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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代號愛爾蘭的男人

 半夜時下了小雨, 不過到了五點左右已經停了。

 雖然天氣預報說接下來的一整天時間都不會再有降水,但是冬雨依舊使空氣變得潮溼且寒冷。從河道上吹來混雜著雨後泥土氣息的風,還交雜著沒有落盡的零星雨滴。常跑的河邊小路也變得溼滑, 粘滿了從谷坡上被雨水裹挾下來的泥沙。

 雨水使得路面摩擦力變小, 為了避免滑倒和踩到水窪時濺溼鞋襪,人的動作會下意識變得小心翼翼。東京的冬天很少下雨, 現在雨基本停了, 不用擔心有水珠把衣服打溼, 冷冽的空氣能夠中和因為運動而急劇升溫的面板, 路上行人也比平時少,對九條九月來說, 是一個分外舒心的理想環境。

 她依舊按點到達了公園, 將露天器材上的雨水用手帕擦乾, 一如往常的開始今天的運動。

 “九條?”身後傳來男人有些驚訝的低沉聲音:“今天下雨,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你不是也按時到了嗎。”九條九月抓著擦乾淨的吊杆做著引體向上的動作。她平時更習慣做俯臥撐, 但是今天地面都是水, 只能改變計劃。

 “麻煩讓一下。”做滿一百個,她鬆手輕巧的跳下來, 落地的位置濺起零星幾點水珠。

 “我本來今天沒打算過來。”他頓了一下, 然後解釋道:“只是開車剛好從這裡路過,所以忍不住想過來看一下。不過沒想到這樣的天氣你居然也在。”

 男人今天確實不是運動的裝扮, 他難得換上了黑色的西裝和皮鞋,健碩的身形被收腰的西裝緊緊包裹。上翹的銀色短髮沾了雨水, 有些狼狽的貼在臉上。說話時,他有些焦躁的扯下因為過於緊實的肌肉緊勒得人難以喘氣的西裝外套, 隨手甩掛在手臂上。

 “其實我之前就想說了, 這種西裝看起來不太適合你。”她直言不諱道。

 一般來說, 剪裁合體的西裝能夠使得男性的身材顯得更為流暢,受到面料的束縛,使得人不由自主的挺直身體,墊肩則能加寬肩膀,更符合寬肩窄腰的審美,按理來說是能夠凸現出男性身材的理想衣物。

 但是他的身材太高大了,儘管已經儘量修飾,但噴張的肌肉依然將西裝撐得呼之欲出,黑西裝都遮不住的結實身材配上他看上去就不好惹的銳利眉眼,顯得整個人不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像混□□的兇惡打手。

 不知道為甚麼九條九月莫名覺得有點好笑,於是她也不加掩飾的輕輕笑出了聲。

 “有那麼……奇怪嗎?”可能雨水確實會影響人的心情,之前一直帶著複雜表情眼神空虛沉浸在思考裡的男人,因為對方的笑才終於回了神,雖然清楚笑容中沒有惡意,但是依舊下意識覺得有些窘迫。

 在兩人說話的時候,雨似乎又開始下大了,九條九月思索了一下,決定停止今天的晨練。

 他撐起了黑色的傘,將傘下空間分給了九條九月一半,但是雖然傘身已經很大了,但是還是不夠讓兩個身材都不嬌小的人並肩,何況出於禮節兩人肩膀間還隔了不近的距離。他將傘略往□□斜,於是右肩就露在了雨中。

 “不用這樣照顧我。”她將傘推回原來的位置:“反正等會回家我會把溼衣服換下來的。但是你的話,西裝的面料太厚重打溼不好乾吧。”

 “我等會也要回去換。”

 “騙人。”她平靜的揭穿他:“你等會應該要去墓園吧?”

 “……因為我穿著黑色的西裝嗎?”他不太好看的笑了一下,試圖掩蓋剛剛一瞬間的沉默:“我確實很少會打扮成這個樣子。”

 “只是原因之一。”她分析道:“你襯衫的右胸口有一小片水漬,雖然從黑色的西裝外套上幾乎看不出來,但是裡面的白襯衣被水打溼後非常明顯,從形狀看,我想那應該是帶著露水的白菊花束

 靠在胸前留下的痕跡吧。除了去墓園,一般人不會買這種東西。”

 “最重要的是你的表情。”紅色的眼睛靜靜凝視著他:“一看就知道,那是去墓園的人才有的表情。”

 一陣沉默後,本想要找藉口隨意把這個問題糊弄過去的男人終於張開了口。

 “你還真是敏銳啊。”這句話夾雜著感慨,瞭然,以及嘆息。

 “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他說道:“而視我如親子,也被我一直深深敬愛著的養父,也在兩個月前死去了。然而我明知道殺害他的兇手是誰,卻沒辦法替他復仇。”

 “這個世界上,悲劇無時無刻不在發生。”九條九月只是這樣說:“人類的意志在命運洪流的面前只是隨波逐流的無根漂萍。”

 每次當她自認為已經足夠強大,無能為力的事情偏偏又會再次發生。

 “只是我認為,作為人類而言,雖然□□的死亡不可避免,但是精神是能夠被銘記的。因此,那些死去的人,只要世界上還有一個人能夠記得,他就不會真正意義上的完全消失。”

 “所以,如果真的這樣不甘心的話,就努力的活下去吧,牢牢銘記著那個你無論如何也不願忘掉的人,去實現他的理想,延續他的信念。”

 “於是,他將與你一起達成永恆。”

 “延續信念嗎……”他垂下眼睛出著神。

 真是天真的想法。

 這個世界上,存在不該被知曉,也不該被銘記的人。

 【“你最近似乎與警察走的很近啊,愛爾蘭。”

 組織的惡犬,叛徒和臥底的清繳者,也是他最為憎惡,一直蒐集把柄,只想讓其一蹶不振的代號成員,琴酒。

 昨天下午,那輛他熟悉的保時捷356A停在他安全屋下的街邊。他們站在沒有人注意到的角落,琴酒帶著讓他厭惡的冷酷笑容,□□的槍口頂住他的額角。

 被發現了。

 他這樣想到。

 後知後覺發現九條竟然是警察後,他並沒有處理掉與她交往的痕跡,否則反而看起來像是在心虛。

 因此對付組織可能的質問,他早就想好了對應的說詞。

 “我只是偶然與那個警察認識。”他在槍口下冷靜的解釋:“最開始只是為了維持符合普通人的形象而做出的社交禮儀而已,後來發現對方是警察後,才故意拉近關係,打算利用她獲取警視廳那邊的情報。”

 “這件事,之前我也有跟朗姆那邊報告過。”

 他做出一副被不信任的態度激怒的表情,質問道:“我在組織待了這麼多年,你是對我的忠誠有異心嗎?琴酒。”

 “況且。”他挑釁的笑了一下:“既然你還在這裡裝模作樣的指著我的腦袋,而不是直接將我處理掉,就說明調查之後肯定沒能發現甚麼漏洞。如果你有確鑿的證據,現在就該直接幾百裡外讓狙擊手將我狙殺了吧。”

 作為黑衣組織的一員,和警察的關係可以是利用,玩弄,欺騙,但是唯獨不能對他們交付真心。

 愛爾蘭深知這一點。

 作為還勉強算得上受到信賴的代號成員,與警察有聯絡這件事,如果哪怕是其他諸如交通部這種無關緊要的職位都還好。

 但偏偏,九條還是刑事警察。這個位置對於組織而言是僅次於公安警察的敏感。所以,必須把和對方的關係咬死在利用上。

 不過幸好她不是公安,否則無論他再怎麼狡辯,琴酒這個寧可錯殺一百的傢伙也絕不可能放過他了。

 “雖然刑事警察對我們的作用沒有公安那麼大,但是坐到這個位置,而且還是這樣前途無量的少年英才,如果能被我們利用,依舊會是有力的武器。”

 “向那位大人證明你的忠誠,愛爾

 蘭。”似乎是沒有從他的說辭和舉止中找到破綻,琴酒收起了□□,保時捷後座中的狙擊手也收起了瞄準他的□□:“既然是出於偶然認識,不僅是我們,警方那邊也調查不出甚麼破綻,不過前提是你沒有無意中露出馬腳,當然我覺得你的警惕心應該還不至於到這種地步。”

 “哼,正好最近有個警視廳相關的任務,就由你去負責吧。”

 “不要耍花招,我一定會牢牢盯住你的。”】

 “我最近要出差。”他說:“雖然並不會太久,不過接下來大概一週左右的時間都不會再來這裡了。”

 “啊,其實沒有關係。”九條九月回覆他:“我最近因為某些原因,也打算搬走一段時間,今天大概也是最後一次來這裡了。”

 “不知道下次再見會是甚麼時候,所以,那就祝你……”

 “一路順風吧。”

 “去見警察小姐了嗎?愛爾蘭。”

 看著他們兩人在不遠處的路口分別,坐在跑車的後座的金色捲髮的女人點燃了一支香菸。

 “你眼光倒還不賴,的確是個不錯的女人。”

 “不過正因為如此,這樣的人,是不可能倒戈到我們這邊的,你應該明白吧。”

 “這種事情跟你沒有關係。”愛爾蘭不耐:“這次任務的到底是甚麼?能夠叫上你,還要我輔助進行的,究竟是甚麼事情,早點跟我說明白吧。”

 “有必要這麼性急嗎?真是一點都不解風情。”貝爾摩德單手撐著左臉,輕緩的開口:“組織某個的成員,可能是為了自保吧,竟然隨身攜帶著存有組織臥底名冊的記憶卡。”

 “那個傢伙在組織滅口之前就先一步遭到殺害,那個記憶卡也湊巧被犯人當成普通的隨身物品給拿走了。所以,這一次我們的任務,就是要變裝成警視廳的人,參加案件的搜查會議。”

 “我們選定的目標,愛爾蘭。”她吐了一口煙:“就是那個姓九條的警察。”

 “你不是剛好跟她有聯絡嗎?上面的命令是,過兩天你找個時間把她帶出來,然後由我來變裝成她。”

 “當然,萬一出了甚麼情況,最後我們做的事情就會嫁禍到她身上。”

 “等等。”搭在方向盤上的手猛的握緊:“這樣的一個有力的資訊渠道,就這樣廢掉豈不是太可惜了嗎?”

 “但是你接近對方也有一段時間了,根本就沒有獲得過甚麼有用的訊息不是嗎。”貝爾摩德漫不經心的反問。

 “還是說,你不忍心,覺得下不了手了?”

 “怎麼會……”

 她突然笑了一聲。

 “雖然最開始我的確是那樣計劃的,不過這個方案已經被否定掉了。”貝爾摩德叼著煙說道:“那個警察身邊有兩個住在一起的多年好友,也都是很敏銳的警察。三人關係很緊密,如果要替換她的話很可能會被識破。”

 “而且刑事部參事官,這個級別不一定會處理這種案子,所以我們的目標是搜查一課的管理官松本清長。他的體型和你類似,所以會由你來負責變裝。”

 “你似乎鬆了一口氣啊,愛爾蘭。”雖然愛爾蘭已經努力掩飾自己的表情,但是對於演技出神入化的貝爾摩德而言,還是能看出破綻。

 “那個警察沒有被選中作為目標,是這麼讓你高興的事情嗎?”

 “我只是在評估你是否適合完成這次任務罷了。”她輕吸了一口夾在指尖的女士香菸,話語和嫋嫋煙霧一起從塗著豔色口紅的雙唇中緩緩吐出。

 “以你現在的情緒控制能力,想要完成這次的任務恐怕十分困難哦。”

 “不過在東京分部的組織成員裡,身形適合又有能力完成這種

 潛入任務的也沒有幾個,找不到備選人員,接下來的時間裡你就只能好好鍛鍊演技了,愛爾蘭。”

 最後她說:“我必須要提醒你,你可不要想著玩弄警察,結果最後反而把自己玩進去了。”

 真可悲啊,愛爾蘭。

 琴酒那個冷酷的男人沒有發現,但是貝爾摩德敏銳的察覺到了,愛爾蘭對那個警察,絕對不像嘴上說的只是利用那麼簡單。

 不過,追逐光明是他們這種黑暗裡的人無需刻意引導的本能吧?

 所以說,如果必須將自己的珍寶好好藏起來。

 貝爾摩德臉上掛著苦艾酒招牌的,那種浸透著神秘的迷人微笑。

 但哪怕看到對方這種狼狽的處境,她對愛爾蘭依舊無法產生甚麼物傷其類的感情。

 那顆冰封多年的心,空餘位置實在是太小了,兩個年輕孩子的赤誠,就足以將它塞得滿滿當當,再留不得一絲多餘的溫情給其他人。

 她只是在心裡再一遍提醒自己。

 看,這就是“光”被發現的下場。為了她的angle,還有,絕對不能在組織面前露出破綻。

 不論任何人,無論是否屬於組織,只要是威脅到他們兩人的存在。

 ——那就只能讓他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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