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暫時沒精力對壘梁鈞時,他在刺激我。我不是心慈手軟的女人,可我不準備要許兆維死,我沒歹毒到那份兒上,再牽涉嚴昭,我會病急亂投醫,防止嚴昭彈盡糧絕無戲可唱,而從梁鈞時這兒下手,阻止他吞併嚴昭,我會做出不利於白的事,林焉遲只籌謀這唯一的時機了。
陳援朝斬釘截鐵,“看來梁太的情報沒誤差,林焉遲參與了這盤棋,他在佈局,他要翻覆所有涉及嚴昭和咱們頭兒的一艘大船,將黑白一網打盡。”
部下語氣凝重,“梁局有應對策略嗎?”
陳援朝說,“梁太太解救出來了。”
部下長吁氣,“那梁局就無後顧之憂能大顯身手了,不必受制於任何對手的威脅。”
陳援朝警告他,“別掉以輕心,嚴許林這三人都深不可測,千鈞一髮之際反敗為勝的局面,咱頭兒是吃過苦頭的。”
部下讓陳援朝放心。
默不作聲斟酌進展的梁鈞時接過警員遞來的水碗,心不在焉喂到我嘴邊,我含住碗口喝著,時不時瞟他嚴肅的氣場,如今的情勢很麻煩,梁鈞時也束手無策,雖然林焉遲不擇手段高升的目的昭然若揭,可他接下來的綢繆,他部署的棋子,他究竟在東江省與烏省千絲萬縷的糾葛大局上是敵是友,是正是邪,他會否為得償所願而喪失人性倒打一耙全然是未解之謎。他一旦在權勢的利慾中走火入魔,梁鈞時要對付的不僅是頭號走私犯嚴昭,更是他的昔年同僚,一位真正疆場千錘百煉的狠角色。
他如何不膽戰心驚。
我渴極了,陳援朝在一旁莫名其妙,“梁太怎搞成這副樣子,許兆維用刑了?”
我吮吸著碗底的水漬,眼巴巴扯住梁鈞時衣袂,他吩咐下屬,“再倒一碗。”
陳援朝更納罕,“水也不給喝嗎。”
梁鈞時似乎很無奈我的一反常態,他按摩著眉心,“她沒傷痕。抓了許兆維的司機,司機口述,許兆維非常疼愛小安,只惱過一次,是她偷逃。”
陳援朝不可思議,“許兆維與嚴昭本質並無區別,是底層的蜉蝣,攻佔了海域,一夕崛起稱霸,無非是背景不乾淨的混子,這類人殺伐果斷,足智多謀,冷血無情,會善待您的前妻,嚴昭的馬子,一定有隱情。”
梁鈞時居高臨下打量我,“你覺得是甚麼。”
陳援朝在我和梁鈞時之間徘徊著,“或許是梁太太的手腕,令他產生不同尋常的趣味。”
梁鈞時似笑非笑,“譬如呢。”
陳援朝額頭滲出一層汗,“梁局,嚴昭為何非要得到梁太太。憑他的地位財力,他索取女人,東江的風月皆是他囊中之物。”
梁鈞時摩挲著左手佩戴的銀灰色錶盤,“我是緣故。”
“您是緣故之一。固然重要,不是決定性,不如形容您在這段關係中是一道吸引嚴昭出馬的門檻兒最恰如其分。梁太太的性格很各色,為人處世剛柔並濟,她很擅長窺探人心,經她手的男子,再涇渭分明嫉惡如仇,統統開始與最初的自己大相徑庭,做許多荒唐事,除了梁太太的推波助瀾,男人情不自禁主動跳入陷阱,又何嘗不關鍵呢。”
梁鈞時若有所思梳理著我披散在腦後的烏黑長髮,“小安,我儘量在天黑前回來。”
他率領一撥警力浩浩蕩蕩從酒店迴廊往電梯處聚集,門扉快合住的一霎,我像驟然清醒,嘶啞大叫,“他沒軟禁我。”
他們步伐倉促一頓。
梁鈞時扭頭望向我。
我直視著他審判的眼色,“他沒軟禁我。”
陳援朝一頭霧水,“是您報警的。”
“我舉報他走私未遂,無關其他。他的涉案情節不嚴重。”
陳援朝和幾名警察面面相覷。
梁鈞時耐著性子詢問,“你是自願居住在他家中嗎。”
我點頭,“是自願的。”
陳援朝氣不打一處來,都破音了,“梁太太,您包庇他的意圖呢?他限制您的自由,阻礙您與外界聯絡,您不指證他,還開脫嗎?”
我同樣不甘示弱,“我包庇他的意圖,你作為偵察骨幹都想不通,自然是沒意圖。我闡述事實,好吃好喝,不刑不罰,算哪門子的綁架。”
梁鈞時揮手,示意他們先行,屋內只剩我們兩人時,他溫和說,“小安,受委屈了是嗎。”
他澄澈深邃的瞳仁中,是我冷冷清清的臉孔。