段甚麼的。”
“小問題。”蕭念情端起茶杯,抿下口茶水:“就算他不能贏,本座也有辦法讓他贏。”
夜悠然眨了眨眼:“……甚麼意思?”
“你自己看。”
說著,蕭念情指尖隨意滑動兩下。
那落天鏡內浮現出的景象頓時切換到了其他人的身上。
以極快的速度從眾人身上掠過之後,夜悠然嘴角猛地抽動兩下。
她慢悠悠地對蕭念情伸出了大拇指:“帝尊大人,真有你的……”
蕭念情感到無趣地伸了個懶腰,接著眼神中散出幾縷幽冷的光。
“本座早就猜到那孫則定然會籠絡他人,所以事先就想好了對策。”
在場幾乎沒有人能看得出來。
在公審堂內旁聽的人,有七成以上都是萬魔離淵的魔修。
甚至就連那兩列城主府衛兵也全是萬魔離淵出身。
原本這些魔修直接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是有被發現身份的風險的,但是這一次蕭念情
讓林落面出手,給所有到場的魔修都進行了最大程度的氣息遮掩。
羅青峰的修為還沒到天王,以他的能耐,還看不破林落面的偽裝。
也正因如此——
突然間。
落天鏡內。
那坐在副審位置上的某老頭抬起了腦袋,看向了天空,臉上露出了淺淡的微笑。
那眼神彷彿穿透了落天鏡,似是在和蕭念情打招呼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