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鷗外恍惚地回去了。
第二天,晚香堂。
森鷗外旁敲側擊夏目漱石,夏目漱石淡淡瞥他一眼。
“老夫從未去政府帶走與謝野晶子。”
“不是您……”
森鷗外相信了夏目老師沒必要欺騙他,但森鷗外也有疑問,即那個人用的是“夏目先生”這個名號……
“不過……”
夏目漱石話音頓了頓,姓“夏目”而且在政府面子很大的,夏目漱石僅能想到一位,如果真的是……森鷗外重塑‘不死軍團’的打算便算廢了。
“老夫知道那個人是誰,歐外,如果是那個人,老夫告誡你莫要再打與謝野晶子的主意。”
森鷗外一臉不甘。
可惡。
到底是誰?
老師用了“告誡”,那個人的能量難道比老師還廣?不,姓夏目的話,那個人是老師的親戚?老師偏幫那個人?
森鷗外眼瞳幽幽。
老師,說好的三刻構想,您在把好牌往牌桌外推啊!
“行了,不要再思考這個既定的事實。”
夏目漱石敲了敲手杖,強制結束森鷗外的一通腦補,森鷗外不敢多言,迅速乖巧坐正,像認真聽課的小學生。
夏目漱石繼續今日的授課,末了道:
“很快你會有一個師弟,他是我選定的‘黃昏’,老夫不指望你們好好相處,最起碼……把以後的默契給老夫培養出來。”
‘黃昏’嗎……
森鷗外表情紋絲不動。
不出意外,以後自己負責‘黑夜’的秩序,和介於‘黑夜’與‘白天’之外的黃昏武裝集團交集頗多……老師選擇的弟子,是甚麼人呢?
晚香堂的授課結束。
夏目漱石邁著八風不動的步伐出門,走出森鷗外可以看見的範圍,夏目漱石迅速變成三花貓,三花貓輕盈的體態比人速度更快地奔出。
夏目漱石想到了提前帶走與謝野晶子的人是誰。
千君。
或者說是“夏目千君”。
牧野千姬的異能體,全稱“千君”,自我介紹“牧野千君”,在法律的身份上卻是夏目漱石戶口上的“夏目千君”。
是怎麼出現現在這種複雜的聯絡的。
夏目漱石不去回憶。
千君等同於牧野千姬,從千君的舉動中,夏目漱石已然猜到了甚麼。
【福澤決定好未來的路了嗎?】
【千姬拿到“異能開業許可證”許久,一直沒有正式啟動,就是在等福澤覺醒吧。】
夏目漱石不禁慨嘆“如此耐心,不愧是千姬”,按捺幾個月只為等“武裝”就位,千姬對亂步的未來當真是慎之又慎。
恐怕如銀狼一直未能覺醒,千姬也絕不會等一個意志不堅定的人,哪怕福澤諭吉各方面都很合適。
夏目漱石毫不懷疑這點。
*
福澤諭吉垂眸摩挲著辦公桌的木材紋理。
他在社長室裡停留。
這裡是福澤諭吉和江戶川亂步來過幾次的地方,頭幾次來這裡尚且甚麼都沒有,慢慢的,亂步買來一些東西裝飾這一層,這裡漸漸便有了一個偵探社的樣子。
‘武裝偵探社’。
這個牌子掛在門外幾個月,福澤諭吉素來便當它是一個名字。
可認清自己未來的路後——
所見的一切在福澤諭吉的眼中都有了變化。
尤其是當他說出未來的打算,亂步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噠噠跑去取了甚麼東西,拉著懵逼的福澤諭吉一路來到這裡。
然後——
福澤諭吉眼睜睜看著江戶川亂步從包裡取出一張證件掛到牆上。
“現在有些晚了,等年後我們一起來開業啊!”
亂步真的很高興,圍著福澤諭吉不停地轉表達自己的興奮,超開心地張開手說:“我們還可以把小橘貓和太宰都拉進來,太宰雖然比不上亂步大人,可他比笨蛋們聰明多了!福澤大叔來做社長呀!亂步是最好的搭檔!”
福澤諭吉臉色微微柔和,啊,亂步當然是最聰明的偵探。
劍客的聽力捕捉到門口有人靠近。
“咚咚!——打擾了。”
是女性的聲音,敲門者在敞開的門前立了會兒,便聽一道沉穩的男性聲音說“請進”,中山惠理訝然地挑眉,和從社長室出來的福澤諭吉對上目光。
“您好。”
福澤諭吉平平收回視線,頷首回應:“您好,在下福澤諭吉。”
中山惠理目光在偵探社內掃過,眼神並不失禮,像在找甚麼人,她失望的情緒表露出來,嘆息道:“失禮了,我是中山惠理,是樓上S·K商社的社長,冒昧問一下,牧野君和亂步君沒有來嗎?”
福澤諭吉聽過這個名字,從亂步的口中。
“牧野和亂步在家裡,中山社長,請進來坐吧。”
中山惠理歉然道:“不必了,我只是來感謝牧野君的幫助。”她悵然地嘆氣:“牧野君不在我便不打擾了,待偵探社開業那天,請務必通知到我。”
福澤諭吉嚴肅點頭。
中山惠理笑了下,便要出門,忽然她瞳孔一縮。
福澤諭吉發現她的身體緊繃。
紅頭髮的少年人站在門外,抬起手似乎準備敲門,望見他們的視線又把手放下,眼睛掠過中山惠理,望向福澤諭吉。
“這裡是武裝偵探社嗎?”
紅髮少年語調平平地說:“我是織田作之助,來應聘社員。”
“應聘?”
福澤諭吉狐疑,原因是他並沒有釋出招聘資訊,而且……無聲無息出現在門口,那位中山社長的反應像是被驚嚇到。
身份有問題。
那種氣息,福澤諭吉不會錯認……是在暗殺中練出來的吧?
織田作之助點頭。
“是的,有人推薦我來。”
織田作之助在身上摸索著,福澤諭吉警惕心上升,看著紅髮少年拿出了一張紙遞過來,全無防備的樣子,態度是真的坦然,福澤諭吉的膽氣自然不會不如後輩。
而且……福澤諭吉銳利的眼神看清了紙上的字跡。
“是牧野推薦你來的?”
福澤諭吉很想打電話給牧野,這個少年的身份很成問題啊,福澤諭吉轉念又想到自己以前的職業,嘆了口氣,邀請道:“進來談吧。”
織田作之助望望裡面,殺手的感知讓他得知偵探社內只有面前兩人。
與“目前沒有名氣”意外地非常吻合。
想到那個女孩的推薦,織田作之助沒有被此時的第一印象帶偏,點了點頭,說:“好。”
中山惠理很快目光冷靜下來。
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她想。
接觸異能者那個圈子,只有覺悟是不夠的啊,她也想、非常想看到異能力的光輝……中山惠理深深看織田作之助一眼,包括這位似乎要轉行的殺手。
全部——都那麼精彩!
眼看福澤諭吉要忙,中山惠理頷首:“那麼,我不打擾了。”
福澤諭吉把織田作之助帶到茶水室,翻看起對方帶來的簡歷,越看福澤諭吉臉色越古怪,福澤諭吉按下簡歷,銳利的眼神直刺織田作之助。
“前殺手?”
“是。”
“想要一份不殺人的工作,可以有時間寫小說?”
“是。”
“……”福澤諭吉無言,看著紅髮少年從頭到尾一個表情的臉,他心中呻.吟:無論怎麼說,你不覺得從殺手跳到作者的跨度太大,真的是認真的嗎?
這種感覺就像亂步從甜黨變成辣黨,差別巨大到驚悚的程度。
福澤諭吉心裡扶額。
“織田君,我且問一下,你有想過偵探社不錄用你嗎?”
牧野說到底在別人眼中是孩子,只是一個女孩的隨手推薦而已。
正常人多少都會有疑慮吧?
織田作之助想了想,實話實說:“如果應聘失敗,我會去港口黑手黨。”
福澤諭吉:“……在黑手黨不殺人很難。”
“我知道。”
織田作之助是認真考慮過的,如果沒有在那天遇見那個女孩,織田作之助的首選就是港口黑手黨,或是其他的黑色組織。
織田作之助對自己的技能有數,說是要安靜寫小說,如果沒有穩定的收入自己大概是活不下去的。
工作=穩定的收入。
擁有的技能:暗殺。
織田作之助想,自己似乎只剩下黑色組織這一個選擇,但是女孩給了另一種可能,他就來試試好了。
福澤諭吉複雜地看著他。
如同看到了之前迷茫期的自己。
——“武裝偵探社有一定的豁免權。”
福澤諭吉想到了這一條,他正要張口說話,卻被口袋裡震動的手機打斷,福澤諭吉道了聲“抱歉”,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的“亂步”,走到外面接通。
“亂步,甚麼事?”
江戶川亂步說了甚麼,福澤諭吉的臉色更嚴肅。
織田作之助聽不到電話另一側的動靜,盯著茶碗發呆了一會兒,沉穩的腳步聲回來。
福澤諭吉鎮定地回到茶水間。
“織田君,現在有一個任務,如果你能完成便可加入偵探社。”
織田作之助轉頭看他。
另一邊。
江戶川亂步掛掉電話,趴在某間房間的門上小聲敲敲。
“晶子~大家都是好人呀,快出來我們一起玩呀~”
裡面一聲不答,江戶川亂步在門外苦惱。
門內,十四歲的女孩用力抱緊自己,縮在床上一角空茫地盯著暖色的燈光,女孩頭上金屬做成的髮飾隨著女孩的輕顫飛舞,像是蝴蝶。
不、不要……
離我遠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