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笑，“倘若我有不臣之心，這間出租屋早被條子一鍋端。你可以說我放長線釣大魚，許兆維都蹲大獄了，這線放得還不長嗎？不收等猴年馬月，昭哥反敗為勝再收嗎。”
他躊躇著鞠了一躬，“嫂子，您別和我一般見識，我是大老粗，我擔心昭哥。”
我又拾起一粒葡萄，“我犯不著和自己人計較。你跟大光一起來侍奉昭哥的，話說開了，大家都踏實。”
茶几上的電話響了七八遍，誰都沒接，肉雞坐立不寧，在客廳裡兜圈子，他琢磨通通路子，將這批貨從烏港順利出手，再不濟繞遠從湖口港也強過像一顆定時炸彈埋在身邊，提心吊膽它何時被梁鈞時引爆。
我不耐煩，“你的門路是誰。”
肉雞指著嚴昭，“昭哥的路子，我哪有。我在烏省就一混子，靠手腳功夫吃飯的，打架我不怵，人脈我不行。”
我眼裡的他極其愚蠢，嚴昭器重大光是情理之中，肉雞有勇無謀，是武夫，大光是能文能武，林焉遲慧眼獨具，他所挑選人手，放在哪個地方，多麼大的人物，都會脫穎而出，林焉遲布子的水準不遜色他佈局的水準。
“小門小路，能震得住梁鈞時嗎。自古統帥三軍的將領，威武不屈不淫不貪，心比天高，氣勢凜然，金錢美色的門等同是焊死的。至於生擒家眷，將軍百戰死，上戰場的誰還惦記著家眷，梁鈞時但凡顧念我，這地界會存在我嗎。”
嚴昭翹起二郎腿，摸索雪茄的金屬盒子，絕境在眼前橫亙，他的癮頭也意興闌珊，他在鼻下晃了晃，心不在焉叩擊著漆釉的桌板，“肉雞，別白費精力了，梁鈞時的門路通不了。”
“昭哥。”肉雞走到沙發側，他請示嚴昭，“您在東江最牛逼時，高官政要都敬重您，看您臉色行事，大光說，那些平日裡吆五喝六的狗熊對您言聽計從，有勢的不怕死，有權的怕死，怕露餡，怕查，有勢的壓住有權的，有權有勢的壓住有錢的，惡性迴圈。嫂子有道理，小傘撐開激流巨浪中也得澆溼，大傘能抵禦雷電疾風，您認識省裡的大傘，有過交情，從零搭橋是吃力，他們避之不及，可重新翻修容易啊，不撐著用，以前的打點不浪費了嗎，您砸了上億的公關費，這幫龜孫子肥腸腦油的，您算賬他們客客氣氣還賬。”
嚴昭眯著眼拍了拍他後腦勺，“沒那麼簡單。”
我撥著沙漏，細膩的沙海在頂部快速消褪，在尾部密集堆砌，週而復始，像無常又貧瘠的世事，“梁鈞時剛正不阿，可他身在官場，官場的規矩，他厭倦歸厭倦，服從歸服從，是兩碼事。他向更高地位的上司妥協，是明哲保身，涉及他的前程似錦，他一輩子的風光，你搬出哪位說服他半途而廢。你未曾黔驢技窮時，勸誡你懸崖勒馬，你甘心嗎？東江省最厲害的那匹老虎，昭哥沒落魄，稱兄道弟，互惠互利，昭哥落魄了，絕對是見不到他的，你磨破嘴皮子，頂多秘書來打發你，接濟你三五十萬，債算了了，昭哥不差這把銀子，何必給他臺階封咱的舌頭呢。林焉遲已然是脫韁的野馬，昭哥不完蛋，他會源源不斷的施計，林梁不可能發生正面的衝突遭人詬病，他會藉助昭哥這塊浮木，將梁鈞時的輝煌成績抹殺。”
肉雞搔頭，“嫂子，梁鈞時和昭哥掐得天昏地暗的人盡皆知，真分出輸贏了，林焉遲他媽的全貓在後頭了，他抹殺的原由呢？”
“因為我是梁太太，五年的梁太太。梁鈞時戰無不勝，嚴昭是他首個攻不下的堡壘，人言可畏，每當有進展，林焉遲的報告就遞上了東江省廳，歸功在自己名下，今時今日，東江以為梁鈞時也要倚重他的軍情推進。林焉遲格外的清白廉政，曾氏的榮華利祿，沒摧毀他的忠勇，他不同流合汙，他在口碑碾壓了梁鈞時。而梁鈞時的前妻叛變他，他代表組織，叛變了組織，掩護敵人本身是犯罪，主負責人梁鈞時在前妻的案件上心慈手軟，屢屢放水，足矣他前功盡棄。”
肉雞憂心忡忡攏住灑在玻璃上的菸灰兒，“這口井，自從林焉遲加入進來，更深更渾濁了。”
嚴昭神色十分冷靜，他拉開抽屜，取出一柄太久沒動用快落灰的勃朗寧，“大光十有八九栽了。”
肉雞扭頭盯著嚴昭，“昭哥，雲城有多少貨。”
嚴昭咬後槽牙，“一千斤。”
肉雞一怔，“一共數額。”
嚴昭比劃一，又比劃一巴掌。
我長吁氣，“一千五百斤，三分之二在雲城，肯定付之一炬了。”
肉雞低下頭，託著四四方方的兩腮，“昭哥，大光如果折號房了，條子順藤摸瓜，咱能逃過一劫嗎。”
嚴昭擦拭著槍膛部位，“夠嗆。”
肉雞劃拉自己沒抽完的半截煙，他含住，按了幾次開關，打火機紋絲不動，他喪氣著，不可置信，“大光真是臥底。”
嚴昭專注於他的槍，並未回答。
我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梁鈞時是坦坦蕩蕩的君子，他也愛權，世上的誘惑何其多，在泥沼裡掙扎的，不只你我。”
豎日早晨，嚴昭帶著大光奔赴地下城清算資產，進行變
現和轉讓，趁著沒四壁楚歌時，攜款偷渡其餘省份，烏省百分百沒法混了，大光落網，他雖然是林焉遲麾下，可他不是警界，是林焉遲栽培的古惑仔，替他做不見天日之事，本質上他是販子，梁鈞時也非得益於他的情報，是林焉遲彙報上級，上級委派梁鈞時，林焉遲要引發嚴梁的背水一戰，故意放風出來，嚴昭會殊死一搏，梁鈞時也寸步不讓，恰好是玉石俱焚的關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