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鳳綰彎唇輕笑,轉頭看向在一旁站著的兩人
“那就這樣,安城程遠,今日你們和我走,回來再去找朔凜他們。”
程遠瞧安城像個二愣子一樣杵在邊上沒反應,作為好兄弟,怕他被責問,程遠很義氣地用胳膊懟了他一下。
“屬下明白”
黎鳳綰以為安城只是走神,便沒在意這件小事,可銀景弈已經當了安城這麼些年的主子,怎會忽視他這個奇怪反應。
他轉頭,瞥向那邊,發現安城又恢復平常的冷淡神情,心中疑惑更重,但面上不露分毫。
早膳後,幾人在一起商議了會兒,最後決定兵分三路。
現在已經可以確定七槐村就是鬥星教的一個小分支,那些村民只是信徒,套問不出別的話,無需再去那裡。
萬月帶著從鄭善文那裡得到的訊息在城內找人,銀景弈和朔凜繼續追查主事人的蹤跡,順便知會了常州府衙的人,以便處理之後的雜事。
黎鳳綰則是帶著程遠安城又去了一趟七槐村,這次,她是騎著紅燃來的。從京都出來後,紅燃都是被牽著或是被拴在客棧,現在放開來跑,直接甩開後面兩人一大截。
她感受得到紅燃的興奮,怕它一激動把自己甩出去,也想給後面兩人留出追上來的時間,拉著韁繩讓它跑慢了些。
“你要慢點啊,你是北隴國送來的寶馬,萬一讓主人受傷,被收拾了可不好。”
說著,她還伸手摸摸馬背以做安撫,安城兩人終於跟上,目光皆落在紅燃的軀體上。
安城暗道:這馬,真是野性難馴,這般烈性,倒也和主人一樣。
“主子,我們是要找那兩個人嗎?”
黎鳳綰眼神堅定,看著出現在視野的村莊,答道:“不是特意要找他們,我只是求證一件事,找兩個熟人。”
一想到那兩個人,她就迫切地想得知真相,拉著韁繩,大聲一喊
“駕”
紅燃得到指令,騰起四蹄在鄉路上快跑,揚起一路塵土,不過這次,有黎鳳綰的刻意控制,程遠安城也能提速跟上。
到了村口,三人放慢速度,黎鳳綰記性還不錯,回想昨夜那兩人所在位置,就問安城那對夫妻是否就是她記的人。
安城跟蹤人也是按照位列,在腦中重新排布一番後,點頭說了是
“主子說的那兩個人,的確就是昨夜行為有異的夫妻。”
猜想得到證實,黎鳳綰也沒法自欺欺人下去,閤眼片刻復又睜開,道
“走吧”
安城給她指路,有了他這個過目不忘的厲害人,三人很快就找到了那兩人的居所。
騎在高頭大馬上,黎鳳綰可以從牆外看到裡面,她眼尖,在馬兒走近時就發現了他們。
隨著紅燃向前走動,視線平移,她將牆內之人的動作收入眼中。
那個男人正從側牆的木柴堆抱柴火,應該是要生火做飯,黎鳳綰忽然就不急了,她想看一看接下來他們會怎麼做。
中年男人把柴火抱到膳房裡,叫了聲屋裡的女人,女人從屋內快步走過去,結果到了膳房中,兩個人誰都沒動,一起站在灶前對著風箱發愣。M.Ι.
黎鳳綰聽不清他們在說甚麼,卻從牆外看到個大概,也聽到了劇烈咳嗽聲。並沒有黑煙從屋內冒出,可兩個人卻急急從膳房跑出來,背對著牆看著膳房內。
女人咳嗽個不停,覺得男人無能又推了他兩下,誰想到被這一推,男人的火氣也上來了,停住擦去臉上髒汙的動作,一把抓著她的手吼道
“你還推!這東西你都不會使還指望我能會!平時在家你也不燒飯,這下好,連這個也不會用了!”
女人不甘示弱,甩開他的手,瞪了回去:“你還說我?家裡請人也是你同意的,再說,你怎麼不做飯,我和你一樣累,回到家還要伺候你這個大爺,說好了請人,現在來埋怨我?就算我真的能做,來到這裡就真會用這個玩意嗎!?”
黎仁一聽她喊出了那句話,忙捂住她的嘴,小心地低下聲音,緊張萬分:“你還說!小點聲,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們是外人嗎?這鬼地方甚麼都有,萬一他們把我們當成怪物燒了呢,忘了昨天晚上嗎?”
王曉悅掙扎的動作停下,面上浮現濃濃懼意,要不是被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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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醒,他們還不知道會有這種事。
兩人於夜晚入眠,而後不知怎的,竟來到了這個地方。起初他們還以為是夢,就繼續睡著,可一日過去,睜開眼發現還是住在這個陌生地方,絕望又無助。
今日是他們第一次嘗試用這個風箱。
前些日子他們都是靠著僅存的飯食勉強撐過,飯越來越少,他們沒法再依賴於現成食物,更不好意思去鄰居家蹭飯,心驚膽戰地過了這幾日。
這還沒完,昨日他們正在院裡想著該如何解決吃飯問題,一個村民走進來找他們,並且很神秘地問他們幾時去祠堂。
兩個人對自身的情況一無所知,更不知道他說的到底是甚麼,只好一邊嘮著一邊見縫插針地問問發生了甚麼事。
昨晚為了不惹人懷疑,他們是鼓著勇氣跟過去的,到了祠堂,見人群有些慌亂顧不上別的才算鬆了口氣。
從那裡出來,黎仁和王曉悅感覺身體和心像被冷水浸過,艱難維持著平穩步伐,待走回家中,立刻把那座人像藏到了別處,就怕被甚麼晦氣的東西纏上。
一夜過去,今早便不得不去弄飯食,這才有了黎鳳綰開始看到的那幕。
黎仁放下了手,道:“要不再試試吧,家裡沒飯了,怎麼樣也不能餓著,誰也沒想到會來到這種地方,見鬼了。再去試一試,不行拿錢去遠處吃,活人總不能被餓死。”
王曉悅拍了拍衣袖,不耐煩地看了眼逐漸冒出的煙
“算了,還是直接拿錢去城裡看看吧,不認識路就順著路走,看那些人一點也不擔心自身安全,這附近應該不會有攔路搶劫的人。”
黎仁也不想動手,同意了她的點子。
“我去把火滅了,你去屋子裡把銀子拿出來,去附近的那個城鎮看看。記得,把銀子包好,別被其他人看到。”
“知道了,還用得著你告訴我。”
這時,門外傳來一聲笑,兩個人聞聲望去,看到了熟悉面孔,甚麼也不想直接就跑了過去。
安城不知這其中緣由,和程遠一起上前將人攔下。
“綰綰!你不記得我們了,你——”
王曉悅猛地重拍一下他,黎仁這才回過神,也不敢再多說一句。
他過於激動,卻忘了這並不是現世,恐怕面前這個人只是和她長得一樣,不是他們的女兒,看那衣著,該是富貴人家出身。
適才他那一番舉動已是反常,再多說一點更會讓人覺得奇怪。
黎鳳綰瞧著他們一下變臉收好了情緒,起了逗弄之心,便怯怯地向後退了兩步,小聲問道
“你們認識我嗎?可我沒來過這裡,也沒見過你們。”
安城站在前面,心意明瞭的他聽著黎鳳綰故作膽怯的低聲軟語,指尖一顫,隨機又暗罵自己的定力被狗吃了,看著面前兩人時眼神更冷。
“夫人在問你們話,你們方才衝過來想要抓人,是為甚麼?”
黎仁身形還算魁梧,可他這體型在程遠面前佔不得半分優勢,他也知道這點,不敢硬氣地甩臉色,只能硬著頭皮解釋。
“沒有,是我看錯了,以為這位夫人是我的女兒,所以才激動地跑過去,是我看錯了,這位壯士,我們不是想做甚麼,我是眼花了。”
“眼花了,可我看你可是頓住片刻才過來的,這種舉動莫不是想攀親借勢,我還從未見過像你們這樣的人”
黎鳳綰拍了安城肩膀,說話的人會意不再開口,向旁邊走了兩步。
“我只是,有些好奇,我們未曾見過,難道你的女兒和我長得很像嗎?”
王曉悅已經看了她好幾眼,實在是忍不住感慨道:“夫人,你和小女確實像極了,不誇張的說,你們長得一模一樣,像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哦?還有這樣的事,看來我真的和你們的女兒長得很像,不然你們也不會認錯了。”
“是,是啊”
黎仁聽到安城喊夫人,但看著這個小丫頭,無論如何他也叫不出夫人兩個字,跟著點頭應和是他僅會的應對手段。
“那麼,你們應當也很疼愛她了,不然怎會如此著急找她,她是走丟了?”
“這……”
黎仁不知如何回答,王曉悅腦筋轉得快,把現世的情況換了個說法講出來。
“不是走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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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們給她安排了一樁親事,她不滿意,就跟著相好的一起去了別的地方,我們沒找到她。”
的確是和相好的跑了,可我現在就站在你面前呢。
“那如果她回來,二老還會逼著她嫁不喜歡的人嗎?”
在這件事上,黎仁一點也不讓步,哪怕是在異世,也堅持著自己的觀點:“怎麼說逼呢,那是個好人家,他們家的兒子很優秀,比她那個相好的好多了。小女也不是真心喜歡他,就是和我們吵架在賭氣,等她想通了自然就回來了。”
“是嗎?可我不這麼認為,爸”
僅一息,黎鳳綰就變了臉色,刻意彎起唇角走上前,眼含譏誚句句逼問
“很優秀?在賭氣?怎麼,在你們心目中,我的不滿情緒就是在和你們賭氣嗎?我的反抗只是叛逆、只是不聽話嗎。我是會回來,但不會原諒你們的所作所為,也不會服從你們的命令去嫁給他,就算你們說得天花亂墜,在我心裡,他也比不上銀景弈一根手指!”
在她叫黎仁“爸”的那刻,在場的四人皆怔在原地,程遠安城反應快,結合黎鳳綰的特殊身份一下明白了其中關係。
至於黎仁和王曉悅,先是心中大驚,接著被她的質問逼得後退數步,直到聽到一個人名才相信眼前這個氣質大變的人真是他們在現世的女兒。
黎鳳綰看著他們的狼狽樣子十分解氣,接著又道:“需要我,愛我,卻建立在我擁有的利益價值上,試圖把我養成個籠中雀最後交易。可惜你沒忍住對我動了手,我還要感激你,要不是你那一腳,我還沒法來到這裡,逃出你們編制的金絲籠子是我一直都渴望的,謝謝你們幫我實現了。”
這些年的怨氣隨著這一番剖心之言散出,黎鳳綰感覺暢快極了。
她毫不掩飾臉上眼中的得意挑釁,僅用這一招就將黎仁氣得咬牙,但黎仁此時已弄清了狀況,不敢以卵擊石,再怎麼樣,今日這口氣也要嚥下去。
冬日裡各家各戶大多都是在家忙著活計,黎鳳綰和黎仁鬧出的動靜有點大,臨近兩戶都聽到了吵鬧聲,或是狀似無意地從牆邊探頭,或是光明正大地看熱鬧。
“今時今日你們到了這裡,生活必定艱難,我不和你們計較,但也不會原諒。你們是跟我回去,還是繼續留在這裡?”
“我們跟你走!”
黎仁想都沒想就應了下來,臉上沒有絲毫猶豫,他想清楚了,這個丫頭方才就是故意裝成那樣來取笑他們,而後表明身份估計也是心中有氣。
他想著,與其留在這個村子裡飢一頓飽一頓地擔心安危,不如跟著黎鳳綰去她生活的地方,起碼不愁吃穿。
聽,那兩個人不還是叫她夫人嗎?肯定是攀上了貴人,更何況他們本就在愁該如何把人叫醒,現在誤打誤撞來到這個詭異的世界,還正好遇到了她,當然要想辦法把人帶回去。
黎鳳綰不知道他的小心思,也不想跟他多說
“安城,你們想辦法把他們帶回去,我先騎著紅燃回去了。”
話落,黎鳳綰翻身上馬,臨走前還不忘道
“為了讓我學會騎馬拿這個炫耀,你們還記得我被摔下來幾次、斷過幾次骨嗎?”
兩人心虛不敢回答,黎鳳綰也沒指望他們能回答,笑著轉頭,瀟灑策馬而去。
程遠安城一人帶了一個,返回城中的路上,坐在程遠身後的王曉悅沒有拉住他,一下從馬背上掉下,好在速度不快,只造成了些許擦傷。
倒黴就倒黴在這兒,因為出了意外,安城猛地勒馬停下,黎仁沒坐穩,受慣性向前一撞,接著也同樣滾下了馬。
“你們沒騎過馬總該看過別人騎馬吧,不知道要抓緊?再這樣下去,我們可就跟不上夫人了。”
黎鳳綰不再忍受,對他們的態度不如以往,此時雙方之間差距甚大,他不能保證黎鳳綰向著他,面對安城的嫌棄,黎仁也只能忍氣吞聲地送上笑臉。
“我們這次一定抓緊,不會再讓你們慢下來了。”
王曉悅摔了一下有些怕了,上馬時動作小心又小心,險些用爬的。程遠引她上馬,攙扶時碰到了那點擦傷,王曉悅哎呦一聲,手失了力,還沒上去便又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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