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某州。
罕有人煙的曠野閃現出一個人。
虛幻的漣漪破開空間, 從裡面踏出的年輕少女有著黑髮黑眼,穿著黑色風衣,雙手插在兜裡, 皮靴跨過空間漣漪輕輕踩在地面上。
“嗡——”
一本無封皮的書從少女袖中出來,書頁翻飛,無數常人看不到的資料流在書頁翻動間湧現,最終隱沒於一張張書頁。
“書”停在了某一頁。
一顆泡泡從書頁中浮出來,這顆泡泡的顏色五彩繽紛, 外觀流光溢彩, 裡面有著微縮世界一般的景象。
泡泡在書上停留了幾秒。
“書”輕輕鳴動。
泡泡由內裡戳破,一陣空間扭曲後, 偵探打扮的黑髮綠眼睛少年拍了拍偵探小披風,綠眼睛掃了圈周圍,而後不感興趣地收回視線。
那一眼有著江戶川亂步的洞悉, 也有著理智的摒棄情感的評估, 是上位者擺弄棋盤的眼神,而看到等著他的牧野千姬,江戶川亂步的眼神重新變得活潑靈動。
他揚起笑臉, 超大聲說:“牧野, 我回來啦!”
不容易啊,太不容易了。
他單單知道牧野給太宰準備了“驚喜”大禮。
卻沒有想到,牧野的大禮居然是人人有份?
這種時候牧野千姬一向能戳中亂步的心理,知道亂步在乎的是甚麼, 她說:“嗨, 亂步,我該說恭喜嗎?你是第一個通關的。”
江戶川亂步沒有歡呼,只是理所當然道:“那是當然!亂步可是牧野的搭檔, 太差可不行!牧野,那幾個傢伙怎麼樣了?”
牧野千姬抬了抬下頜。
兩人之間飄浮的“書”無聲翻動,一個又一個泡泡從書裡出現。
一共四個泡泡。
太宰治、中原中也、與謝野晶子、澀澤龍彥。
江戶川亂步好奇地看著四個泡泡,看起來很想上手戳一戳,這些泡泡好像牧野帶他看的世界外面的“壁”。
以江戶川亂步的智慧當然看得出兩者之間的相似。
從一開始單純的環境到現在都“虛擬世界訓練場”,江戶川亂步猜測牧野的能力會越來越強,總有一天牧野能創造出的不再是虛擬的世界,而是真實的世界。
那時候所有人都會把牧野認為是“神”吧。
敬畏、猜忌、試探、利用……也會接踵而至。
江戶川亂步抬頭比了比兩人的身高。
張嘴卻是驚歎:“哇哦,是十八歲的牧野!牧野又變強了!”
牧野千姬睨他,說:“你才發現嗎?”千君以十八歲的姿態出現了多少次,江戶川亂步會一點都看不出來?
江戶川亂步坦然自己的不足:“有些猜測,但是一直不敢確定,牧野身上可供確定的資訊總是很少。”
“不過……”
江戶川亂步圍著牧野千姬轉圈,綠眼少年像是汪汪叫粘人的小型犬,又像是試探的貓貓一樣伸出爪子。
試圖扯下飼主兼搭檔的一層馬甲。
他從牧野千姬的態度中確認了甚麼。
恍然。
“原來如此,太神奇了,所以力量和身體年齡真的成正比嗎!”
猜到事實的江戶川亂步得到牧野千姬的一個側目。
怎麼說呢。
雖然知道亂步的能力是某種方面的bug。
就這樣明知道會被扒乾淨還是要忍著怪異的心態看貓貓扒自己馬甲。
對角色定位一直是看透別人的牧野千姬來說。
……體驗感略奇異。
牧野千姬將之歸結為“第一次被人看透”的不適感。
如果不是亂步非常乖地進虛擬訓練場,就算隱約感覺不對也沒有表示反抗,只是用眼神說“亂步會變強的,牧野不可以拋下我去做事哦”。
如果不是亂步有時候執念驚人,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如果不是這隻綠眼貓貓真的能給她搗亂。
……牧野千姬真的很想鴿掉亂步。
【我又沒有承諾過他。】
牧野千姬這樣對半個同夥“書”說,“書”不想說話但默默表示不贊同:江戶川亂步非常在乎你。
【……】
牧野千姬輕輕說:【是啊。】
明知牧野千姬重視承諾,卻從不輕易許諾,語言藝術爐火純青到從沒有一次正面答應過江戶川亂步的請求。
即使如此——
江戶川亂步依然一次又一次強調。
甘願按照牧野千姬的安排走,明明自稱腦力派選手的江戶川亂步,卻原意為了牧野千姬的期望提升武力。
而對方所求的——
僅僅是作為同類參與“劇本”。
不是被保護下被規定好的未來,而是站在同一個位置面對未來的好壞。
以前帶著孩子氣的江戶川亂步讓牧野千姬和蘭堂都不放心。
現在從虛擬訓練場出來,依然活潑,氣場卻沉澱於內的亂步足夠讓牧野千姬下定那個決心。
這是自己養的貓!
從那隻在城市裡流浪的小少年養成自稱“世界第一名偵探”的中二少年,牧野千姬付出的心血不難想象。
孩子想看更高更廣的世界。
作為家長能怎麼辦?
還不是想盡辦法給孩子的翅膀加固,爭取讓他早日“翅膀硬”學會單飛。
能從那個世界通關。
江戶川亂步已經達到了牧野千姬坦白的底限。
“既然來了北美,亂步,你要不要去我和蘭堂的公司參觀?”
牧野千姬丟擲誘餌,江戶川亂步迅速上鉤,他說:“好啊,我好奇蘭堂先生的工作好久了,我要逛到膩為止!”
江戶川亂步踮了踮腳。
已經十五歲看著還是個孩子的偵探少年一個起跳,抱住高挑的少女脖子,少女身體慣性後仰,少年快快樂樂地說:
“牧野,我要逛到膩為止哦?”
牧野千姬拖住亂步的背,感覺自己被貓貓飛撲。
瞬間心軟了一角。
“不可以哦,我們只有半天時間,然後要回橫濱去,我有客人要招待。”
“是誰?只要不是澀澤龍彥都好哦!”
“澤田家光,義大利“彭格列”九代門外顧問。”
牧野千姬說讓江戶川亂步參與,就一點不會瞞他,簡單介紹澤田家光的身份,以及對方是她以前認識的一個朋友,以後幫遠方的他看顧一下兒子。
牧野千姬說到做到。
說是半天時間。
就一秒鐘不帶耽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