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叮——
他所在之地,一條條‘天地鎖鏈’纏繞,無盡大道鎮壓,將他緊緊鎖在一處‘空無’之地,每時每刻遭受‘天地磨滅,大道重塑’之痛。
然,他乃仙傀,意志超脫於軀體。
軀體、一切的苦痛,他不過是以第三視角來待之,甚至能夠穿透道心,冷靜分析自己一言一行。
這口黑血,他憋了太久,也沉了太久。
終於吐出。
轟!
他渾身一震,目光仿若穿透萬古,穿透這浩瀚無垠的永恆帝城、鴻蒙虛無,眼神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有史以來第一次這般堅定。
“諸位恆古道友,可安在。”
“道祖...已然歸來。”
老五緩緩仰頭,清澈目光已然褪去,他沒有在向任何人告知,也沒有任何仙音迴盪,仿若在自語,而非傳達、傳念。
永恆帝城之上。
帝昭眉宇微動,目光微微低垂,帶著一望無際的深邃與深沉,這是何等...
他道心瞬間往下一沉,不再多想。
……
寰宇天下,某座隱世仙陸。
這裡萬族並行,道統強盛,山河壯闊無垠,一看就知是一處仙道極其璀璨之地,甚至不乏有真仙遺蹟。
這日,夜。
各大道宮紛紛震動,一位位道統老祖踏天而行,腳下星河流淌,無比璀璨。
他們皆在朝一個方向而去,神色十分急迫。
那是“隙海仙陸”的‘天宗,擎天’,也是他們仙陸萬族的仙道之師,受萬靈敬仰,桃李滿天下,更一手締造了隙海仙道文明,傳承萬古。
天宗。
萬海環繞,天星如陸。
每一座天星皆是此宗每一位弟子洞府,不可計數,不可丈量,無數鴻蒙仙氣遊弋其中,終年仙霧繚繞,偉岸壯闊,一派隱世仙家氣象。
但‘天宗’異動今夜卻是傳遍了各大古老道宮。
一座天陸之上。
“仙尊,天宗舉宗離開隙海...這,這是...?!”
一位白眉真仙不敢置信的質問,甚至從未想到,算到這一步,“當年吾等隨天宗隙海一戰,屏退異域仙族,橫掃六合,立不世之仙道基業,創隙海文明,名震渺霄天淵!”
他情緒傳來了劇烈波動,甚至有些激動,帶著一股不捨甚至阻止之意。
曾經。
天地混沌無垠。
自恆古鼎盛時代到來,定義寰宇,鋪展仙道山河圖。
小疆為界。
諸天萬界之集合為一星域。
億萬星域合為——天淵。
天淵無盡,不可計數。
而無盡天淵合為——仙洲。
能真正稱之為仙洲者,寥寥無幾,寰宇天下不過十座,九州天陸與其他並未有絕世強者坐鎮的仙洲隔絕於其外。
其餘之地,皆不過殘洲、偽域、或無主之荒界。
再向上。
當十大仙洲彼此牽引,跨越不可思議的界限,被納入更古老、更冰冷的觀測體系之中——
極垣!
舊紀時代。
恆古存在,曾對整片寰宇進行過一次完整的“觀測”與“劃界”。
結果是——
僅有五座極垣,被確認存在。
五座。
沒有增減。
沒有例外。
它們橫亙於不可知的盡頭,宏大到連“無邊”這個詞,都顯得蒼白。
在那樣的尺度下——
歲月,不過是漣漪。
文明,不過是塵埃。
萬古強者……亦不過是短暫閃爍的微光。
而這五大極垣。
便是舊紀恆古,為整個寰宇所劃下的——最終疆界。
也是一切故事。
一切毀滅。
一切……無法回頭之路的起點。
隙海仙陸便處於一座浩瀚天淵之中,很渺小,但也很厚重。
很快。
天宗八荒來了越來越多的道宮老祖,他們一臉深沉,卻又都欲言又止,整個隙海天陸與天宗羈絆太深,可謂是隙海天陸的仙史,便是天宗的道統史。
曾經絕世大戰都挺過來了,還有甚麼挺不過來的...
原來,他們認為是天宗遇見了甚麼變故,而他們前來也是抱著決心而來,無他,曾受過恩惠,修仙者若沒有道義可存,只講獨善其身,那便是邪與兇。
一時間。
天宗各方弟子看見紛紛踏至而來的各大道宮老祖,眼中露出一絲莫名詫異。
因為宗門內從來沒有傳出要舉宗遷徙的訊息...
一座玄天之巔。
那裡有三道古老身影矗立,古老得不可想象,染盡歲月風霜。
“恆古座標...不會錯的。”一位玄袍老者聲音微微顫抖了一絲,“道祖,歸來了!”
最後一句他的聲音變得異常之沉。
而他目光正在望向天外,望向天外那條死寂長河的異動。
“恆古座標重現!”一位女子眼中正在迸發不世神光,“一定是那位!”
他們已經不知多久再沒有生靈的情緒波動。
而兩人正在看向最前方那位男子,那位大夢初醒,從‘輪迴中’歸來的天宗老祖,玄濟!
“宗門不必再回去。”
“師兄?!”
“當年我擎天宗久立恆古,年輕一代何曾對恆古仙疆有過真正歸屬,強者,目光太遼闊,因此而造成那般時代悲劇。”
“如果再回歸,不過又是一大時代慘劇與輪迴的前兆。”
“只有徹底分離,徹底遠離於恆古,分隔四海八荒,有時對恆古懷念,有時對恆古感慨與沉吟,那才是後時代恆古生靈最好的歸宿。”
“那裡已然不屬於他們,也不必再重塑過去之輝煌。”
玄濟緩緩轉身,目光微凝道,“各自趕路,奔赴仙途前程,便是恆古仙疆養育他們的圓滿,拘泥於過去者,又怎能再向前,舊紀的遺憾,他們永遠也不會懂。”
他變了很多。
曾經,他自認道心也略有動搖。
萬古之後,他還是喜歡那段曾經的風,也徹底鎮壓了他那曾經略有動搖的道心。
話音剛落,其餘兩人漸漸安靜了下來。
“該回去看看的是我們,並不是他們。”
玄濟聲音淡然且平和的落下,他笑了,笑得很溫和,“自此擎天宗便落於隙海仙陸,不再多談。”
“是。”
“是,師兄。”
“該上路了。”
玄濟氣勢突然開始緩緩攀升,他平視八方,目光中帶起一股銳利,“...諸位,道友。”
轟...!
萬海翻覆,天動地搖,一股股‘洪荒殺氣’霎時間瀰漫諸天,無數仙人驚駭萬狀,不敢置信,就連擎天宗無數弟子都是一股驚愣之態,甚麼?!!
這海底竟然還有仙器?!
轟隆隆...
一座座千瘡百孔,宛如從古老時代而來的巨大‘舟陸’緩緩從萬海翻騰底部緩緩升騰而起,那一刻天風怒嚎,天象大變,一股宛如天鼓一般的浩瀚轟鳴不斷迴盪於天地間。
他們既是仙器,也是道友。
玄濟他們要回去,自然也要把它們帶回去。
那是恆古仙疆,仙道鼎盛時代之符號——
大道仙舟。
萬古以來。
它們終於再次迎來重新起航,但這次終於不再是不斷遠行,而是萬里歸途。
曾經,大道仙舟之上總是滿載,如今,大道仙舟之上空空蕩蕩,但這次仙舟承載之物遠比滿載還要更為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