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的藥水從針管輸入面板內血管。
夏炳看著茶茶絲毫不在意的神情,問，“你不想知道我為甚麼給你注射這個？”
“為甚麼？”茶茶問。
壓制人性後，也會淡薄尊卑和等級關係。
“你身體特殊,以前的藥不適合你。”夏炳似乎心情不錯。
“哦。”茶茶點頭，“那孔甲被隔離,專案交給誰？”
一瞬間夏炳的臉色就黑沉了下來,“那小子也不知道瞞了我多久，我要好好把他的事情查清楚，專案我自己來跟進，你還是做以前的事，記錄試驗品的資料。”
茶茶點頭,其實她是想知道孔甲走後換誰來監視她。
不過從夏炳這態度來看,是相信她了。
茶茶出入基因局更加自由，不過夏炳竟然沒有發現,基因局很多人臉上不再是統一冷漠的臉。
飯堂永遠是最多故事的地方,茶茶雖然自己坐在角落裡,但是分明注意到開始有了三三兩兩一起吃飯的人,甚至她還聽到有人隨口吐槽了一句麵包和飲料難吃。
她喝了一小半的飲料,嗯,今天是蘆薈味道的,比較能接受。
不過放下杯子時，對面有個年輕男人坐了下來。
茶茶也沒記住他的長相特色,反正對方略緊張地試圖搭話，但是沒兩句就洩氣了。
原來是想來撩她的。
有了一就有二。
所有人丟掉了麻木不仁，開始有了自己的小心思，然後瘋狂吃藥，有時候也會心裡發慌。
測評儀的所有資料都會上傳,前提是基因局能順利接收資訊。
茶茶想要修改上傳終端時，發現早就有人先一步改過了。
是誰也不重要，因為大家的目的可能是一致的。
這天茶茶還是一個人吃飯，不過她平時坐的位置對面有人坐了。
男人動作有些僵硬，拿著托盤的手背甚至有青筋暴起，像是情緒十分激動。
茶茶看了他一眼，並未帶情緒，不過也是官方地提醒了一句，“你不舒服的話，多吃點藥。”
“……”對方只是點了點頭。
那個男人也是十分俊朗，黑髮黑眸，但是奇怪的是，她發現他手指上很多繭子。
1區很多苦力活都是由機械來完成，所以他是幹甚麼的？
“你是基因局的？”對方開始搭話，顯然是對她興趣有加。
“是的，你也是嗎？”茶茶反問。
“嗯，負責維修器械。”
對方很多話語都是毫無破綻的，而且也足夠支撐兩人繼續對話。
茶茶覺得很神奇，比如薄言和周澤雲那種，為了不讓她起疑心，輕易就會被她的話堵住，無法進行深入對話。
而且，說話間，茶茶看到他身上長出了氣運。
男人叫勒多，除了他之外，另外一個叫南臨的女人也在一旁坐了下來。
南臨也是基因局的，而且跟勒多是比較熟悉的。
茶茶感覺他們靠近自己是帶著某種目的，但是是善意的。
————
“那兩個是誰？”周澤雲排在薄言後面領餐，示意了一下角落的三人。
茶茶這幾天雖然頻繁被搭訕，但是都沒說超過兩句話，而現在他們三個似乎還挺有話題的，不過三人臉上都很冷漠嚴肅，好像只是說工作上的事情。
薄言搖頭。
他拿著托盤來到角落那一桌，“我可以坐這兒？”
勒多先抬頭看他，隨後不著痕跡點頭道，“隨意。”
於是薄言就在茶茶身旁坐了下來。
茶茶全程沒有反應，心裡卻在奇怪，今天是怎麼了，怎麼連薄言身上也有了氣運？
勒多和南臨飛快交換了一個眼神，也沒再開口說話了。
茶茶先起身離開，薄言也緊跟而上。
剩下的兩人才開始說話。
“薄言是安保局的，他懷疑我們了？”
“未必，他是針對茶茶的。”
“難道他是夏炳派來盯著茶茶的？我們會不會暴露？”
“先看看情況吧，離開這麼多年，這裡倒是一成不變，夏炳改造茶茶，某種程度上是為了報復我們，但是事實上也讓茶茶的身體變好了……”
這兩人正是從廢城裡逃離，又潛入了1區的董樂和林南。
茶茶的父母。
——————
茶茶經過瑪麗和周澤雲那一桌，也注意到周澤雲身上的氣運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麼興盛了。
不過他和瑪麗現在看起來挺和諧的。
茶茶回到基因局，偷偷查了一下勒多和南臨的訊息，系統裡有這兩個人，而且也沒有被篡改的痕跡。
下午她找了個機會去了孕育廳，在這裡她看到了十幾個嬰孩兒從巨大的銀色金屬爐子裡運送出來。
一個個從茶茶麵前閃過，像是工廠裡的某個生產鏈一樣。
看到其中兩個偏瘦弱的嬰孩兒被金屬爪子抓起扔到了一個塑膠桶裡，茶茶心頭一緊，側頭看一個在經過的人，語氣冷淡地陳述，“有兩個孩子掉桶裡了。”
那個男人往塑膠桶的方向看了一眼，“哦，那可能是基因資料不達標的，這是最後一步篩查，那兩個要被銷燬的。”
茶茶緩緩點頭，“我明白了，謝謝。”
男人離開後，茶茶來到了塑膠桶前，看著裡面不僅只有剛才被扔進去的兩個孩子，還有一些已經面色發青的。
茶茶盯著上面的兩個孩子，其中一個已經沒有動靜了，另外一個還發出悶悶的幾不可聞的聲音。
————
周澤雲有固定偷歡的地方，在健身樓的衛生間裡。
因為這棟樓總是很少人來，特別是到了晚上就沒人了。
周澤雲將瑪麗抵在牆上正要開始大戰時，卻忽然聽到了微弱的嬰兒啼哭聲。
兩人當即嚇得有些萎了，瑪麗不知道那是甚麼聲音，但是周澤雲知道。
當他們看到外面盥洗池裡用白色軟布包裹著的小東西時，兩人神情都僵住了，後背一陣陣發涼。
誰送來這裡的？
那人發現他們在這裡做甚麼了，但是卻留了一個孩子在這兒。
他是甚麼意思？
“這是剛出生的嬰兒嗎？沒有臍帶，是基因局出來的。”瑪麗已經大膽地走了過去，伸手摸了摸那柔軟卻脆弱的寶寶。
“你能聯絡薄言嗎？”周澤雲頭大。
1區沒有隨身攜帶的通訊器。
薄言在基因局有人，之前讓人擷取了所有人反饋的測評儀資訊，但是今晚的事應該不是他做的。
“聯絡薄言的事再說吧，先把孩子送2區。”瑪麗說道。
周澤雲只能頷首，2區是他生活了那麼多年的地方，他有自己的一點關係，加上瑪麗的關係，完全可以將這個孩子從1區安全送離。
“把一個孩子偷出來，那人應該是基因局的，不過風險這麼大，那人到底是怎麼想的？”
“可能是沒有選擇吧，這是一條生命，對吧？”瑪麗已經生澀地抱起了那個孩子。
雖然是第一次見，但是她覺得很神奇，好可愛的孩子。
“你說，今晚的事，是不是茶茶做的？”周澤雲把剛才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除了她，他想不到其他人了。
瑪麗搖頭，“我不知道，不過那個小次品倒是很有膽識，而且還聰明。”
周澤雲笑了笑，有一些篤定了，“肯定是她。”
此時茶茶已經往回走。
但是快到住所的時候，一道身影忽然擋在了她前面。
“去哪兒了？”對方問。
茶茶聽出那是勒多的聲音，心裡那點擔憂才散了去，“散步。”
勒多也不揭穿她，不過他真的沒想到，在夏炳天天給她灌藥的情況下，她竟然還有憐憫心。
今天她太莽撞了，如果不是因為他知道了她的小動作，給她開了後門，她今天就要被發現了。
勒多看著面前女孩極力保持的冷漠臉，心頭泛酸。
女兒吃太多苦了。
他們在廢城連活下去都難，更別提要照顧孩子，只能將她送到了2區，之後時不時還會有人給他帶她的訊息。
可是前幾年他們忽然沒有她的訊息了。
再看到她是在通緝榜上。
於是想都沒想，他就決定再次回來這個他呆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然而這些事情，他還不能跟她說。
“聽說基因計劃還要去抓次品過來，孔甲抓來的都用完了？”他隨口問。
“嗯。”茶茶點頭，隨著他的腳步走。
角落裡，一道身影宛若木頭一樣杵在那裡，灰藍的眼睛裡映著兩道並肩走著的身影。
勒多看到茶茶衣角有髒汙，甚至還伸手給她擦了一下。
兩人之間，有一種讓薄言覺得刺眼的親密感。
勒多和茶茶是在同一樓的，兩人一同進去，然後去了不同的電梯口。
茶茶進了電梯後，緩緩舒了一口氣。
勒多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好奇怪的感覺。
茶茶推開房門，將身上髒掉的衣服扔到一邊，進了浴室。
反正孩子送到周澤雲那裡，肯定就安全了。
不過在孕育大廳裡的一幕，給茶茶留下了不小的心裡陰影。
在這之前，又有多少不達標的嬰孩兒才出聲就被扔到了垃圾桶裡，被送去銷燬呢？
她渾身溼漉漉站了一會兒，才將寬大的衣服套上走了出去。
她一直都是將燈調到了最暗，如今一出來，就看到了沙發上端坐的身影，她差點就驚叫了出來。
“薄言。”
不過出聲時，她已經迅速讓聲音冷靜下來。
薄言從瑪麗和周澤雲那裡聽說了訊息後就過來了。
他起身朝著茶茶走來，一直把她逼到了身後的小吧檯前，薄唇一張一合，“我之前讓你跟奇怪的人保持距離，你沒聽。”
茶茶：“……”這渾身的檸檬氣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