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口。
江戶川亂步和中原中也蹲到一起愁眉苦臉。
拉晶子出門失敗X2
太宰治跑到另一邊去,他被兩人一致投出去,理由是“堅決不讓黑泥精影響新夥伴身心健康”,太宰治表示不滿。
福澤諭吉帶著織田作之助一路上來。
“嗨~大叔。”
江戶川亂步打招呼有氣無力。
“亂步,我帶了人來。”
福澤諭吉望著緊閉的門擰眉,讓出身後他找來的幫手。
太宰治他們看著紅頭髮的成熟少年,十六歲的織田作之助因為氣質沉穩硬生生看上去像二十歲……如果不是臉實在是嫩的話。
福澤諭吉介紹說道:“這是織田作之助,偵探社的準社員。”
“是殺手先生!”
江戶川亂步跳起來,不等福澤諭吉為兩方介紹就急忙忙打斷,拉著紅髮前殺手就走,織田作之助的異能沒有看到危險,便隨江戶川亂步去。
織田作之助被推到一扇粉紅色的門前。
周圍的幾個孩子同時把臉轉向他。
【……嗯?】
“不要愣神啦,殺手先生,快來把晶子勸出來,亂步大人一看就知道殺手先生很會帶孩子!”
此話,中原中也扭過了頭。
亂步你……說的時候真的不虧心嗎?
太宰治興致勃勃觀察完全沒反抗的織田作之助。
織田作之助在發呆。
裡面的孩子十四歲,聽說是當年異能大戰戰場的醫生,織田作之助從福澤先生那裡瞭解經過,對方因為只能治療瀕死的傷員,每次治療都要將傷患打成瀕死狀態。
士兵們因為被當做不死不壞的“兵器”,被上面重複丟進戰場廝殺,在看不到盡頭的折磨中,憎恨起了被稱為“天使”的與謝野晶子。
“天使”成為“死亡天使”。
被士兵憎恨的與謝野晶子喪失了治療的能力,在大戰結束後被政府看管。
那個時候才十一歲吧。
十一歲……
織田作之助敲了敲房門。
“與謝野小姐,我是織田作之助。”
或許是裡面和外面都是一群孩子,織田作之助想著對方從十一歲到現在一直被監管,對著房門內提出自己思考後的建議。
“要去遊樂場玩嗎?”
太宰治湊到織田作之助旁邊,玩味地說:“沒有用的哦,小蝴蝶完全不會飛了呢,哪怕自由就在身邊,這隻小蝴蝶也沒有勇氣振翅呢。”
江戶川亂步氣惱地瞪他:“閉嘴吧,太宰。”
【好的~】
太宰治手拉拉鍊,可愛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看著太宰治狂撒黑泥的中原中也,走過來黑線地拉走他。
“我以前是殺手,殺過很多人。”
平穩的聲線讓日常打鬧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停戰,去看說出話的人。
也讓房間裡面,被太宰治的話刺中的與謝野晶子握緊的拳一鬆,織田作之助想象著與謝野晶子的位置,隔著門注視女孩。
“兩年前,我看了一本小說,小說的內容很打動我,吸引著我一直看下去,但是那本小說沒有下冊。”
“一位先生將下冊給了我,我看到最後發現——”
“小說的最後幾頁被撕掉了。”
織田作之助語調平穩,但他回想起當時看到被撕掉的書頁時,心裡騰起的糟糕情緒,重複般地說:“沒有最後幾頁,它是不完整的。”
門裡的女孩沒有發出聲音。
中原中也忍不住問:“後來呢?”
太宰治評價:“聽著就很慘了呢,織田君。”
此時,一隻三花貓輕手輕腳邁進來,聽到這話無辜地瞪圓了眼,悄悄跳上樓梯,在角落找地方藏好。
“那位先生說結局很不好,建議我自己來寫結局。”
“最後我決定放下槍,不再奪人性命,我想寫出那本小說的結局,寫書即是寫人,不殺人的心才能寫出扣動人心的小說。”
“哇哦。”太宰治發出似是嘆氣的聲音。
“這只是你自己認為的吧。”江戶川亂步辛辣地指出。
牧野就寫完一本小說,銷量很好哦,而且牧野雖然沒有殺過人,但是和善良相去甚遠,包括寫詩歌的蘭堂先生也是……殺手先生的節操意外地高呢。
福澤諭吉終於懂了織田作之助的轉變。
就是……為甚麼在孩子面前提起暗世界的經歷?
“或許如此,我是這樣認為的。”
織田作之助意志堅定,他轉向房門,誠懇地問:“與謝野小姐,你有甚麼想要的嗎?”
“無論發生了甚麼,試著改變總是美好的。”
與謝野晶子靜了會兒。
嘶啞地道:“帶我來的那個人……我想見他,讓他來見我……只有他一個人,我的疑惑讓他來解答。”
“咦?”
江戶川亂步跳了起來。
GSS總部首領室。
陪同牧野千姬的武士少年站在辦公桌後面,彎下腰身,對首領座位上的女孩說道:“我離開一會兒。”
帶給眾人沉重壓力的武士少年轉瞬消失在首領室,沒有人鬆口氣。
安西鍵志不露聲色瞥了眼昔日的下屬們。
如今這些下屬,包括他自己,都從屬於那位不到十一歲的女孩。
“咚——”
牧野千姬敲了敲桌面,玉眸清凌凌環顧著一圈人,淡聲道:“繼續。”
“是。”安西鍵志上前。
回到莊園。
千君從物品上附著的資訊瞭解完經過,對江戶川亂步頷首:“請交給我吧。”
纖長的手指搭在門把手上,扭動半圈。
門沒有鎖,千君推門前提醒道:“與謝野小姐,我要進來了。”
“……嗯。”
千君推開一條縫,只夠自己一個人進入,而後關上房門,沒有讓外面的人看到情緒不穩的女孩,千君走在柔軟的地毯上,離床幾步遠停步。
“亂步說,你有問題問我。”
“夏目先生……我聽他們這樣叫你,你知道我的過去吧。”
“我知道。”
與謝野晶子抱緊自己:“……你是為我的能力來的。”
千君並不否認:“嗯。”
“……”與謝野晶子心想,那這個人的打算落空了,那件事過後,她已經無法直視自己的異能力。
“夏目先生,之後的談話,我不想被人聽見。”
千君微微側臉,目光瞥見外面趴在房門上偷聽的亂步和太宰,蠢蠢欲動的中也,看似發呆實則無措的織田作之助,欲言又止的福澤先生。
“好。”
千君說,朝與謝野晶子伸出手,“我帶你去一個誰都不能打擾的地方。”
與謝野晶子眼睫顫了顫。
身子在輕微地顫抖,慢慢回想起了兩天前被通知轉移,被這個人拉住手,頭暈目眩間轉移到了這裡的異能力。
……似乎沒有拒絕的餘地。
可與謝野晶子望著千君,卻忍不住想“其實拒絕的話,這個人也不會對我怎麼樣”,有著這個念頭,與謝野晶子輕輕點頭。
“請做好準備。”
千君打橫抱起瘦弱的少女,與謝野晶子還未因這個姿勢緊張,便瞳孔放大地發現——她在空中!!!
頭上是極近的雲,身下是迅速縮小的橫濱。
與謝野晶子的心臟“砰砰”跳著。
睜大眼緊抓住千君的前襟,大腦緊張而刺激,然後緊張的情緒慢慢從頭腦裡散去,準確來說是被強制冷靜。
“砰砰砰”急跳的心臟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恢復正常速率。
與謝野晶子默默看向千君。
千君把仍不自覺抓著他的女孩放下來,柔軟的雲被捏成軟座,與謝野晶子心驚膽戰地坐下,聽旁邊人說:“請放心,沒有人會來這裡。”
“是啊……”與謝野晶子眼神飄忽,忍不住狠狠吐槽:“正常人都不會想到這裡來我當然知道啊!”
“我知道。”千君臉龐微微含笑,頷首言道。
與謝野晶子:“……”
她冷靜道:“你能操控我的情緒。”
“只是讓你暫時冷靜。”千君語調柔和,緩緩說:“我希望你以理智的姿態看清自己,如果你想回到之前的狀態,我亦可以收回對你情緒的壓制。”
“……”與謝野晶子虛了虛眼,忍不住面露古怪。
“只要是你的意願,我會尊重。”
“就算看著我迷茫痛苦?”
“是的,在迷茫中堅定,在痛苦中蛻變,這樣的靈魂在我看來非常美麗,與謝野小姐明明擁有化繭成蝶的資質。”
“這不是你隨便操控我情緒的理由啊!算了……我說這些做甚麼。”
與謝野晶子悶悶道:“總之,你應該知道我的心結。”
“是愧疚呢。”
與謝野晶子點點頭:“你會不會覺得我看不開……不要否認,我知道,在你們眼裡那起事的責任不在我,但是……總歸也有我的原因。”
“我無法忘掉,是我的能力造成了悲劇,造成了他們絕望的根源……”
“他們看著我的眼神……”真的好痛苦啊。
與謝野晶子渾身發冷,牙齒打顫,頹喪的氣息出現一瞬便被打散。與謝野晶子肩膀一耷,近乎嘆息道:“現在的我沒有那麼脆弱。”
“等我撤回壓制,希望你還能說出這句話。”
千君直言,與謝野晶子的狀態任誰都不會放心,正如清醒的人不認為醉酒後的自己會失智,理智與情感的衝突往往在人的預料之外。
“像與謝野小姐一樣,把不屬於自己的錯誤當做自己的負擔的,我見過另一位呢。”
“嗯,嗯?”
與謝野晶子眨了眨眼,“……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