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吧檯還端著三明治的降谷零被一群激動的女高中生們團團圍住。
好大的聲音,他們三個肯定聽見了吧。降谷零生無可戀的想,但是靠著純熟的演技依舊努力維持住微笑的表情。
這在同期面前簡直是社會性死亡啊,降谷零。
噗——
身後的某處傳來漏氣的氣球般的可疑聲音。
都忍不住噴笑出聲了啊,你這捲毛混蛋!
降谷零決定收回之前對松田陣平的評價,看上去變得冷酷又可靠甚麼的,對於某個墨鏡捲毛來說,不存在的。
降谷零禮貌的逃離了女高中生們的包圍圈,端著餐盤上的餐點走到他們的座位面前。
三人動作整齊劃一的同時仰頭。降谷零強迫自己在眼前三人饒有趣味的炙熱眼神中做出符合安室透人設的陽光微笑。
他的眼神掃過憋笑憋的觸電般上下抖動的松田陣平,努力假裝面不改色實際嘴角瘋狂上揚的萩原研二。以及一派氣定神閒,彷彿跟他真的毫無關係的九條九月。
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的自我介紹:“你們好,我是波洛咖啡廳的員工安?室?透。”
所以千萬不要叫漏嘴了啊,看笑話的三個混蛋。
“安室,透(tooru)啊。”這兩個音節被單手撐著臉的松田陣平玩味地在嘴邊反覆回味。
“非常高興見到你,透(tooru)君噗——”勉強禮節性的打完招呼,他終於沒忍住捂著嘴巴倒在桌子上笑了起來。
“這位,客人?”
旁邊的榎本梓小姐疑惑的目光在他們三人之間打量來打量去。
“他想起好笑的事情。”
“他腦袋不太好使。”
九條九月和萩原研二的聲音重合到一起。
萩原研二努力維持著嘴角的弧度。
就算早就猜想到對方承擔著潛入搜查的工作,可能會進行一定程度的偽裝,但是猝不及防與一打照面。發現那張警校時期嚴肅到總是和其他同期起衝突的臉上掛著恍若天成的燦爛笑容,實在是太有衝擊感。雖然已經努力剋制表情,但被松田一帶,他實在沒忍住差點就一起笑出了聲。
喂喂,不是吧,你們這三個——兩個混蛋,稍微收斂一點。這也表現得太誇張了吧!一點默契都沒有,榎本梓小姐看起來更加迷惑了啊!
降谷零微笑著差點捏碎手中的餐盤。
就算不是潛入搜查官所以沒必要鍛鍊演技,但是這也表現得過於出格了,被別人發現的話要解釋說他們幾個之前不認識只有鬼才會相信啊。
而唯一一個,沒有噴笑出聲,除了剛見面時嘴角洩露出來的嗤笑之外,眼神和表情都顯得波瀾不驚的人。
果然還是隻有警校時期的宿敵,看起來最沉穩可靠……
九條九月淺酌一口冰檸檬茶。
她本人有著相當出色的表情管理能力,畢竟現實裡一臉遺憾的安慰受害者家屬的時候,預言中的她可能正在和萩原一起看電視裡的搞笑節目,萬一沒忍住笑出來,事情可就大條了。
於是此刻,在預言的一天後已經和其他兩人一起狠狠嘲笑過對方一次所以能夠完美收斂表情的九條九月露出成熟警察的可靠微笑。
嗯,真是個美妙的誤會啊,降谷零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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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深夜寒冷又黑暗,冷風吹過半禿的樹幹和稀疏的樹葉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簌簌聲,不見天日的茂密樹林裡,在頭頂密不透風樹冠下,連月光都透不進來。
她裹著大衣,踩在滿是石子的泥土上,一步步慢慢往前走著。
剛剛奔跑的喘息還未完全平復。但是現在,到了這個地步,本來急迫的心反而已經平靜無比。
沒有僥倖,也沒有奇蹟。
甚麼樣的緣由會得到甚麼樣的結果。
一切都早已註定。
她停在了一顆柏樹下,手電的燈光照到了樹根附近的泥土。
最近沒有下過雨,地面很乾燥,那處的泥土土明顯新翻開過,原本埋在下層的要更溼潤,因此顏色明顯比周圍深。
她用手輕輕地撥開上層漆黑的泥土。
年輕的男人閉著眼睛安靜的躺在那裡,黑髮在黑夜中與周圍的泥土幾乎融為一體。白皙的臉邊圍繞著一圈短短的鬍渣,灰色的兜帽外套上,從心臟處滲出的血跡早已乾涸。
他早就不再動彈,如今躺在這裡,任由土壤中的細小生物爬過他的身體。
遠處亮起燈光,還有逐漸靠近的人聲,是被她叫來幫忙的spw財團的人。
一定有方法的,一定有——】
“鈴鈴鈴……”
被鬧鐘叫醒的九條九月在床上睜開眼,對著天花板愣了一會,隨後移開擋在眼睛上的右手,偏頭看向冬日清晨昏暗的窗外。
又做夢了。
她想。
討厭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