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茶走到視窗領取餐食的這幾分鐘裡,其實看她的人很多，畢竟她上過了通緝榜。
不過缺乏好奇心的人們，也只是看了一眼而已,又低頭專注在自己面前的食物上。
茶茶端著餐盤,徑直來到了一個空位上。
她對面沒人，不過右邊斜對面是薄言。
薄言微微抬首，慢慢喝了一口飲料。
餘光裡,茶茶安靜地吃著她以前討厭的饅頭，細嚼慢嚥的,也沒有發出小老鼠一樣偷吃一樣的聲音。
薄言知道周圍有監控,特別是落在她身上的監視必不可少，可是他放下杯子的手，還是微微有些失控，碰到桌面時發出了輕微的聲響。
茶茶也不看一眼,好像沒聽到一樣，反應跟別的人也沒甚麼不同。
薄言緩緩起身，託著餐盤到了回收處。
飯堂裡安靜乾淨得好像是研究室一般，沒有半點菸火人氣。
薄言目光落在那道纖細的背影上，僅僅停留一秒鐘,又移開走了出去。
周澤雲也不敢貿然和茶茶搭話，將餐盤放到回收處，跟上了薄言的身影，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在身後問，“我聽夏炳的助理說茶茶是經過了基因淨化，之前出現過這種情況嗎？”
在周澤雲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薄言的聲音傳了回來，“沒有。”
但是他知道基因淨化的計劃。
記憶被清除,身體缺陷被修復，宛若新生。
但是這些人，比他們生來就完美的人，更容易控制。
“那茶茶，還能變回來嗎？”
周澤雲再問，薄言也沒回答了，步伐越走越快。
安靜的衛生間裡，薄言清洗著雙手，鏡子裡映出了面色冷漠的男人，眼眸裡的紅血絲微微顯現。
茶茶被安排在圖書館工作。
一連一個星期，每天中午12點和下午六點，茶茶都會準時出現在圖書館附近的飯堂裡。
“薄言，你最近都在飯堂吃。”從安保局出來，瑪麗左右看了眼，才跟薄言說話。
大檢測的資料已經交上去了，她的，包括周澤雲的資訊都是正常的。
或許是基因局沒有仔細比對，又或者有甚麼其他幸運的因素。
瑪麗最近也開始放鬆了心態，因為她發現其實很多同事都好像沒有以前那麼冰冷了。
“方便。”薄言公式化地回答。
瑪麗點頭，其實心裡卻猜測是因為某個人。
因為周澤雲也天天踩點去吃飯。
那個渣男！
瑪麗的拳頭握得咯吱響。
飯堂視窗前，人挺多，都在排隊。
茶茶轉身時，身後那個男人不知道怎麼回事，剛好堵在後面。
她猝不及防，餐盤裡的飲料歪倒，灑在了男人衣服上，玻璃杯掉在地上砸開，動靜惹來大家的一瞥。
“對不起。”茶茶開口。
但是對方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直接伸手朝她打了過來。
茶茶伸手擋了一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手裡的餐盤也掉落了。
旁邊的人安靜地看著。
對方直接掏出了槍，這人帶著基因局的徽章，而1區裡能隨身帶槍的就基因局和安保局的。
權利更大一點的，是基因局。
往常也有人看到基因局直接當眾處決人的。
“一個次品，礙手礙腳。”對方如是開口，顯得有幾分焦躁，手腕上測評儀卻是安靜的。
人群裡，周澤雲想要衝進去，但是手臂被拉住了。
他回頭就看到了瑪麗的臉。
再看向茶茶的方向，她身後多了個幾個安保局的，他們也排在旁邊。
“別鬧事。”其中一個人開口。
掃地機器人已經快速清理了地面，持槍的基因局男子這才收起了槍，重新排隊取餐。
茶茶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看著機器人離開的身影，慢慢地離開。
她從飯堂出來，經過一個小花園時停了下來，在石凳上坐下，摸著肚子看著前方。
中午十二點多，太陽照在身上有些火辣，她彷彿是感覺不到一樣。
另一張石凳上，也坐下了一個男人。
她抬頭看了一眼，沒多在意。
薄言敢跟過來，是因為察覺監視她的人不在。
他將手裡的麵包片遞給茶茶，也不說話。
對方只是看了他一眼，搖頭，“謝謝，我不吃。”
拒絕得直截了當。
整個1區的人都這樣，不是自己領取的餐食，肯定不會吃下去的。
“吃吧，沒人看到。”薄言張了張唇，聲音有些嘶啞。
茶茶再次搖頭，微微轉過身去，似乎想跟他拉開距離。
薄言收回手，說不清心裡是甚麼感受，就像是心臟上被一個重錘鈍鈍地敲打著，沒日沒夜，震得他腦子都疼。
一整個正午，茶茶就在這裡發呆，直到上班時間到了。
薄言還定定坐在那裡，看著茶茶離開的背影，微微低下頭顱，日光下俊臉上多了幾分陰鬱。
剛才那只是基因局對她的一個測試，測試她還有沒有自己的意識，也測試大家的反應。
茶茶回到圖書館後，被告知從明天起不用來了。
她被調去了基因局。
下午茶茶沒有在飯堂吃，而是回了住所，因為她晚上不用在圖書館值班了，可以早點休息。
智慧系統送來了晚餐，茶茶一板一眼地按照正常程式走了一遍，穿著合適舒服的白t和寬鬆長褲在長桌前桌下。
一邊吃著難吃的麵包片，鼻間還能聞到杯子裡散發的洗腳水氣味的飲料。
【系統系統，人生好無趣啊……】
【摸摸頭。】系統安慰。
茶茶被改造了，記憶也被清除過，但是這兩天系統又給她找回來了。
一開始她身邊全是監視的人，漸漸地才少了，今天飯堂裡肯定也是故意想看她反應的。
但是讓她驚訝的是，薄言竟然給她送吃的。
他……像個人了。
可是她才不搭理他呢。
【這個好難吃。】可是茶茶還是一點點吃完。
她的身體其實還在調理當中，夏炳是個工作狂人，目前也在研究基因淨化的專案，她算是一個小白鼠。
屋裡還有微型攝像頭，茶茶的一舉一動還是會落在基因局那邊。
不過她感覺夏炳對她的監視已經到了第二階段了。
她最近都不會和薄言他們有接觸，免得被發現。
她還想在基因局裡看看呢。
夜裡躺下後，茶茶很快就睡過去了，基因淨化後，讓她在工作之餘幾乎都是保持著頭腦空白的情況。
而另外一邊。
薄言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腦子卻沒有一刻是安定的。
他起身，拿了幾顆藥，生吞下去，才重新躺回去。
可是這不是安眠藥。
1區的人不需要安眠藥。
他閉上眼，睜開眼，心中的煩躁一點點增大。
每天面對死氣沉沉的環境和同伴，而只有自己是清醒的，這種感覺很怪異。
他甚至已經無法理解他們按部就班的工作和生活。
想要擺脫這裡的一切。
窗外的燈幾乎都滅了，薄言坐起身，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茶茶睡得很沉，但是危機感讓她從夢中清醒過來。
【是薄言。】系統提醒。
茶茶渾身刺才收了回去。
薄言也真夠大膽的，竟然跑來了她房間。
她沒有睜眼，但是聽到了昏暗中傳來薄言低啞而恍惚的聲音。
“真的忘了麼？”
茶茶想起了房間裡的監控，但是她覺得薄言不傻，應該是有備而來。
所以便也沒有很擔心。
只是薄言像個傻子一樣一直呆在她房間，很是擾人睡眠。
迷迷糊糊再醒來，天已經亮了，沙發邊上也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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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局很大，甚至被劃分了好幾個區域。
劇情裡一直沒提到，但是茶茶之前很好奇，為甚麼她看到的都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其他年齡段的人去哪兒了？
後來她才知道有些人看起來年紀已經很大了，只是都不顯老而已，至於二十歲以下的年輕人，都還在集體學校裡。
那是茶茶從來沒去過的地方。
茶茶跟在一個男人的引領下，走進了那個熟悉的辦公室。
夏炳的辦公室。
夏炳對她很關注，將她丟到圖書館展示了幾天，又眼巴巴調了回來。
“這幾天過得怎麼樣，還適應嗎？”夏炳問。
茶茶點頭，“適應。”
夏炳朝她遞來了一個光腦，“這個給你用，裡面有一些資料，是以前你的前輩們留下的，關於基因淨化的專案。”
“我不是成功的例子麼？”茶茶淡淡地問，已經面無表情地開始查閱起來。
“並沒有完全試驗所有專案。”夏炳糾正。
茶茶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畢竟是很久以前的資料了，都是一些假大空的言論。
“你先跟孔甲去熟悉一下環境。”夏炳說道。
茶茶聽了吩咐轉頭走了出去。
在門口處，她光顧著看光腦，倒是沒留意到前面，直接撞到了一個人身上。
高大的男子棕發藍眸，讓茶茶覺得他過於純良，可是他是夏炳培養的得力手下，目前也是負責基因淨化專案的。
估計夏炳也是想讓孔甲就近地觀察她。
“小心點。”孔甲的頭髮有些長，說話也是溫和有加，給人很溫柔的感覺。
茶茶就著他伸來的手站穩，沒有洩露半點情緒，“局長讓我跟著你熟悉環境。”
“跟我來吧。”孔甲轉身走在前面。
茶茶跟了上去。
不過孔甲走得快，她只是勉強能跟上。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孔甲回頭看了一眼，然後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就這麼繼續往前走。
茶茶微微蹙眉，心中有些疑惑。
這種肌膚接觸的動作，出現在1區人身上，的確挺違和的。
孔甲像是在走流程一樣給茶茶介紹了目前專案的三個實驗室裡的成員，最後帶著她出來，往一個小小的休息間走去。
據說那是他平時專屬的休息的地方。
“局長看重你，以後這裡讓給你休息吧，我不常來。”孔甲說著這話的時候，眼角的餘光分明是瞥向茶茶的。
茶茶看著休息室裡頭，“好的，謝謝。”
她的手腕還被孔甲牽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感覺他的指腹時不時就會摩挲她的面板……
這個孔甲，不是個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