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地櫻痴雙手撐著膝蓋, 面前的少女跪坐,紙扇上繪著看不懂的圖案,他不擅長收集情報, 只暗暗記下此人身上的資訊。他看著兩個人中間的小桌子上——透明的、寫著契約字樣的、發著光的金色契約書, 眼珠轉動瞥了眼室內的調酒師。
如果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在此,會發現這名侍者正是接待他們的那位工作人員,不過此時這名工作人員換下了接待員的服裝,在屋子吧檯後面調酒。
福地櫻痴進來時自然看過了室裡唯二的兩人。
他恍惚地憶起少女娓娓訴說的話。
“這個人在這裡聽, 沒關係?”
他耳朵沒聾的話,他剛剛聽見的是足以改變世界的秘密吧?
他眼睛沒瞎的話, 這個人是遊輪主人的員工?
這麼信任地談論那麼機密的情報,是不在乎被遊輪主人知道,還是這個人已經被她收買,所以才不用迴避。福地櫻痴覺得是後者。
牧野千姬發展工具人很簡單,操控沒有異能的普通人, 左不過是一眨眼便能做成的事,但她還真沒有操控這位“調酒師”。工具人也要講究質量,穿越以來被她直接發展的工具人只有GSS首領,被安西知道她這個“主人”隨隨便便收工具人, 安西不會說甚麼, 但他會用幽怨的目光追隨她。
殺傷性不大,但控訴力度極高。
無關被控制後的破罐破摔,安西鍵志即使被打上必須效忠她的指令,在這個指令之外,安西鍵志本人的性格和手段可是不受一點影響。
他真情實感地不希望再來一個工具人分走“主人”的關注。
也真情實感地希望牧野大人最好只看重GSS。
——這是不可能的。
——但對懂得自我壓榨的工具人,牧野千姬一向寬容。
“他?”牧野千姬看了眼侍者。
侍者被兩人的視線盯得後背汗毛直立,頭皮發緊, 手裡的動作從兩人交談開始就慢下來,被盯得低頭裝沒聽見,其實他更想直接跑出去。
看他聽到了甚麼?
那位老闆的貴客,問那個人“您對超凡者怎麼看”???
老闆的貴客請來的客人就問:“你是甚麼人?超凡者又是甚麼?”
侍者被派來接待老闆的貴客,順便領了監視觀察的任務,他當然不是普通人,就算他不是異能者,他在普通人行列也算某個行業的精英,但他還是被那位貴客驚得魂飛天外,調酒時險些摔了杯子。
那位貴客說“超凡是異能和火焰之外的第三種力量體系,我要在這個世界散播超凡”,還邀請那個人說:“您對此是否有興趣?”
天呢,這是他能活著聽的訊息嗎。
“……”侍者表情麻木。
牧野千姬看著低頭試圖縮小存在感的侍者,“不要低頭,看著我。”
侍者不敢不照做,硬著頭皮抬頭。
“你會洩露我們的談話嗎?”牧野千姬看似好商好量地詢問他。
“……”我說會,會死嗎?
“如果你說會,我會讓你‘失憶’。”
“我不會。”侍者本能道,想先糊弄過這一關。
“不用欺騙我,你的承諾是假的也無妨。”牧野千姬看似好說話,下一句卻說:“如果沒有人問你我和我的客人說了甚麼,你不能主動談起。如果有人問起,你要對那個人說‘甚麼都沒有發生’。”
“是。”侍者有些為難,卻還是應道。
“那麼,契約成立。”
牧野千姬輕拍了下掌。
侍者感覺身體一重,有甚麼無形之物在他身上打下印記,這種負重感只存在了一瞬便消散,但他無論如何也欺騙不了自己甚麼都沒發生。
福地櫻痴冷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問出關鍵問題:“你的‘契約’可以強行立下?”
他看得出侍者心不甘情不願,只是口頭上說“是”,結果就掉進了少女的坑裡,如果這都能利用,那這個“契約”也太過可怕。
他問得不抱希望。
在他看來,這種暴露能力範圍的話題是個正常人都不會乖乖回答。
牧野千姬是正常人嗎?
是。自認是。
牧野千姬如實回答說:“力量相差巨大時可以,一般來說,‘契約’的成立需要雙方同意,未必要真心同意,有時口頭上的話也具有力量。”
至於剛才的“契約”是前者還是後者?
牧野千姬閉口不言。
你來猜啊:)
福地櫻痴:“……”
好極了。你成功讓他回憶他有沒有說錯話被利用的。
“……我沒有對您用這種手段,約您出來也是走正常流程。”跑軍警大本營送請帖的流程無誤。
“萬一呢。”福地櫻痴刺了她一句。
“如果您這麼想,我有強行和您立下契約的能力,卻還是坐在這裡和您談合作,不是更說明了我的誠意?”牧野千姬反問。
福地櫻痴:“……”
感覺她在強詞奪理,仔細想想好像又有那麼一分道理。
不對!
他為甚麼要順著她的話想!
福地櫻痴強行糾正被帶偏的思維,他有些後悔一個人來,他不擅長動嘴,尤其是這種涉及到“合作”的談判。CPU會過載。
“好,就當你沒有。”
“你說要在全世界範圍散播超凡,我怎麼確定你不會趁機掀起動亂?”
“讓所有人擁有‘超凡力量’……”
“這種事……”福地櫻痴覺得有點荒唐,同時也很冷靜,“乍然擁有力量的普通人會做出甚麼,我不信你會不知道,超凡者等同於異能者,異能者造出的動亂,我見過很多。”
“您擔心超凡者不服管教?政府既然有異能特務科,也能有超凡特務科,這是最容易解決的問題,我相信官方。”
不輕不重捧了政府一句,牧野千姬給出更理想的解決方法,“除了官方管束,‘契約’也可以做到約束新生的超凡者。”
福地櫻痴聽她的話,隱隱明悟。
“所謂的‘契約’,難道是指——”
“對,就是您想的那樣。”牧野千姬肯定他的猜測。
牧野千姬手指一點,指著桌上金色的合作契約,面含微笑說出福地櫻痴耳熟的名詞:“這紙契約,也可以叫做超凡界的‘異能開業許可證’,您如果沒有想清楚,可以將它帶回去,我隨時等您的答案。”
“……”
福地櫻痴陷入思索。
牧野千姬看似淡然,其實內心有著感懷。來自原世界的契約真的是很強力的約束,她們這些超凡者哪一個沒立過契約,沒有“天”蓋章的契約,走在外面絕對是被喊打喊殺的地步。
這可不是“如果我XX,就天打五雷轟”的口頭髮誓。
超凡者們對“天”立誓,闡述己身。
所作所為——
是真真正正的“天知地知”。
天道公平,違背誓言就要受懲罰,它看起來似乎離超凡者很遠,絕大多數超凡者甚至感覺不到有約束在身,但天道最終不會放過一個試圖違誓的惡人。
——哦,忘了說。
——雖然對“天”的誓言是闡述自己的“道”,也就是理念,但真正走損人利己之道的在最開始就過不了天道那關。
所以她的世界還是蠻平和的。
對此,風靡各地的“超凡契約”功不可沒。
她能保證,“契約”絕對比政府簽發的許可證約束力高!
福地櫻痴收起契約書,“我會帶回去細看。”
“好啊。”
牧野千姬轉臉,若無其事的樣子。
他們在這裡談話的功夫,單向玻璃另一邊,被選過來的百多人陡然喧譁,聲音透過牆體和玻璃傳過來時只剩被削弱的噪音。
福地櫻痴看了眼。
原來是遊輪的主人終於出場。
他瞥了眼站到人群前方,看起來意氣風發的青年,這位青年和他得到的遊輪主人照片嚴重不符,如果不是青年身旁跟著的都是青年手下的公司高層,他還真認不出來這青年就是照片裡彷彿命不久矣的中年人。
“這就是你選中的第一位幸運兒?”
“很平凡吧。”
牧野千姬沒有對“第一位幸運兒”發表態度,如果說第一位,應該是這個世界的太宰才對,在太宰之後,她也向這個世界拋了很多力量種子,說不定就有哪個人幸運地覺醒超凡天賦。
不過這位遊輪主人是她推到明面上的“第一個”。
倒也沒差。
作為誘引站在金字塔上層的人物的“餌”。
牧野千姬瞟了眼一牆之隔的宴會廳,她看的方向不是工具人遊輪主人,而是角落裡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特意打電話來要求穿白色和服親子裝的太宰治,此時臉上笑容全無,小臉冷冰冰地散發黑氣。
中原中也已經離你五步遠了!
福地櫻痴看著那邊,“你的旗子?”
牧野千姬否認,“是弟弟。”
弟弟?
福地櫻痴記下那個人的面貌,突然說道:“說起來,一直是你在說合作,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叫我津島就好。”
牧野千姬愉快地報上假名:“我的名字是‘津島千’。”
她沒有騙忘年交,她決定了,她在這個世界的日文名就是津島千,太宰治——津島修治的姐姐以及他私人渠道的背景。家裡有一個跑去混黑的弟弟。
唔,作為家長,她是不是應該考察下孩子的企業?
雖然她早知道——
僱傭童工的港口黑手黨是黑心企業。
知名不具某森先生是屑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